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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辞年坦荡的走在她身前,仅半步之遥,她此刻若想挟持她放过易家人轻而易举,可她却只是盯着那细嫩的脖颈,单薄的背脊,打量着她从前从未注意的窈窕背影。 “陛下,你不怨我么?” 李辞年闻声驻足“怨,是以囚禁你将近两年只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登基那日本想来看你,让你好好看看我,再得意洋洋居高临下的质问你可曾后悔,可最终还是打消念头。爱你也好,恨你也罢,横竖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即便问鼎九五又能如何,你终究不是从前的上将军,我亦不是从前的长乐公主。若非琉风劝我放手一搏任命你统兵,我或许仍不会用你。” 易归迁心底隐隐泛疼,她从前自私,看得到李辞年的好却看不到李辞年的委屈,被关在此处近两年竟才长出慈悲心肠。 “陛下,我错了……” 李辞年只管往前走着,易归迁跟到门前,被刺目的光刺的睁不开眼。她抬避遮挡住眼眶,泪水染湿衣袖。李辞年听闻她的响动,回头见她挡着眼,便从怀里掏出手帕遮住她的眼眶,抬手在她脑后绑上结,而后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原本无措的易归迁嗅到那阵勾人的香气后,又被牵着手引着往前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一红一灰,春光明媚照在身上,可细看去二人脸上都挂着泪。 她们回不去的,无法重头来过,也无法忘记从前的不堪。 那九十九颗夜明珠太过沉重,重的李辞年心碎再不能愈合,重的易归迁再无颜面对李辞年。堕胎一事太过耻辱,险些令她自尽狱中。李辞年为权势嫁与李呈,她同样为权势嫁与李辞澜,一切都回不去了…… 午后到皇宫内李辞年就将易归迁交予李琉风安顿,自己关进御书房再不曾出来。 李琉风带着易归迁沐浴更衣后天色已晚,她吩咐宫女再去请李辞年来此用膳,易归迁方落座,便见一侍女赶来在李琉风旁边道“御书房外有宋苒姑姑守着,言说陛下谁也不见。” 易归迁尴尬的垂头将手放在膝上“她恐是不愿见我。” 李琉风给她夹菜道“无妨,皇姐常忙的顾不得用膳,有时一日仅清晨用两口粥便不再进食,身姿一日比一日清瘦。” 易归迁如何听不出李琉风是在暗示自己李辞年的不易,可她却无法弥补从前的沟壑,这些话落在心里又是一柄利刃。 “国事为重,却也要保重身体,为帝本就不易,况她身为女子定是难上加难。” 李琉风见易归迁一幅油盐不进的木头模样,不禁来气,她最恨这些无情的木头,强忍怒气阴阳道“易将军说的对,可皇姐如何能保重?内忧外患,她每日独自撑着应对,夜里还要挂念无情人,她当真是因这皇位做的舒服才去做的么?但凡你对我皇姐有半分怜惜就该知晓如何待她才是真的为她好,而不是自顾自的和自己别扭。” 易归迁拧眉不解的看着面色不善的人,视线又慢慢落回杯盏上思索着她的话。 “可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我为旁人有孕堕胎,为了权势屡次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收下她价值连城的贺礼却仍待她淡漠至极……” 李琉风黯然道“是你觉得皇姐接纳不了你,还是你自己接纳不了自己?夜明珠皇姐既然送你便是不后悔的,她如今愿意牵你回来便仍是对你有情,她只是不敢信你罢了,若你同样对她有情便不要再折磨她,做低伏小求一个圆满才是。”
第32章 交战 易归迁低着头咯咯笑起来,双手掩面许久,可当那一声抽泣传出,李琉风才明白,她在哭。 李琉风为她斟满酒,与她交心倾诉“我曾喜欢过一个女子,可她也同你这般,说要嫁男儿,说她有她要做的事,说她不会同我一起。我便拼命的去学我不会的事,想学到她半数才能,只盼她能多看我两眼,若是再能生出半分欢喜,我便觉得死而无憾。可她终究是嫌弃我……” 说着说着,李琉风自己也哭起来,一边擦着泪一边仍给易归迁斟酒。 “丢弃我也就算了,她那样好的人,我不记恨她,仍是仰慕她的。可直到后来我听到她在一女子身下承欢,我便彻底死心,觉得恶心至极。她不过是不喜我,何来不喜女子。从那时我便觉得真心难得,连带看储修都顺眼三分,想着不如与他好好过日子,可偏偏他对我刀剑相向,那一刻我便对这世上所有人都死心了……你与皇姐都念着彼此,是有真情在的,这是我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情,将军该好好珍惜才对,若是一直困着自己,与皇姐之间伤人伤己又是何必。” 易归迁摇着头“我想弥补……可我不敢……” 李琉风显露醉态,鄙夷道“嘁,不敢……你当真是可怜……才能出众,心有鸿鹄,自幼便想着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想着如何让你爹觉得你不输儿郎。可是呢?你弃了你的初心,规规矩矩的攀附金枝嫁过去,非但不曾变凤凰,反而差点抄家灭门。我若是你,堕胎之时便该幡然醒悟,活着不为旁人,不为浮名,只求无愧于心。你敢说你如今无愧于心吗?” 易归迁默然倾听,泪痕早已风干,她哽咽道“我在得知自己有孕时便已然醒悟,本就不想要这孩子,也不想怀上李辞澜的孩子,它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身上被人强行种入一棵树,它枝繁叶茂时便会将我撑破成碎片,血肉模糊。我不想……我是易归迁……先皇亲封,当朝唯一女将……易归迁!我不是后宅里母凭子贵的妇人!