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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颜赤纳慢慢的想,醉话含混“她在很远的地方,我到不了的地方。” 她甚至不想说她在衡国,只怕娜日会勾起伤心的记忆。 这便是乞颜赤纳。 再后来她就醉的不省人事,什么也不记得。 草原在备战,李辞年亦然。 她早料到乞颜赤纳会趁她根基不稳南下开战,是以将兵权政权把控在手里时也不忘选拔良将。 陈兴光此时已被提拔为京都大营指挥使。 李辞年忙的每日顾不得用饭,李琉风被迫分担部分奏折替她批阅。 往日乞颜赤纳教授她的本事在此刻终于展现,连李辞年也不由得揶揄,乞颜赤纳是个做帝师的好材料。 蔺无忧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相府门前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只是经历一遭人情冷暖,他也无心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干脆闭门谢客,一心替衡国与李辞年盘算。 总之衡国自皇宫到官员,这个年过的并不安稳。 储修原本是对李琉风的地位欣喜的,可随着李琉风对他日益冷淡,他便觉得不平,一气之下竟找了外室,李琉风闻说也不曾动怒,只是想抽空回趟公主府,顺便看看被关押将近一年的戈娅。 不曾想她前脚回公主府,储修后脚便跟来。 地牢内阴冷,李琉风看着角落里瑟缩的干枯身影,念及旧情,于心不忍,让人拿了些衣物棉被来。 “戈娅,你若投诚于我,我便放你出来。” “呸,李琉风,殿下真心待你,便是如此狼心狗肺!” 戈娅是块硬骨头,李琉风也不急着啃,转身欲走却险些撞上冰冷尖锐的剑尖,惊的她花容失色。看清来人是储修后她瞬时沉静下来,换上一幅可怜的神情道“驸马何故如此?” 储修脸色阴沉道“你才是毒杀陛下的奸细!与胡人暗通款曲,祸乱朝纲!与我成亲怕只是你参政的一步棋罢,南巡遇险我真心救你,可你对我何曾真心!” 李琉风委屈道“乞颜赤纳的眼线被我关在地牢一年,我如何是她的奸细?我若是奸细为何要南巡,我若是奸细为何要救你,我若是奸细那当今陛下为何会信我,你当皇姐是那些庸碌之人么!” 是啊,若是奸细,将一个胡人关在地牢威逼利诱,这解释不通。 储修缓缓放下手中的剑,转身向外走去,他此刻脑子里似乎成了一团浆糊。 李琉风见状也松了口气,跟在储修后面向外走。 狭长的甬道里,李琉风按动机关,走在前面的储修顿时被冷箭射成刺猬。 他怨毒的目光看向李琉风,死不瞑目。 戈娅也看清这血腥的一幕,深感乞颜赤纳当年就不该将她带回,这样恶毒的妇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李琉风看着储修的尸体,她惊恐的颤抖着呆滞片刻随即朝外跑去,却又半路折返回来,捡起储修手中的剑对着骨瘦如柴的戈娅走过去。 长剑透肩而出,李琉风拖着戈娅慢慢走出去。 下人见状惊的手忙脚乱找绳子帮李琉风将戈娅捆住,可戈娅本就被李琉风废去武功,囚禁一年早已无抵抗之力。 李琉风却装的像模像样,两行热泪滚下,颤抖着声嘶力竭“驸马被害身亡!快去请储大人!” 而后她便骑着快马入皇城面圣,李辞年正埋头批改奏折,抬头见李琉风失魂落魄的跑着进来。她当即屏退宫人,李琉风抱着她的腿哽咽“储修发觉我囚禁的胡人,我情急之下将他杀了……” 李辞年叹气俯身理着她的碎发“慌甚,杀便杀了,正好将北衙禁军交到你手里。你可曾将府内打点好?” “已做好胡人暗害储修的表象,可我被吓到,不知可曾疏漏,还请皇姐帮我……” 李辞年看李琉风这般没出息,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 “莫怕,随我去瞧瞧。” 到公主府时只见厅堂正中是储修被箭射的不成型的身躯,尽管蒙着白布,却也觉得瘆人,周遭围着嚎啕的储家人。 见李辞年到来,储家人悲痛的行礼恳请李辞年将那个胡人奸细交给他们处决。李辞年定是不肯交出的,只道“妹夫蒙难,朕心底深感伤痛,可爱卿也知乞颜赤纳正欲南侵,朕需留着此人以备不时之需,还望爱卿大局为重。这半年来,皇弟,驸马先后离去,朕看着妹夫与长宁甚是羡慕,可如今妹夫亦英年早逝,朕当真是痛心,莫不是我李家遭受苍天报应!胡人与我大衡的纠葛已有百年,皇弟,驸马再到妹夫皆是为胡人所害,下一个或许就是长宁,或许就是朕!可朕不怕,朕定要与胡人不死不休,为死去之人报仇雪恨。” 一番冠冕堂皇又慷慨激昂的言语将储家人搪塞过去。 戈娅被关入天牢,正在易归迁的隔壁,这片牢房内只有她们二人。易归迁不言语,戈娅也不言语,只是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为戈娅医治,吃穿与易归迁一般,除了不能出去,看不到日夜星辰,旁的还算舒适。 李辞年暗中将知情人都封了口,而后将北衙禁军的兵权交与李琉风。 转眼春日已至,李辞年只觉得太过紧迫,她并无把握对战乞颜赤纳,三年前的战事令她心底惧怕乞颜赤纳这个强大的对手。 衡国内治更需休养生息。 她是不想打的。 可乞颜赤纳是一定要打的。 五十万大军逼近北境,边关岌岌可危,李辞年选来选去都找不出能对抗乞颜赤纳的人选,只能任她兵临城下。
