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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琉风缩在自己的铺上,额角残留干涸的血迹,她脑海里尽是乞颜赤纳凶神恶煞的神情。 …… 半夜醒来见纳兰坐站在帐帘内,几日不见的人仍是那样温柔。 “我听说你伤着了,特地来看看你。” 说着从背后拿出瓶药膏替她抹在伤处。 李琉风不由得慨叹“纳兰姐姐,你真好。” 顶着寒风只为给她送一瓶药膏。 纳兰笑而不语。 涂完药后纳兰嘱咐她不许碰水,李琉风笑着应了。 夜太深,纳兰离去,李琉风继续躺下,她拿起那个精致的瓷瓶打量着。 纳兰姐姐人好,不论是裘皮还是药,每次给她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丝毫不因她是衡国人而厌恶她。 若是能一直跟在纳兰姐姐身后也是一件美事,总比跟在喜怒不定的乞颜赤纳身后要好,阴晴不定的…… 翌日,天不亮,李琉风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人推醒。 睁眼入目的是乞颜赤纳的冷脸。 她顿时睡意全无,惊恐的从床上爬起,嗫嚅着“额真,有何吩咐?” 乞颜赤纳道“去跟着戈娅喂马。” 戈娅是乞颜赤纳的侍卫,无战事时便帮她做些琐碎之事,例如喂马擦刀,巡逻放哨。 李琉风是知晓戈娅的,便直接寻她去了,马棚边这个黑衣女人脸比乞颜赤纳还冷,若说乞颜赤纳是寒涧的清澈潭水,那戈娅便是冰天雪地里结冰的石块,丝毫不近人情。 戈娅在一旁悠闲的抱臂看着费力铡草的李琉风,嗤笑一声。 “衡国的公主就这几分能耐?” 李琉风早已听惯了这些刻薄羞辱的言辞,她全当不闻,只是用力按着手下的铡刀。 她已麻木了,自尊在这片草原上彻底破损,碎的彻底,成了沙,风一吹遍布草原,看不见了踪影。 “好了。” 李琉风锤着酸疼的腰身等待戈娅检查成果。 足足一个时辰。 天都大亮了。 戈娅鄙夷的点头许她离开。 李琉风拖着酸疼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乞颜赤纳的王帐。 躬身施礼道“额真,我回来了。” 乞颜赤纳抬眼看了眼狼狈的人,复而垂眸看着自己的公文。 殊不知,乞颜赤纳这一页已看了许久并未翻动,余光里正打量着她。 “倒茶!” 李琉风听到后吩咐后急忙为她倒茶。 从前有侍女侍候她,她从不觉得侍女劳累,如今她侍候起乞颜赤纳,顿觉劳累磨人。 热奶茶里放了盐巴。 乞颜赤纳浅浅抿了一口。 太咸了…… 她面不改色的吩咐道“你喝了。” 李琉风茫然的端起,凑到唇边,古怪的味道让她不适,她忍着恶心灌了下去。 惹得乞颜赤纳轻轻一笑。 就如同那日笑马儿一样。 春风过境,冰雪消融。 李琉风呆呆的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 仅乞颜赤纳这一笑,李琉风便不怪她了。 乞颜赤纳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并未责骂她,反而温和一笑。 “日后盐巴再放多了还是你喝。” “嗯。” 李琉风脸红的低下了头。 天越发冷了,在中原的时令,已然立冬。李琉风也学会了草原话和喂马。 草原凛冬将至,气势汹汹。 乞颜赤纳遣散了所有的婢女。 唯独留下了李琉风。 “草原冬日的风大的能将人吹走,雪厚的能埋到人腰里,免了那些人的活计,只由你负责本公主的全部起居,如何?”
第4章 读书 乞颜赤纳撩开帐帘缝隙看外面落雪,草原的雪清软,挂在树梢凝成雾凇,牛羊马匹都被关进草棚,天地之间因着雪的覆盖变得寂静。 李琉风默默的站在乞颜赤纳身后侍奉,帐篷内只有奶茶咕嘟冒泡的响动,静的似乎气味也有动静,潜伏在人四周,围绕,包裹,倾吐心声。 乞颜赤纳嗓音放轻“中原的军队是无法踏过这般厚的雪来偷袭的,豺狼虎豹也无法出来觅食,此时节最为孤独,连敌人都没有。我屏退旁人留下你,是为了亲自教导你,你莫要辜负我一番苦心。” 李琉风乖顺的应下,心里却在想,这样大的风雪,纳兰姐姐怕是无法来护着她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如外间冰雪一般冷漠的乞颜赤纳呢…… 她视线移向乞颜赤纳的背影,高挑,清瘦,与草原女子截然不同,若非见过她小臂上的线条,只看被宽大衣袍罩住的模样,或许还会觉得羸弱。 一方帐篷,炉火烧的旺,到处充斥着奶茶的香甜。 檀木的长条书案李琉风与乞颜赤纳一里一外,一左一右,各占一半。 “李琉风。”乞颜赤纳唤她,手持着书本为她讲课,声音冷淡低沉“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以法治国,举措而已矣。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 乞颜赤纳读出来,原本艰涩的文字落在李琉风耳中变得动听有趣,乞颜赤纳身上似乎有种魔力,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好,却还是不由自主让人想要靠近。 或许是长的美罢…… 她直直的望着乞颜赤纳认真的眼眸,心头一颤。