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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的往前走,后面的蔺无忧不敢作声。 走到天牢最深处时,李辞年忽然转身道“你在此等候。” 而后自己孤身走了进去,十月不曾见面的人只看着幽暗瘦小的背影却也觉得熟悉。 那张破旧肮脏的木椅上堆积的一层灰尘,李辞年视若无睹,转身坐了上去。易归迁从桌案书卷中抬头,发丝散开披在肩头,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脸,邋遢的很。二人谁都不曾说话,李辞年只是默默地看了她许久,易归迁也垂眸任她看了自己许久。 天牢幽暗,不知时辰,只听到外间蔺无忧唤了一声“殿下,时候不早了,礼部尚在等着治丧。” 这才将出神许久的李辞年唤醒,她看着些许疑惑的易归迁缓缓走进,隔着方正的木栅低声道“想知道死的是何人么?很快你就会知晓的。” 易归迁这一年里沉淀许多,从前追寻的功名利禄似乎都是过眼烟云,在这昏暗的天地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阅遍古籍后才懂得,为将虽主杀伐,却只为天下太平安定,若是为权势浮名所蒙蔽,做不成真正的将军。 她从前只想证明女子为将不输男儿,只想为易家增光添彩,却从未站在将士与百姓的处境去看一看时局。 此时再看李辞年,也已不再是当初的心境,她只是浅笑了下“殿下若是有心事,可常来坐坐,此地安静,可让人直面心底,解开心结。” 这生疏僵硬的一笑差些引得李辞年落泪,这样温柔平和的易归迁她只在梦里见过。 她坚硬的心防似乎裂开,压抑不住心底的脆弱与委屈,可却只是硬撑着道“太过安静亦太过孤单。”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孤单时恰巧身旁是朝思暮想却无法触碰的人,李辞年怕自己的心防碎裂,露出任人宰割的柔软,她万万经受不起了。 礼部诸卿早已等候多时,李琉风将初步定下的章程一一报与李辞年, 在用人分工时李琉风的提议尽是一次允准,不曾有人找出任何不当之处驳回,惹得李辞年与诸卿侧目。 因着李辞渊坟墓尚未成型,便将他与先皇李恒合葬一处,如此只需赶制丧服、拟定殉葬。 正好将一批李辞渊的亲信爱将放入名单之中,李辞年这才觉得大局已定。 一月间,各地上报的奏折雪花一样飞来,李辞年命蔺无忧与司马策参议决策,不得不说李辞年是天生做帝王的材料,仅仅一月便可独自批改奏折,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折子便会请蔺无忧等人一同商议,说起来也是李辞渊的功劳,幼时皇子可进御书房议政,李辞渊便总会回来问她的见解,久而久之竟也对朝政熟知。 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是时运在身,并非自己本事多大。故而将谦逊好学演绎的淋漓尽致,连李琉风也跟着学到许多从前不曾见识到的事务。 有些事并非像看起来的那样神圣,只不过是许多人连门槛都不曾见过,李琉风忽然觉得会投胎也是本事,若是出生便是受宠的皇子,即便她不算聪明可被世间凤毛麟角的聪明人指导那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故而人活着总是要拼命的。 世道便是高处的人吸低处人的血,也被更高之处的人吸着血。 站的高些总好过一味的被人吸血。 人和畜生有什么分别呢?始终是胖的胖死,瘦的瘦死。 一月间,数次李琉风去寻李辞年都只见她伏案而眠,她不禁心疼道“皇姐去睡个好觉也无妨。” 李辞年只是苦笑“你我姐妹将这江山坐稳之后能饱眠的日子还长。” 李琉风听李辞年此言不解道“皇姐明明与三哥才是亲姐弟,为何待我却更为真心?” 连亲弟弟都毫不留情的毒杀,为何会待她一个从前并不熟络的皇妹甚好。 李琉风不懂。 李辞年却只笑而不答。 “过去的便过去了,无须再提。” 她不想说,李琉风也不再问。 一月已到,在蔺无忧与司马策的推动下,女帝临朝。 穿着衮龙袍站在御阶之上的李辞年心下无比感激大衡不曾设立藩王,不然她恐怕是要深废一番苦工。 李琉风摇身一变做了大衡议政公主。 消息传到草原,大齐议政殿内的乞颜赤纳心头一颤。 “毒杀李辞渊……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李戈能有这番手段?” 鲁扎鄙夷道“那老匹夫除了仗着兵多还能作何,论计谋他简直是猪头。” 乞颜赤纳神情却是凝重“阿哈,明年开春我们便南下罢。” 乞颜赫鲁也正有此意,只是没想到乞颜赤纳会如此心急。 可乞颜赤纳接下来的举止更是反常,她道“我请人算过,阿哈与纳兰姐姐在祭火节成亲最合适不过。只是初初建国不宜铺张,不如发放银钱与粮食给百姓,普天同庆。也好为来年积蓄力量。” 不宜铺张这一点乞颜赫鲁倒是赞同,只是他更是困惑为何乞颜赤纳要如此催促他与纳兰。 乞颜赤纳却说的冠冕堂皇“若是等到战事休止,纳兰阿姐都成老姑娘了。” 鲁扎在一旁添油加醋“耽误纳兰这么多年,你早该娶人家的。” 扎浑更是拍着胸脯道“我与阿纳来做纳兰的娘家人。” 纳兰觉得羞,托辞有事离开,留下四个开怀大笑的人。 借着赫鲁与纳兰大婚的由头,乞颜赤纳邀请龙女来赴宴,且表露期望在挥兵南下时龙女能在南部牵绊衡国兵力,如此龙家也可向北扩张势力,龙女自是答应的爽快。 龙女问“白眼狼已然摄政,你南下时可会对她手下留情?” 乞颜赤纳不答,她只期待不会与李琉风战场相见。 此时塔娜凑过来问“白眼狼是谁?” 