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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煴笑笑:“她是真的很在意你。” 聂伊道:“她太固执了,想得太多。”就跟团绒球一样,摸着软乎乎的,实则内心硬气得很。 “走吧。” “走吧。”聂伊最后望了一眼城楼,转身登车。 几日后,一行人来到第一座城池——良都,位于秦河交界处。事先告知了县令,还在准备现场时便常有人过来凑热闹,送上果蔬。 “听说巫师发的符纸可灵验了!我远房亲戚的老娘病重多年,她儿子把那符纸往床头一贴,嘿!当天老妈子就多吃了好几碗饭!” “对对对!我知道,我堂妹的孩子也是病弱,现在好多了,明天也要来,说要拜谢神女呢!” “这般灵验?那我不拜天道教了,我家好几口人越拜越倒霉,我昨日又赌输了十几珠钱,肯定是邪教!” 周围人讪笑道:“她又不是财神,你这纯属手黑,没发财的命!还怪起天道教了!” 那男子怒道:“噫!老子拜谁关你鸟事!你它娘的才发不了财,老子家里上千亩地!” 被怼的男子依旧笑笑:“呵,瞧你穿的穷酸样,也敢横成这样,真是世道变了。” “我让你瞧瞧现在是什么世道!”说罢,被羞辱的男子挥拳便砸向那笑盈盈的男子。 “停手!那边的,干什么呢!”一队士兵早注意到这边聚集人群,此时见发生争端,上前用剑柄分开众人。“尽是吃饱了没事干啊!快走开!此地不宜喧哗!” 几场祭祀下来,倒没出大问题。但聂伊没想到会在此地耽搁近两个月才回去——除了祈福,还要解决各地区常年困扰的疑难杂症,如邪祟作乱、祈雨做寿、当地恶霸,甚至还有请她去捉妖的! 温煴与慕十三也忙得不可开交,如同上山下乡一般。直到温煴收到兄长来信催他们回去,大家才觉任务完成。 在帮扶完最后一个村庄的农务后,聂伊靠在树边不动。她是来干嘛的?怎么这些人把她当万事通,什么都找她!县令呢!等她回去定要向上司狠狠吐槽! 不过在稻香村的最后一夜还是令人难忘。村长让人备了大锅饭,村民们拿出家中的米粮甚至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看着村民们朴素热情的招待,聂伊等人不再抱怨。慕十三用余下的钱命士兵去买酒买菜,说今夜要痛痛快快热闹一番。 荒土上众人围着篝火吃喝玩乐,聂伊教女子跳祈神舞,几名小童在一旁摇着蛙鼓助兴。直至二更,才有村民不舍离去,迎着天边飘落的新雪返家。 “今年的第一场雪哎。”聂伊伸手去接,雪花还未成型便化作了水。 “今夜会降温,要注意保暖啊。”温煴扶着醉酒的聂伊。 慕十三走在一旁,双手枕于脑后道:“我不需要被子,等会把我那床送给你们。” “不,我跟温姐姐睡,不冷。”夜间小路上,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温煴与慕十三皆震惊地看向聂伊。 “喂!你你你,你真醉了啊?”慕十三气急败坏。虽然她们本就同睡一屋——村子房屋少,还有些士兵睡在外头——但听聂伊撒娇似的对温煴说话,总觉得奇奇怪怪。 温煴嗤笑出声,温柔道:“不冷,谢慕将军好意。” 聂伊有意无意地蹭着温煴的后颈。这一幕慕十三更是看不得——虽是两位美人相依,但其中有聂伊他就会不高兴。他喜欢聂伊,即便有人看得出来、去怂恿他,他却从不表白,觉得那是骚扰。若是两情相悦,无需说出口便也知晓心意的。但他今日也喝醉了,此刻竟很想脱口询问聂伊此事,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聂伊忽然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直射向他。 慕十三一僵:“…干嘛?” “你酒里是不是掺水了?”聂伊眯起眼,“怎么就你没醉!” 慕十三:“……” 温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带了几分醉意,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夜间,聂伊在榻上翻来覆去,衾被窸窣作响。温煴探手摸了摸她的额际与脸颊,微热,但并非病态。 “我睡不着。” “有什么心事么?” “姐姐给我讲个故事吧,我难受得睡不着。”说罢,聂伊把头埋进被窝。 温煴莞尔,这还是数月同行以来,头一次见聂伊露出这般近乎撒娇的模样。她带着几分宠溺应道:“好。给你讲个少君的睡前故事如何?” 聂伊在被窝里点点头,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从前,有一只狐狸,异想天开披上狼皮,混入了狼群。起初觉得有趣,亦能饱食——狼群是山林霸主,虎豹亦要退避。狐狸自以为聪明,定能脱颖而出,让群狼俯首。” “一日,狼群图谋攻占猴王领地。猴子善攀援,狼群无计。披着狼皮的狐狸便站出来说:‘我有一计,可伐尽两领地间树木,将木材堆至猴王领地,趁其不备,纵火焚之。’” “狼王称善,遣狼执行。不料行动当日,猴群反突袭狼群。狼众分散伐木,不及回援,狼王战死。新狼王收拾残局,断定必有内奸泄密。他寻不出真凶,便日日在狼群中演说,咬定那奸细定是‘披着狼皮的猴子’,日日分析该如何撕了那叛徒的皮。” “说者或无意,听者有心。