乞颜赤纳琥珀色的眼眸像是阳光下清澈的石潭,看着清浅纯澈,可实际深不见底,掉进去便再也出不来,只能静静的坠落,沉溺。 石潭突然泛起涟漪。 她问“李琉风,你可听懂了?” 明明前些时日还面无表情的警告着不会对李琉风再讲中原话,可此刻讲起书来她却仍说着一口清楚流利的中原话。 李琉风急忙点头。 见此,乞颜赤纳便继续讲了下去。 心想,诸子百家,政事军事,阴谋阳谋,日后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尽数教给她。 她肯教,李琉风也肯学。 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身为俘虏,命捏在他人手中,学起来分外卖力。 每日除了铲雪便是读书。 乞颜赤纳帐篷周边的雪都是她铲出去的。 雪清干净这日,乞颜赤纳罕见的出来拿过了李琉风手中的锨镐,在帐篷门外堆出两个雪堆,用匕首细细的雕刻出麒麟的模样。 李琉风插不上手帮忙,但在冷风里,她待在一旁陪着乞颜赤纳刻完了最后一刀。 院落内两尊雪麒麟活灵活现。 乞颜赤纳端详片刻后,满意的点头,而后回到帐内将桌上的马奶酒端起一饮而尽。 她又取出一坛酒,倒在银碗里递给李琉风。 听她吩咐“喝。” 李琉风甚少饮酒,学着乞颜赤纳的模样一饮而尽,却被呛的咳嗽不止,憋红了脸。 乞颜赤纳抿出一个清浅的笑,从怀里掏出白玉笛凑到唇边,帐篷内传出悠扬的笛声。 笛声凄惨悲切。 凄惨年来岁往,断鸿去燕悠悠。 乞颜赤纳吹完一曲,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笛,不发一言。 李琉风自觉的将二人面前的酒碗斟满。 犹疑宽慰“不如再饮一杯。” 乞颜赤纳诧异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嗤笑道“胆子何时这般大了——” 一双纤手捧起酒盏悬空,面对乞颜赤纳的阴阳,她垂头不敢妄动。 “本公主平生所厌有三,一者忘恩负义,二者行事狡诈,三者恃强凌弱。”她接过李琉风手中的银盏,语气轻佻“你对我恨之入骨,偏又殷勤侍奉,便算做狡诈。” 她一片真心,何来狡诈? 委屈咬唇“我不曾。” 乞颜赤纳饮尽马奶酒,指尖拨动酒盏,空酒盏晃了几圈后稳稳停住。 “李琉风……” 她又在唤自己了。 闻声抬头,正对上那双清澄的眼眸,看见那琥珀色眼眸里闪动的光,李琉风一霎时以为自己眼花。 她怎会用如此眼神看自己? 以往的冷漠无情去哪里了? 若非她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李琉风甚至怀疑眼前人的真假。 又听她言“你要学的还很多……” 说完起身径直去内室睡下…… 徒留她迷茫的坐在炉火旁。 帐外的寒风怒号。 李琉风垂眸浅笑,躺到自己卧榻上,用羊皮毯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她觉得乞颜赤纳就好像一块冰,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失去了寒冷。 草原的冬季漫长,近两个月内乞颜赤纳与李琉风虽是共处一室,可平日里除去吃喝外,仅两件事,铲雪,读书。 枯燥漫长的日子总会让人本能的去寻找消遣,这时候的人极其容易把寻欢作乐的有趣误以为是动情。 李琉风不知不觉的盯着对面的乞颜赤纳出神,那双专注看她文章的眼眸格外光彩。 又长又密的睫毛映着暖阳的光辉,尾端微微翘起,略带妩媚。 出神间,对面的人轻轻敲了敲桌案。 “李琉风,倘若你回到衡国,面对衡国的内政你该当如何?” 读书已然两月余,她已习惯了乞颜赤纳不时提问,李琉风回过神来看着乞颜赤纳答“培植势力,权衡各方。” 下一刻,乞颜赤纳手中的书便打在她肩头,清脆的啪一声,却不痛。 头顶传来斥责“第一夜便教你的,竟还不曾学会。弱时要找棵大树抱紧,待你变强后再谈权衡。” “哦……”李琉风难堪的低头。 见状乞颜赤纳也不曾再追究,只是说道“今日纳兰唤你去帮她绣花,道你的女红甚好。特许你歇一日,无需背书。” 她眼里泛起光。 “那额真可有喜欢的花样……我为您绣。”看着冷脸将桌案上纸张叠放好的人,她小心翼翼问询。 乞颜赤纳不曾抬头,看都懒的看她一眼。 冷漠道“不必。” 哦…… 李琉风失落的转身去找纳兰,却不知她转身的瞬间,案后的乞颜赤纳长叹了口气。 到纳兰处时,她正挑选着花样,零零碎碎的图纸摆满了一桌子。 李琉风一进去,纳兰便欢喜的拉她过去看。 “你看这些如何,有不少是中原的样式,不得不说你们中原的绣工是要比草原好上许多的。” 此次大战草原抢掠的不止金银,大量的丝绸布帛也被抢走,纳兰桌案上这些不乏抢掠而来的,李琉风伸手拿起几张图纸递给纳兰。 “琉风绣工不算出众,我的那些丫鬟有善刺绣者,纳兰姐姐不如唤来留在身边,必能用着顺心。” 纳兰迎上李琉风恳切的目光,笑道“言之有理,只不过你的丫鬟不少已经许配了人家,难得安稳的生活,我也不做恶人非要将人弄来了,不如你空闲时教教我这些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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