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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

时间:2026-03-03 12:02:14  状态:完结  作者:虚弱老登

  谢文珺对南境的衡邈不信任,衡邈也察觉出长公主有令赵明钦分南境兵权用意,故而他虽是谢文珺提上南境统兵的,却并不对谢文珺忠心,反倒与谢渊更加君臣一心。

  仅凭长宁卫与赵明钦的玄甲军,无法压制得住那么多世家时有的叛乱。于是她麾下的八千重甲鹰头军与二十万驻军,便成了谢文珺能抓住的最大筹码。

  陈良玉甚至庆幸过,能用兵权作为暗中的交换条件将谢文珺据为己有,是上苍予她以厚待。

  如此肮脏龌龊。

  对于谢文珺,她常心怀愧疚。

  可一想到谢文珺会成为别人的妻,她受不了,完全受不了。面首亦不可以。

  既然只是暖床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枕边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陈良玉再明白不过,她此生此世,没有机会与谢文珺缔结长相厮守的婚契。

  她心里对谢文珺生出那种扭曲病态的感情注定难见天日。

  那么。

  能用这样互相利用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也好。

  “在想什么?”

  谢文珺手探来,陈良玉才发现自己的脸灼热发烫。

  她搪塞:“玉狮子会被梁丘庭带走,我难受。”

  谢文珺却低头笑,“你很少会想要什么东西。”

  想要?

  想要什么?

  陈良玉视点落在谢文珺的眼睛上,她睫毛很长,很浓,眼眸比寻常人颜色要深。初见那年,陈良玉先记住的便是谢文珺的眼睛。

  幽深。漆黑。

  不见底。

  如今才觉,那双圆润的小鹿眼是驰魂夺魄的漂亮。

  她再去看谢文珺的鼻子,嘴边,颈……再往下,眼神越来越不可言喻。

  谢文珺抬头时,陈良玉的视线正流连在她衣襟之下的部位。

  “看什么?想耍流氓?”谢文珺道。

  陈良玉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与地痞流氓当真没什么两样,她纠结一刹那,在把谢文珺揽进怀里还是摁在地上的两项抉择中,选了最窝囊的一种——移开目光。

  忽觉腰上一松,衣袍对襟处有山林穿过的风吹进来,一定神,她腰间的革带已被谢文珺拿在手中。

  抚来碾去。

  仙楼的矮几下铺着一层地衣,兽皮所制,极致厚实。

  陈良玉头脑稍微冷静些的时候,已抱着谢文珺滚在兽皮地衣上吻得似胶似漆了。

  谢文珺发上绑着很长的一条丝带,一扯,墨发便垂下肩膀。

  陈良玉攥着那条丝带,一个不留神,丝带在手腕打上了結,另一端,则被綁在矮几的矮脚上。

  陈良玉有点慌。

  这不对吧!

  她不依,被谢文珺壓着肩膀強硬地按回地衣上。背部摩挲兽毛,有轻微的刺感。

  谢文珺挑開她的衣襟,俯身,一下一下咬开她裡衣的係帶,“不收学生。本宫问你,当年为何愿意教本宫?”

  “皇命难违,迫不得已。”

  “无他?”

  “大哥说有赏银,这笔赏银臣至今没见着,殿下可要偿我?”

  谢文珺摘掉护甲,“赏银没有,偿些别的可以。”

  陈良玉看她摘护甲的动作莫名心惊。

  这么长的指甲——

  “殿下!会出人命的!”

  谢文珺道:“本宫是怕护甲划伤你。并非谁都跟你一样畜生。”

  “呃——”

  谢文珺道:“低声些,别‖叫!被人发现才真要出人命!”

  细长的丝带几乎要被陈良玉抓‖断。

  她唤,“殿下。”

  谢文珺抽空应她一声。

  陈良玉咬着后槽牙竭力保持声音完整,“年关之前,我回庸都那次,是去过长公主府的。”

  只是未曾叩门求见。

  她攀上高处,望着那片深宅静静地坐了许久。

  那不是个好地方,连院墙里的人影都看不着,只能看到飞檐的屋脊与宅外泥灰的墙。

  她知道长公主府早已修缮完工,谢文珺登门要她收留的时候,她想过,是不是有那么点微末的可能,谢文珺也与她存着相同的心思。

  那夜谢文希睡熟了。

  烛影在她恬静的脸上跳跃,漂亮的长睫垂下,遮住漆黑的眼眸。

  陈良玉想到深夜,披件半遮肩的莨纱斗篷出了门,目空一物地走上街,不看路,拐到哪条巷了也不知道。

  凉风习习,吹得她清醒几分。

  那不知何时埋下的一颗种子,在岁月的浇灌中生长,本以为那是一株雅淡的雏菊,放任它成长开花,却猝不及防地绽开了一朵斑驳的鹿子。

  花身妖冶魅惑的浓彩充满了危险气息,引诱着她靠近,触碰。

  她依然在为自己生出的异样情愫感到荒谬。

  软靴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出了巷子拐角,前面是坦途大道。

  上庸城的街道都有相似之处,她站在夜幕里,辨不出这是哪条街,只是迈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便记起了。

  这是大军班师回庸都那天,她从北雍流兵手里救下谢文珺后护送她回宫时走的那条路。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她咕哝着,脚步依然朝前。

  忆着当日的每一处细节,重新走一遍那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得那样认真。

  直到行至一棵大榕树下,她驻足,凝视着树下半人高的桩。

  那日红鬃就在这里等着她,稀奇的是,从不让外人接近的红鬃,竟破天荒地允许谢文珺跨上它的背。

  陈良玉立于月下,站在熟悉的马桩旁,寂寂地感受着心房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蜕壳一般。