那狐狸吓得紧紧裹住狼皮,他想逃,却已是新狼王麾下重将,只得终日提心吊胆,苟活于狼群之中。” 聂伊迷迷糊糊地嘟囔:“披着羊皮的狼……” “是披着狼皮的狐狸,”温煴轻声纠正,“自作聪明。”她听着身旁呼吸渐沉,许久才阖眼睡去。 五更时,聂伊在干渴与心悸中惊醒。头痛欲裂,她摸索着起身想找水喝,却发现茶几旁卧着一只千纸鹤——在这里应叫“千机鹤”。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温煴,悄声拿起纸鹤,披衣走到门外。就着昏黄油灯,她展开纸鹤。信上是陌生而俊逸的字迹: 廷霜卿卿如晤: 久未得芳札,可是犹恼洛川之火?此事乃县丞擅作主张,愚兄闻之亦怒,已鞭其三十,黜其职。卿素知我心,岂忍伤及无辜? 今有西域商贾献宝,得珊瑚树一座、华光琉璃镜,并孔雀金线罗十匹。悉已装匣,遣仆飞马送卿妆阁。若肯簪此罗帛于铜台,当令洛水粉黛无颜色矣。 昨梦卿执麈尾笑斥吾奢靡,醒时犹见案头卿所赠竹雕笔山——盼复,片语亦可解相思。 洛川温氏怀安顿首 “……果然,有猫腻。”聂伊盯着那落款,指节渐渐攥紧,怒火无声燃起。她强忍着撕碎的冲动,依原痕细细折好,悄无声息地将纸鹤放回案头。 “系统,”她在心中默问,“温廷霜亲密值多少了?” 【恭喜宿主,已达45%,还差一步!】 还差一步。她躺回榻上,身侧的温煴呼吸均匀。直到天色微明,她才朦胧睡去。 梦境却不肯放过她。乌云压顶,桃花瓣裹着血雨纷飞,哭嚎与诅咒刺破耳膜。焦黑的土地,赤红的湖泊,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扑来—— “是你!!!你毁了这里!!” “是你!你害了朴子哥哥!把他还回来!” “伊儿,别过去!” “聂伊?聂伊?” “伊儿,别过去。” “聂伊?” “聂伊?” 温煴被一阵阵哭泣声惊醒,转头发现聂伊被梦魇住,泪水不断从脸颊流下。温煴轻轻推了推,将她唤醒。 聂伊睁开眼,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见床边是温煴,还吓了一跳。 “别哭,梦里都是假的,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罢温煴起身去桌边,瞥眼却瞧见了千机鹤。她倒了杯水给聂伊,背对着她拆开了千机鹤。 看完内容,温煴显得异常平静,随手将信烧了,似乎信的内容无关紧要,也不该存在。 “我去打点水,梳洗完我们早点出发,或许能赶上腊日。” 躺在床上的聂伊点点头,见温煴走出屋,才吐出一口气——而桃花村的惨状,犹在眼前。
第16章 温决府 腊日当夜,众人皆归家与亲人团聚,祭灶神、扫尘除旧。温府设下盛宴,聂伊却拉着温煴溜往苍平街观灯,独留慕十三在宴上向温太守禀告此行经历。 苍平街灯火如昼,映亮温煴裘衣上未散的椒酒辛香。聂伊攥住她手腕疾行,绛纱裙裾扫过路边卖侲子的老摊,柳条筐中十二兽面具排列俨然,虎额“王”字竟缺一笔,似被粗心匠人无意削了威仪。 直至汇入人流,聂伊才松手。前方火判官正喷出三丈焰舌,铜钱如雨掷落,火光灼灼。 “这次倒讲义气,真教我拉出来了。”聂伊笑靥被烈火映得通明。 “从前不知你是女儿身,自该留有分寸。”温煴含笑望她。 “现下我穿男装,不怕叫人误会了?”她故意压低声线,凑近温煴耳畔,一副少年腔调。 “误会便误会,懒得解释,烦得很。” “哈哈哈哈!不愧是洛川君,何须在意他人眼光?人生须尽欢!” ”自当如此。“ ”走!去瞧瞧那盏花灯!“ 南北铺子前悬着新上的琉璃灯,光晕里浮动着拜月神像。忽一阵北风掠过,千万灯火齐齐摇曳,恍若神官振袖扫过人间。 慕十三的声音却在此刻刺破喧闹:“聂!伊!温廷霜!!!” 二女回首,但见长街尽头,那身着轻铠的年轻将军左手拎着未及解下的剑,右手竟攥着盏从宴席上顺来的鎏金杯。高马尾随步伐摇摆,活像只炸了毛的缅因猫,连腰间鱼符都叮当作响。 ““好哇你们两个!”慕十三一把扣住聂伊手腕,“留我应付那帮老狐狸,自己在此逍遥快活?” 聂伊眼明手快,将一串糖渍梅子塞进他口中:“尝尝,可比宴上点心强得多。”她眨眨眼,“下回你溜玩,我定替你遮掩。” “少来!”慕十三衔着梅子含糊道,“徐大将军与陈将军已到府中,你们非去不可。”忽又压低声音,“温太守的脸色……比腊月天还冷。” 聂伊轻嗤摆手:“年年都是这些虚礼。”她望向远处明灭灯火,轻叹,“若我有了后辈,绝不叫他们受这等宴席之苦。” 慕十三闻言大笑:“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把这劳什子宴席搅个天翻地覆!” 三人身影渐渐没入灯火深处,身后琉璃灯晃了晃,映中的神女仿佛也被这荒唐夜逗笑了。 三更梆子在屋外敲过第三响时,聂伊终于撑不住了。她伏在太守府后院的假山边,吐得昏天黑地,喉间火烧火燎尽是酒气。温煴轻轻拍着她的背,说要差人送她回去,可聂伊却摆摆手道:“我这次一定要比过慕十三!”说罢又折回府内狂饮,像是醉汉上身。 翌日,聂伊昏沉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房中,而是身处一间充满书香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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