龙女撇嘴“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 乞颜赤纳辩解“她并非白眼狼,是我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是我不好。” 龙女不听,她就是看李琉风不顺眼,反驳道“就算你不告诉她,那实打实的好处她还不知道?你救了她多少次她能不知道?” 乞颜赤纳面带愁容,塔娜听的迷迷糊糊,但也宽慰她“夫妻之间有话是要明说的,有机会你解释清楚就好了。” 解释?她冷笑一下,恐怕是没机会了…… “怎么戈娅还未撤回?快传信让她回来。”许久不见戈娅回返,乞颜赤纳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塔娜道“已命人去催,估计在路上。你别急,纳兰嫂嫂那边也已准备妥当。” 大婚当日,乞颜赤纳亲自为纳兰梳头,却遭纳兰调笑“你将娜日带回来后越发像个当娘的人,要不是你嫌弃她喊你娘亲将你喊的老,恐怕你就这样带出去说是你亲生的也有人信。” 乞颜赤纳也不反驳,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一手喜糖一手栗子的小人儿,歪戴着帽子憨态可掬的模样格外招人喜欢,不禁低低的笑起来“这是我与娜日的缘分,我之所以不让她喊娘亲是觉得她娘亲太惨,我不能平白占去她的位子。其实我心里是欢喜小孩子的,阿姐日后不如多生两个,送我一个帮你养。” 纳兰笑着打她“还没生呢就让你惦记上,喜欢的话就等把琉风抢过来你俩再养一群孩子。” 提及李琉风,乞颜赤纳脑海里闪过南疆屈辱的一幕幕,她无措的眼神被盯着镜子的纳兰看的清楚。 纳兰却只以为是送李琉风离开的事令乞颜赤纳有心结,便也不曾过多在意,只是安慰道“她那样喜欢你,会原谅你的。”
第30章 大婚 乞颜赤纳不作声,为纳兰带上帽子后喊扎浑进来抱着她上花车。 花车在前面慢慢的走,四匹白马昂首挺胸,肌肉遒劲,脖子上一圈红花甚是喜庆,最好看的还是辛夷。乞颜赤纳与扎浑在后面慢慢的跟,他们穿戴着这半生最为华丽的冠袍,送世上最亲近的人出嫁。腊月里的寒风识趣的收敛许多,日头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娜日在花车上觉得闷,迈着小短腿就往下跳,咚的一声砸在地上,趔趄了两步,就朝乞颜赤纳跑去。 就在她猛地一跳,期待落入师父怀里的时候,扎浑拎着她衣领像拎鸡仔一样拎她在半空逗她“整日里就知道黏着你师父,看等你师父不在的时候你找谁。” 娜日踢蹬着小短腿挣扎着张开胳膊要乞颜赤纳抱,原本负手的乞颜赤纳见状便伸手去接她,娜日一到乞颜赤纳怀里瞬时就嚣张起来“师父不会不在,师父会一直在我身边。” 乞颜赤纳只是笑,作势要将娜日扔到扎浑怀里,吓得娜日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模样生怕乞颜赤纳真的将她扔到这个大胡子怀里,惹得乞颜赤纳笑的肚子疼。 “扎浑,你看你多吓人……你学学鲁扎,胡子一剃丰神俊朗,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给他。” 扎浑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片刻后语出惊人“我虽不得女人喜欢,可男人们对我甚是仰慕,不像鲁扎,跟衡国的小白脸一般脂粉气。” 乞颜赤纳无奈的长叹了口气,默默的扭脸不敢直视这惨痛的画风。 身高九尺的汉子捧着自己的胡须顾影自怜,乞颜赤纳深感不能多看一眼,抱着怀里的小肉团子快步追赶前面的花车。 大齐王宫方圆十里围观的百姓水泄不通,个个都穿着彩衣来庆贺吉日佳人,乞颜赤纳最终还是将娜日扔到扎浑怀里,自己像个孩子一样跟着礼官跑来跑去忙的脚不离地,是文武百官都不曾见过的欢脱模样。 乞颜赫鲁与纳兰身着喜服虔诚的祭拜长生天与逝去族人的灵位,原本年轻稳重的部落首领已成为这草原英武的帝王,他原本也是草原勇士的佼佼者,却隐在乞颜赤纳的光芒之下,不曾心生不甘,反而一直勤勉稳重的担负着乞颜部落的重担。 乞颜赤纳将鲜花扔在兄嫂身上,却被纳兰制止“冬日寻这批鲜花不易,不如送给在场观礼宾朋,也算是物尽其用,好过掉在地上任人践踏。” 纳兰心善,当初即便是对衡国的李琉风都能放下芥蒂当做亲妹妹,她就像冬日的暖阳。 乞颜赤纳贪恋的望着在场的每一位,拎着金樽四处邀人共饮,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人声喧闹,吵的人头晕。娜日看准乞颜赤纳的位置一溜烟小跑钻进她怀里,不料却被醉熏熏的人喂了一口酒,马奶酒酸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娜日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师父,好难喝。” 乞颜赤纳强睁开眼看着小孩子的圆脸伸手揉搓了一把“你不如琉风,她便不会觉得难喝。” 娜日疑惑问“琉风是谁?” 乞颜赤纳蹙眉,思索的有些费力“琉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生的极美,她人也好,会递给我糖。” 这便是乞颜赤纳对李琉风最开始的记忆。 娜日追问“那她在何处?” 乞颜赤纳又是只顾着笑,娜日觉得今日的师父奇怪的很总是笑却不说话,她不依不饶的问“那她在何处,为何我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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