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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安朝翟妤福礼, “贵妃娘娘福寿康宁。” 礼罢,却并未退至宫道旁让开去路。 银红色的宫装裙摆如折叠的霞光垂落,扫过地面时, 像极了春日的锦蝶振翅。 翟妤的声音从步辇高处落下来,“怀安姑娘,这是何意?” 陈怀安目光点水一般轻掠了那骑装童女一眼,知她是北雍的哪位公主或郡主。 她发尾的红蓝宝石不是凡品,细碎的火彩层叠透出来。陈怀安闪了双目。 恰好她也在看着她。 目光一霎对接。 陈怀安无端移开了眼。 翟妤的女侍走上前两步,对她道:“怀安姑娘,这位是贵妃娘娘的侄女,昭旸公主。” 言下之意,她该让行。 陈怀安道:“公主远道而来,是客,臣女理应避让。可家规有训,宣平侯府势不与北雍人让路!” 一语双意。 听上去当真好气节! 步辇上,翟昭旸已把高筒靴从另一条腿上放下,身姿也端方了。 躞蹀带挂着的玉佩、宝石撞响。 她认真注视着拦在步辇正前方的人—— 一身文臣相,举手投足都透着教养极好的仪态,像株透着软劲儿的兰草。 可一遇她与随行,那股温软瞬间化作风骨。 翟昭旸也不输她,道:“客未必永远是客,主人也未必永远是主人,你只管看,中凜宣平侯府能不能挡了大雍的路。” 翟妤自会为自家侄女撑腰,驱人走,“怀安姑娘不懂尊卑礼仪吗?是宣平侯府的家教如此这般,还是皇后宫中没了规矩体统?本宫命你让开!” 陈怀安半高的身子站得像株迎着风雪的竹,自有股“宁死不弯”的凛然气度。 她问:“臣女斗胆一问,娘娘此令,是以北雍公主的身份,还是以大凜贵妃的身份?” 翟妤脸色一僵。 若是以大凜皇妃的身份,便不该让陈怀安给昭旸让路。 陈怀安端着托盘的手臂开始发酸,却没叫高度落下去一毫,“娘娘在大澟是皇妃,在北雍是嫡长公主,可斐璎殿下只有在大澟才是皇子。如果这皇宫里,今日的主人成了客,今日的客成了主人,这里曾经的主人又当如何?若真有那日,娘娘想必定然能保二殿下万全?” 她是在回应翟昭旸方才的客主之说。 翟妤无端笑了一声。 一个年方十岁的孩子,竟似在提点她。 “这话是皇后教你说的,还是陈行谦教你说的?” “没人教我。” 陈怀安道:“贵妃娘娘的抉择不在故国与大凜之间,也不在兄长与丈夫之间,而在于娘娘是选择自己的亲子,还是外侄?斐璎殿下在大澟是天潢贵胄,到了北雍,他便是敌国皇子。” 听闻此言,翟妤脸色开始认真两分,“宣平侯府的人,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 “娘娘夸赞,臣女领受。” 眼见要败下阵来,翟昭旸也不欲刚到中凜皇宫就给姑母惹出事端,自行退让一步。 “皇姑母,昭旸是客,不宜喧宾夺主。宫道宽敞,让一让无妨。退开!” 翟昭旸手指一弹,打了个响指手势。 她乘的那抬步辇缓缓晃动着向旁错开,身后随从也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个绷着脸,却还是给让开了路。 陈怀安路过步辇下,从他们让开的窄道径直走过,翟昭旸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飘来: “本公主会单独找你!”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因为读者反馈的节奏问题有轻微改动。 其实到上一章,江宁已经掌握了: 太府寺(财权)、司农寺(粮俸)、大理寺(司法)、半个中书省(决策)、钦天监(天象)、兵部和南衙(将领的提拔和庸都守卫) 还有巡田的时候摸清了地方财政和全国的粮道(调军粮) 以及南北境的兵权支持(陈良玉以及跟宣平侯府联姻的南境衡家,还有南境赵明钦的玄甲骑) 此外皇上要废止《万僚录》的舆论也是她夺权的一部分。 以上这些经过回顾前文,我发现并没有在行文中很明显地表达出来(当然我自己是清楚的,但是忽略了读者视角。 确实正文也就最后几章了,再隐晦就不合适了。 琢磨两天节奏和故事进展问题,所以153章加了一部分文字。 感谢反馈,感谢相伴。 今天先更一个小章,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55章 长公主府议事堂, 谢文珺高坐上首主位,几位大臣两侧列席。 苍南与淮南两地抗旱减赋之事议毕,议事堂内便陷入了一种沉寂。众官默不作声,彼此眼神交汇间, 却都藏着一个无人敢率先提及的议题。 皇上病重, 国不可一日无主,立太子之事已迫在眉睫。 荀家如今当是最坐立难安的。 偏最不能提及立储的也是荀家, 一旦先开口, 便极易被扣上觊觎大位、心怀不臣的罪名。 原宫中只有两位皇子, 大殿下谢斐琮乃中宫嫡出, 本是毫无争议的。荀家久坐冷板凳, 便是等这一朝翻身。可下诏封妃之后, 程家女、封家女、岳家女前后入宫, 这两年相继有孕,城阳伯岳惇之女岳瑶已诞下一女, 程家女与封家女尚且大着肚子呢。 程、封两家,程令典为文臣之首, 封甲坤功勋卓著,皆备受皇上倚重赏识, 倘若宫中再添两位皇子,这太子之位,落在谁家尚未可知。 议事至尾,工部尚书唐仕琼终是按捺不住,躬身向谢文珺进言, “殿下,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储君之位悬而未决, 朝野人心浮动,臣斗胆恳请殿下牵头,早议立储之事,以安社稷。” 