我想上战场杀敌,想策马边疆,想生死想搏,想马革裹尸,想看大衡太平安定。我与那些妇人不同的……我不喜与男子同床共枕……我是爱慕辞年的,可我不敢承认……我怕自己一旦承认,走错了路,这一切便会毁于一旦,我怕被天下人指责,怕父亲厌弃,怕先皇疏远易家,怕我前程斩断……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懦夫!” 听着易归迁的话,李琉风的泪越发忍不住,轻轻慨叹“她若是能同你一般想该有多好,她若是喜欢我该有多好……” 殿内二人醉醺醺的说到一处,将心事一吐为快,殊不知殿外李辞年站了许久,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可她始终不曾入内,站立良久才转身吩咐身旁的宫人道“不许告知旁人我今夜来过,否则格杀勿论。” 说完便带着宋苒沿着来路返回,宋苒在她身后劝道“陛下何不进去见见二位贵人。” 李辞年只呵斥“多嘴!” 宋苒却大着胆子继续道“长宁殿下派人请您三次,生怕您错过今日的光景日后后悔,您既决定赴宴,何苦又徒然归去。” 她不知李辞年衣袖下的手已被指甲掐出血来。 初春的夜里依然是冷的,微微透着暖意的风里带着嫩芽的香涩。 李辞年走的极慢,似乎被抽干力气,萧瑟的背影似乎在发抖,她轻声道“这场仗输赢都与朕、与衡国息息相关。她若胜,朕便要以余生为天下百姓谋求安泰。若败,朕便以身殉国,绝不丢半分衡国的骨气。朕与她以生死为赌注,只赌一个来日方长,今夜无需生离死别一般,是以还是不见的好。” 李辞年自然是想见她的,可一想到这一见或许是永别,她便吓的不敢去见。 她才是胆小的很…… 来时不曾发觉这条宫道如此漫长,她走了许久,久到想起十年前。她初次见易归迁。 那时的易归迁不过十三岁,她们都还是没张开的小姑娘,可易归迁却绷着小脸,穿着一身银甲,看的李辞年入了迷,觉得她威风极了。 那时李辞年好奇问她为何想上战场。 易归迁只道,为大衡太平安定,群狼环伺,唯愿舍身做大衡门户,绝不许人进犯半步。 易归迁的话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想若是自己能做议政王,易归迁做护国大将军,她们都为衡国出力该多好。 后来,十三岁的小姑娘真的上了战场,而她却始终困于深宫,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为自己的亲弟弟筹谋,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年轻的女将军是她唯一的光。 可随着年纪越大,她发觉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在躲她,涉及朝堂党争,她们之间该避嫌。 在那时李辞年的心也一点一点死去。 终究是敌不过世道人心。 她心如死灰,从此只图谋权势,不再信半分真情。 毕竟没人真心待她,包括她的母妃,包括她的皇弟。数年前的上元夜,她站在宫殿外听着内里的斥责,因李辞渊圈地卖官被人捉到把柄,她的母妃痛骂一顿后让李辞渊将事情都推到她身上。 那一夜,她对母妃,对李辞渊,都再无半分亲情。 路好长,可怜她一个孤家寡人,只剩地上的影子做伴,走回御书房后她又将自己关在其中,谁也不见。 天蒙蒙亮,易归迁再次披甲,眼眸里不似从前的年少轻狂,她沉稳的像藏锋的剑,骑在马上静静的回头看着宫阙飞檐,重重殿宇后只露出御书房的一角。一个白色身影穿梭在赤红的宫墙间,出现在殿阶上的那刻,易归迁的心跳紧随着空了一瞬。 那人影走近,牵住了她的缰绳,默默的朝宫门走去。 易归迁低头望着她的侧脸认真道“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大衡,如若山河沦丧,易归迁定殒身殉国。” 李辞年跑这一程气还未喘匀,她只穿着一身洁白的月华缎衣袍,柔软的锦缎包裹着她的身躯,将那份孱弱展露无疑。 狭长的宫道上只有二人的身影,易归迁在马上,李辞年紧紧的拉着她的缰绳。 “你欠我的还不曾还,你必须活着回来!” “好,臣会回来认罚。” 李辞年的语调显而易见的不安,可易归迁的语气却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沉默片刻,似在纠结,李辞年将昨夜困宥于心的话讲出来“从前你要权势,如今朕已然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所以你才表露心意,那倘若朕被拉下皇位,不再有权势,你可还会表露心意?” 易归迁不答反道“臣若能活着回来再告知陛下。” 恰巧路也走到尽头,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松开,李辞年仰头望着马上的人。 “朕屈尊为你牵马,将气运借你,你必当凯旋而归。” 春风吹动了她的衣摆,缭乱了她的黑发。易归迁深深的凝望着这样娇贵的美人,随即打马离去不敢回头,她心知,这个春日里藏的是她的万丈红尘。 她的身后有人在殷切盼望她凯旋而归。 易归迁出兵一月,双方未曾交锋,反倒是闻说北线风惹城,玉承关,长门关尽数被破,易归迁命大军退至北部山脉防守,直接舍弃了北部平原以做缓冲,重新建立的防线以北部重镇寻芳城为中锋突出,两翼在后,形如振翅的大雁。 此时朝中议论纷纷,私下皆唾弃易归迁还未交战便舍弃国土之恶行,只是众人仍不敢提到明面上来,上一个诋毁边关将士之人还在天牢里押着不知死活,他们知晓这位女帝最忌官员妄议战事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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