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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芳芳指着永不疲倦地搭积木的外孙女,对女儿说道。 “您想多了。她只是玩得太投入了,眼里只有积木,没有顾及您的感受。小孩子嘛,别和她计较。” 宁园宜为女儿辩解。 “我觉得不是那样简单。人之初性本善,她没有那点善,是不是出世的时候缺了一缕魂呢?” 千里迢迢来带外孙女的老人摇了摇头,一脸忧心忡忡,对外孙女多了一层玄乎的猜想。 “哪有您说得那么可怕?什么魂不魂的?” “她没有人味,不把我当同类,好像也理解不了我是她的亲人。而且,破坏东西毫无波澜,没有常人该有的恻隐之心。” 老人家是认死理的,偏见一旦形成就不好消除。 “瞧您,把自家外孙女往坏处想。得了,不要您出山了,您就过着清闲的日子,喝点小茶听听音乐剧吧。” 没办法,宁园宜只好把母亲请回老家颐养天年,女儿的教学就由自己按部就班地推进。 不过,她难免也受到影响,心里直犯嘀咕: 母亲有一点没有说错,宁恋不爱理人,连面对她也很少出声,嘴巴紧闭着,实在令人很伤脑筋。 活在自己世界的宁恋,依据只有她知晓的规则行动,别人想扭转她的认知,比登天还难。 像个无法与人交流的聋子哑巴一样,会不会不太好呢? 宁园宜摸了摸女儿的头。 宁恋用晶莹剔透的眼眸注视她两三秒,然后就无视她,继续做自己的事了,让她挫败感很重。 “来学跳舞了,宝贝。” “来吃饭了,去洗手,擦干净了坐在椅子上。” “来,听我的……” 宁恋是认得妈妈的脸的,对她的指令都会遵从。 可也仅仅是遵从。 一个指令动一下,不会举一反三地多做。 宁园宜坚持不懈地培育女儿,想把她从璞玉打磨成巧夺天工的玉器。 女儿的迟钝和消极却大大拖累了进度,让她搞不懂这小孩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无奈,宁园宜把女儿带去心理诊所,求教专业儿童心理学家: “您说我的女儿是不是有问题啊?精神方面有什么疾病吗?” 心理学家没有说是什么病: “孩子还小,别用标签把她定死了。多去外面散散心,让她见识见识广大的天地,说不准就不再封闭自己了。” 宁园宜如获至宝,不打折扣地完成专家的建议,一有空就陪女儿外出旅游。 就是在一次旅游期间,小不点宁恋和小不点枫蓝烟偶遇的。 枫蓝烟迷了路,向正在赏花的宁恋求助。宁恋有社交障碍,连流利地发言都成问题,帮不了她。 “那你总能给我点水喝吧?” 一个小矮子吆五喝六地对另一个小矮子说。 “嗯……” 另一个小矮子呆呆地把她牵到小溪,捧起清凉的溪水送到她的嘴边。 枫蓝烟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喝着。 喝饱了水,她就自来熟地趴在宁恋怀里,呼呼大睡。 她很擅长索取,恰好,宁恋只会按照要求给予。 宁恋抱着她,充当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靠枕,直到身体僵硬也没有打破她的美梦。 她们是两朵漂亮的小花,枝叶缠在一起,相伴相随。 背后就是一片蓝玫瑰的花海,烟雾缭绕,却不及她们相拥而坐的画面动人半分。 * 第二次相遇,是大学时代。 再会的她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宁恋在学校的舞蹈室,对着镜子安静地练舞。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使用者。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误入。 就算有同系的学妹想商量借一部分场地,看到是系里有名的冷酷机器在占用就会望而却步了。 空旷的练习室由一人独享。 起手式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演绎着一只茧;然后她舒展手臂、双腿,用肢体语言描绘破茧而出的过程。 最后她如蝴蝶翩跹起舞,绝美的姿态摄人心魂。 只属于她的天地,不该有不速之客降临。 可一个陌生的学妹就是莽莽撞撞地推门闯了进来,让她感到意外。 打扰别人不自知的学妹,环顾了一圈四周,当着被打扰者的面,就点评起她的容貌: “白发绿眼睛,好像小猫啊。” 天赋过人、又冷心冷肝的宁恋,习惯了被畏惧被孤立,乍一碰上不怕她的,就失去了所有应对手段。 起先,她当作没有听见,把洁白的刘海撩到耳后。 学妹却厚脸皮地拿出矿泉水,借递水的名义贴得更近: “学姐出了汗,要及时补充水分。” 宁恋停下脚步,困惑地望着来人,过目不忘的大脑没有把高高的女孩子和当年的袖珍女孩联系起来。 而学妹抓住她沉默的间隙,得寸进尺地跨越安全距离,垂涎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学姐好厉害,是舞蹈大神呢。” “没有到大神的程度……” 宁恋不能再忽视她,就喝了她的水,和她聊天。 说是聊天,也就是她说一句,自己接一句,全程被她带着跑。有种被绑上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的感觉。 