闻言,其余人齐齐望向主位。 谢文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道:“唐尚书不必过虑,陛下身子素来强健,此番不过是偶染微恙,定会平安康复。立储乃国之大事,待陛下痊愈后再议不迟。” 众人见状,便默契地收了话头,各自躬身行礼后,陆续退出了议事堂。 鸢容尚留在府中。 她身穿太府寺卿朱红色官袍,立在议事堂。谢文珺知道太府寺正堂文书堆得半人高,便叫她先行回太府寺理事。 立储或不立,不是当下便能一拍即定的。 历来儒臣拥戴正统,将宗法、纲常奉为圭臬。谢文珺心里透亮,议事间,其余人虽碍于情面未曾开口,实则个个都盼着早日敲定立储之事。 可若她轻易松了口,还如何让荀家自请入瓮? 门下省与户部,总归还是荀家说了算的。 谢文珺欲一并收拢。 我不去见山,山自来见我。 果不其然,众人散后,当下荀岘便送来拜帖。 帖中言语极其恭谨,只言久慕长公主贤德,忧心国事,望能请益一二。 谢文珺清楚,此时此刻,荀岘所谓的“忧心国事”,只会是那一件事。 谢文珺放下拜帖,“请荀相进来。” 片刻,荀岘由侍从领着提袍而入。他鬓角已染霜华,穿着低调却极显料子的深紫常服,一双眼睛略显苍老,透着经年累月耽于权术的精明。 荀岘依礼参见,“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荀相不必多礼,坐。”谢文珺抬手示意,侍女方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皇上病情后,茶香氤氲中,荀岘放下茶盏,切入正题,“殿下,陛下龙体欠安,臣等心如油煎。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储君之位空悬,恐非社稷之福,易生动荡啊。” 谢文珺不动声色,“荀相所言极是。立储乃国之根本,自当慎重。不知荀相属意哪位皇子?” 荀岘微微一叹,目光难得诚恳,“殿下明鉴。自古立嫡立长,方为正统。皇后娘娘所出之嫡皇子斐琮殿下,虽年纪尚幼,然天性聪颖,仁孝纯善,乃中宫嫡出,名分最正。若得殿下鼎力支持,正位东宫,则可安天下之心,定朝臣之志。” 谢文珺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嫡皇子确实名分最正。只是主少国疑,古有明训。荀相可曾想过,若……” 议事堂静极了。 若有国丧…… “……幼主登基,朝局未必就能安稳。” 荀岘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起身行了个揖礼,郑重其事,“正因主少国疑,大凜才更需要一位能镇得住朝野上下的人来辅政摄国,总揽大局,方可保江山稳固,社稷无虞。”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起誓一般,“新帝登基以来,长公主殿下稳朝局,得民心,犒军士,满朝文武无不信服。若嫡皇子继位,殿下以大长公主之尊,行摄政之实,臣等必倾力辅佐。如此,内安宫闱,外抚朝臣,方可万无一失。” 谢文珺垂眸,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此事关系重大,一言可定乾坤,一言亦可倾覆社稷。陛下尚在,此时议论辅政摄国,为时过早,亦有失臣之本分。” 言至于此,滴水不漏。 荀岘称是,茶汤饮尽了,便也落了一桩心事。半炷香后,荀岘沉声告辞。 议事堂外,春意正浓。 花圃中埋下的那一排相思豆的种子抽枝长叶,本应是好时节,却有内忧,又要防外患。 庸都的探子窝点至今仍未查获,谁也说不清谢渊病重的消息会在何时泄露。一旦消息外传,翟吉若趁机再次兴兵寻衅,大凜怕是又要陷入动荡。 谢文珺只能命人盯紧了昭华宫与翟妤,庸都各街巷严防死守,严查可疑之人。 未果。 午后,门侍来报,宣平侯夫人衡漾求见。 谢文珺仍在议事堂伏案处理公文。 谢渊南巡之后,她便将府中待客的花厅辟作了议事堂。 衡漾被引至堂内,见过谢文珺后便直言来意,“殿下,方才臣妇收到南境的家书,似乎有密令下来,要调南境的兵马进庸都,前来庸都负责宿卫之事。此事蹊跷,臣妇特来告知殿下。” 这道令是给忠信侯衡邈的,传令的人不知衡继南重掌南境兵权之后,便将衡邈杖打一顿逐去守水库了,谢渊未曾夺去衡邈忠信侯的爵位,可衡邈手中已无一兵一卒,故而这道调令被衡继南手下截获。 谢渊果真在巡田途中遇刺之后,调了兵马入庸都。 谢文珺看过那封家书,道:“既然皇上有令,需调兵宿卫庸都,那便奉诏。” 此前谢文珺令赵明钦率玄甲骑北上,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赵明钦本就是衡邈部下,有了谢渊这道令,由衡邈领兵宿卫,便无甚可指摘的。 既要调兵入庸都行宿卫之责,只有南境的兵马如何能够? 春风化柳,红豆抽芽,那孤身远在北方的人也该回来了。 谢文珺唤了荣隽进来,“传本宫手谕,召回……陈良玉。” 荣隽:“殿下,这……” 但见一封家书摆在书案上,信笺封了南境的蜡封,他便明白了一二,转身出去传了心腹信使,“殿下秘闻天下各路兵马异动,召陈良玉率北境铁骑,护卫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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