第31章 寻将 李辞年在兵部听下面一群男人乱哄哄的辩驳,上过战场的纷纷主张避其锋芒,不曾上过战场的皆主张正面迎敌,稳妥的老臣想设下圈套,正面放开口子待乞颜赤纳进来后再断其后路。 李辞年强忍怒气捏着眉心道“乞颜赤纳是绵羊么?她是虎!她有铁浮屠,他们的骑兵比我们的强十倍不止!她想在哪里撕开口子就在哪里撕开口子,什么陷阱圈套能防得住她!先按孙将军所言,扔下北部平地,北部大营退至长门关,坚壁清野,守而不攻。” “陛下,不只是长门关。乞颜赤纳虽一贯坐镇中军,常派鲁扎与扎浑率军出击。可乞颜部落内还有纳兰与赫鲁,若是紧急之时,乞颜赤纳亲自披挂上阵也未尝可知,连着迟梭部的布和,他们的大将太多,是我们远不及的。是以除了长门关,玉承关,风惹城都需派兵布防,一旦北部兵线被撕开口子,可从两关直接去派兵包抄。”李琉风蓦然开口,给以众人警醒。 是啊,谁能比李琉风更清楚敌人内部军情。 兵部又根据李琉风的提醒重新布防兵力,李辞年圣旨即刻下发,不敢贻误半分。 一个刚登基的皇帝带着一群没打过仗的武将,怎么看都像个草台班子。可凡事不破不立,若不是李辞年一路走到今日,那他们在座的这些人都翻不了身。 蔺无忧上疏想暂停几项水利工程,以便扩军备战。李辞年却是不允,若是一年打不完仗,百姓又遇天灾,来年内忧外患便真的无力回天。她只下旨停了皇陵的修葺,停了史书的编撰,凡是与民生战事无关的耗资支出一一封停。又命人在民间大肆鼓吹当今女帝仁德,君民一心。 经此一番,李琉风忐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横竖天塌下来有皇姐扛着,她只管尽心尽力做好差事便可。 再看此时乞颜赤纳带着人马在玉承关下晃了一圈,她顿时想到此刻扎浑与鲁扎定也是此等场面,那自己这中路便是攻城之关键,当即命大军原地修整,待到夜里猛然发动了强攻。 这夜里城墙上的兵士极难看清城下战况,只听见喊杀声震天,不知射出多少的箭后,只听见下面大喊城破,接着又是一阵草原人的欢呼,湮灭所有纷杂,衡国兵士弃城而逃。 李辞年看到战报脸色阴沉的坐在金殿上一言不发。 下面些许文官要治守城将领的罪。 李辞年这才狠狠地将奏折扔在地上“治罪?万千将士在边境拼命,你们倒只想着治罪!畏惧生死是人之常情,乞颜赤纳的攻势如此凌厉,换做在场诸位去守城又能有何不一样的下场。调兵北部重镇寻芳城,即便是守不住也要给朕守上三十日,玉承关的口子定要封死,断绝乞颜赤纳的退路。” 退朝之后,李辞年先后召见几批朝臣,最后将李琉风唤进来。 李琉风一走进御书房就看见李辞年坐在殿阶上倚靠着栏杆,周身是散落的奏折,身后挂着军事战略舆图。 李琉风屏息走进想搀她起身,却被她拉住手腕。 只听她哽咽“我是不是错了?不该杀李戈……” 李琉风拧眉俯身将李辞年揽在怀里“皇姐何错之有?是因方才召见几批朝臣想是依照乞颜赤纳的攻势做出最新的部署推拟,却发觉这是注定的败局对么?” 李辞年微微点头,将脸埋在李琉风怀里,闭着眼让自己沉溺在黑暗中。 却听李琉风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安抚“衡国军队积弊已久,并非两三年能改革完善的,而乞颜部落的军队从十五年前就在一次次厮杀里磨炼,三年前的败局是注定的,这次的败局也是必然,可我们不曾到最后一刻便还有希望。南部来报龙家犯我边境,想是与乞颜赤纳商量过的,就是想要我们首尾难顾,可我也与木濯华达成协议,她已牵绊住龙家,南部暂安。至于应对乞颜赤纳,皇姐手中还有一张牌……” 李辞年猛然抬头“你是说——归迁……” 天牢内瘦弱的女子佝偻着身子,就着那一星烛火看着残旧书卷。 住进来第二日戈娅便认出来这人是当年与李戈合围乞颜部落的易归迁,万千黑压压的人影里,唯独她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英姿飒爽,与自家公主对阵颇有几分相见恨晚,英雄相惜的意味。只是不曾想如今竟被囚禁于牢狱,全然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恰巧李辞年走进来,一袭红衣刺绣金龙翻腾,蓬荜生辉一词诠释的生动贴切,易归迁抬头静静地望着已为女帝的人,仿若初次相见。 她心底自问,后悔么? 若是当初承了李辞年的情,今日便该是万千荣光在身,而不是囚于牢狱,不见天日。 不,她不后悔自己顺应时局去攀附李辞澜。 可她后悔自己卑劣,玷污了李辞年的情意。 她垂着头,自惭形秽,空洞冰冷的囚牢里却回荡起令她激动到颤抖的话语。 “易归迁,胡人犯我北境,朝中无良将更甚于卿,你可愿带兵御敌?” 霎那间,易归迁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定定的望着李辞渊的面容,想窥探半分情绪来印证方才的话,却只见灯火明灭间视死如归的坚定面容。 “罪臣愿意,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当她走出这道木门之时,她只觉得从前背负的那些皆烟消云散,权势名利,生死病痛,似乎都是她脱去的这道布衣,脱去了便脱胎换骨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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