这个大一新入学的社交达人,就是枫蓝烟了。 她说宁恋像高贵的品种猫。 她还说,宁恋的舞跳得非常非常好,让她目眩神迷、让她心旌摇曳。 宁恋每天都被她顺毛。 不知不觉间就染上了她的气味,变成亲近她的家猫。 两个人尝试着交往。 枫蓝烟的开朗让宁恋愉快,宁恋的可靠让枫蓝烟舒适。 她们相处得很好。 再后来,枫蓝烟说她想成为偶像,没有渠道。 偶像组合至少需要两个成员,还需要一所为她们铺路的公司。 宁恋主动和枫蓝烟组队,将家世、人脉等资源连同才华一起带进了队伍,大幅提升了队伍的上限。 同时有巨大缺陷、不言不笑的她,也只会是工具插件,辅助着唯一的中心,自己的光芒相形见绌。 她给了素人枫蓝烟指导、机遇和高容错。 相应的也意味着,等枫蓝烟可以独立发光、不必依靠队友了,宁恋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没有价值,就不会被爱。 就结果来看,帮助枫蓝烟不是一场划算的交易,注定落到悲惨的结局。 但在最开始,她是心甘情愿被枫蓝烟利用的。 枫蓝烟带来了一场入室抢劫式的爱情,暴风般席卷了宁恋。 无处可逃的宁恋,浓烈地爱着让她初次体会到爱的人,直至被榨干仅有的淡薄情绪。 * “你爱没爱过我呢?” 在医院,枫蓝烟不依不饶地问。 [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就算被抛弃了也一样,宁恋爱过她,如今也依然浅浅地爱着她。 只有她闯进了坚固的心房,到处捣蛋,留下一地鸡毛。被制造的痕迹不容易除去,无论何时都在胸腔隐隐发痒。 不想承认这一点,宁恋转身要走: “我还有事。” 枫蓝烟搂住宁恋的腰,不要她不明不白地离去: “有什么事比照顾我更重要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腿脚不便,会害怕的。” 宁恋软化了,两只脚钉在原地。 她知道,枫蓝烟有伪装的成分,但心就是软了。 枫蓝烟从背后紧贴着她: “恋恋,我好爱你。” 宁恋低声地阻止她胡言乱语: “先治伤吧。以后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我不想回答。”
第10章 柔情蜜意 “45号,枫女士!” 皮肤科的叫号广播,传出了枫蓝烟的名字。 “到我们了,进去吧。” 宁恋让走路不稳的枫蓝烟倚在自己身上,一步一顿地走到就诊的凳子前。 她反手把门掩好。 枫蓝烟也捋起袖子和裤腿,把跌倒摔出的红肿青紫给医生看。 “擦点酒精涂点药膏,是你们自己动手,还是让护士……?” 医生扫了一眼就做出判断,在电子病历上打字如飞,问患者需不需要上药方面的帮助。 “我自己来就好了!” 枫蓝烟学会了抢答。 宁恋看着她,正想问“你会吗”。 就听见她嬉皮笑脸地补充,“涂得不方便的地方,我老婆会帮我涂。” “哦,你们是一对啊。” 医生意外地向她们投以一瞥。 在她眼里,白发绿眼睛的女士嗖嗖散发冷气,一脸“闲杂人等都别挨我”的高岭之花范。 紫发紫眼睛的女士,则活脱脱就是个小妖精,没骨头似地一走一晃,一身茉莉花的香水味隔着老远就直熏鼻子。 俩人性格迥异,相性一定不怎么样。前者忍着没把后者推开,估计都是看在后者受伤了。 医生是没有想到,她们连婚都结了。 话说白发女士瞟到凳子上的脏东西都要立刻拿出湿巾来擦,显然是有洁癖的,受得了脏兮兮的紫发女士往她怀里靠吗? 不对,白发女士自己头发也沾着灰呢,是被蹭上去的吗?怎么总觉得是被扑倒了? 医生摸了摸下巴,把打印出的取药单子扣在桌面: “那没病没灾的那个女士,带你的妻子去验个血,看有没有感染。没有感染就不用打破伤风针了。但是要打消炎的点滴。注意每天消毒上药,不会的都可以问护士。” 宁恋张口欲言,又闭嘴了。 她想解释她和枫蓝烟离婚了,但是家庭情况和就医无关,硬要提起是在浪费她和医生的时间。 她默默地把枫蓝烟领出去。 医生在叫下一个患者了。 医院走廊的长椅,空出了一个位置。 宁恋按着肩膀要枫蓝烟坐下,自己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拿凭证去药房取药。 她听到了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枫蓝烟默不作声地跟着自己往药房走: “为什么要离开座位?站了半个上午,没站够吗?” “怕你跑了。” 枫蓝烟很直白。 “我不会跑。你还没有验血。等我回来再带你去。” “我就要跟。你甩不掉我。” 枫蓝烟大胆地一跳,跳到她背上,双手挂着她的脖子,摇摇欲坠。 “那你老实一点,把腿盘到我腰间,别掉下来了。取完药,我带你去吃饭。吊点滴期间是不能乱走动的。” 宁恋忍了忍,同意背着她; 想到如果自己出门买东西,她有可能会拔掉点滴跟踪自己,一并决定先陪她填饱肚子。 “好啊。我喜欢当你的小包袱。” 枫蓝烟非常欢迎她走到哪里都揣着自己,但是没有用腿盘着她,而是脚尖撑着地面,怕把她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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