  四下寻找,是那株鹿子摩罗结出的蒴果。

  果梗正以惊人的速度膨大,淡褐色的果子沿着隔膜纵裂,又向土壤撒下一片种子。

  一片片花籽像被绞碎的圆纸屑,像天幕中破碎的繁星,银河泻光般倾泻而下,风一吹,纷纷扬扬。

  她任由风将细小的新种吹向每一瓣心膜。

  直至那时,她才真正坦然接受自己心底这一份不走寻常路的感情。

  偏殿寂静,声音会被放大传得很远。陈良玉忍到極限,眼眶過度濕潤,眼淚從外眼角滑落。馬場的鳴鼓聲救了她。

  十二鼓声,送御驾。

  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她不知挨過多少時辰,陈良玉连整衣冠的手都是顫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还是谢文珺摻她一把,才勉強能朝谢渊御驾回宫的方向行送君礼。

  陈良玉腕上一圈勒痕。谢文珺眈视刹那,执她之手,将袖口撩上去,露出一截手臂。

  唇贴红痕,细吻过,便道:“回罢。”

  万贺节已进入尾声,只剩最后“医术”一项。

  风和天青。

  宣平侯府的湖心亭中,陈滦与断臂的江伯瑾正执黑白棋子酣畅厮杀。

  陈滦拨着茶沫,看着眼前的棋局,犹豫着在哪落子。“想以死谏搏名,我便成全他的文心。”

  朝中仍有要抄斩谷家的余音。

  江伯瑾顶着一头状如鸡窝的发,成日乱糟糟的,怎么梳都理不顺。他袖管空荡荡的,没了小臂,捏不起棋子,陈滦为此特意给他找来一个专供他执子的小斯。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随我!老爷们儿做事就得狠,就得快,你跟那姓陈的就不是一路人。”

  “先生,我也姓陈。”

  这棋是越下越慢。

  “是了是了,瞧我,这茬又给忘了。”江伯瑾问道:“谷家释罪,荀岘没意见?”

  “荀相告病。”

  “哼,我琢磨着他得撞柱死谏呢!一国之相,遇事就知道跑。”江伯瑾满眼满脸都是藐视,“说他庸,是他资质不够,说他才,他也勉强能在庸人堆里露个尖。这也就是群雄陨落,后秀未起,才叫他这么个庸才位及元老,指点江山,我们那个时候,天下十二侯都没有他的位置。”

  陈滦道:“我瞧着陛下的意思,是要与北雍缔结姻亲。”

  “料想如此,”江伯瑾心思从棋局上游离,寻摸着,用仅剩的半截臂搔了搔耳后,“可这眼下皇上并无适婚的公主待嫁,若要缔姻,便只有送长公主前去北雍和亲了。”

  -------

  作者有话说:可能会修文。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82章

  湖心的风裹挟着早春未暖的冷气。

  江伯瑾的小臂已缺失多年, 他早习惯没了双手,可断掉的那两截小臂仍不时会觉出疼痛,犹遇阴雨天更甚,断肢处似乎又被利刃切过一遍。

  他是很能忍痛的, 冷风一吹也有些难忍, 残肢在衣料上磨蹭。

  陈滦拈棋子的手换了好几个姿势,那一子还是没落下去。

  自调任大理寺少卿, 他手沾刑狱案牍, 书生的斯文气褪去, 眉目已渐有凌厉之色。

  陈滦拈着白子, 观望着棋盘听江伯瑾说话。

  江伯瑾道:“南洲要收复, 北雍和那几个小部落要稳着, 还得给东胤送一个太子和一万战俘回去, 这又有私贩铁矿一事,眼下这局势, 宫里似乎还有要削戍边武将兵权的意思。要提早做打算。”

  这个“打算”既是说与陈滦听的,也意在借陈滦的口, 透给陈良玉。

  如今大凜兵业,东部有封甲坤与庆阁互相制衡, 南部有赵明钦牵制衡家,唯有北境,陈良玉大权独揽。且朔方商道在陈良玉手中。朔方商道的年税只需每年将明细上呈黄册,由户部统账即可,只要明面上的账目不出差池, 背地里用在了何处,有没有私账,是抖落挥霍了, 还是当真用在军事与民务上,这些皆无可查证。

  圣眷至此。

  可圣眷是双刃刀。

  如今深得圣恩、风头无两,倘若一朝圣眷尽失,便可按头给她冠上“把持朔方商道,心怀割据”的罪名。

  去岁有些风闻,重开朔方商道后,朝廷意欲将朔方商道的税银收归户部统管,遭陈良玉所拒。

  此举是个险兆。

  过后,皇上对各地戍边的武将心生惕厉,有心削权。

  此外,万僚录的“福荫子孙”之策,刚下发施行时朝野同贺,可新帝登基不出几年,弊端尽显。

  冗官。

  由于增设了诸多官职,造成极大的财政负担。

  谢文珺两次巡田,丈量土地,核对税银,查出许多“隐瞒田亩、篡改税册”的账目,将大量被瞒报的田亩还于民间,将重新核算的税目、罚银贴了国用,这才使国库不至亏空。

  去岁皇上下令查各地税账,自北境三州查起,陈良玉那里的账目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可其他地方,却相继不断地有官员被押解入庸都问责。

  如今各方势力齐聚上庸城,各自都得了风声,行事异常谨慎小心,无论文臣、武将,在庸都的家眷说话做事也是和声和气的。凡与税赋有粘连的官员人人自危,成日惶恐度日。

  整个上庸城如同填满了炸药的火药桶,所有人都被火药埋了半截身子,外头露着一截炮捻,火一点,所有人都是个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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