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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要开始了。 “这是锦州相遇那日,快入夜了,我带乐儿去钟楚楼,她正与人道钟楚楼前的灯笼为何提字为楼,她说,‘钟’封闭,太过束缚,‘楚’乃国姓为忌讳,‘锦’字太过繁荣,而‘楼’字… 她故意不说,惹等她下文的人生气,那时我还未认出她来,只觉这少年虽武夫打扮,却也是心有雅韵之人,有些像长风,便开口问了,‘楼’字如何?” “想不到她回过头来,却是看呆了去,我还以为她同其他粗俗之人一般,流于相貌皮囊的眼界。 直到她唐突的开口要护送我母女回驿馆,言语里尽是笃定我非当地人士,还似是很了解我一般,我才注意到,她的相貌有些眼熟。 漠北的风沙太锋利,她再没了当年灵动俏皮的样子。” 她抚摸着画上的自己,像是抚摸那人一般。 画上的女子一袭白衣似雪,面目清冷,眼神疏离,她自远处而来,身后满街的灯火都掩不住她的孤寂,掩不住那一身的风霜。 “她眼中的我,永远和旁人眼中的不一样。”旁人眼里,她孤傲高贵,不入尘俗,而她眼里的她,尽是让人心疼的气息。 初三看了眼画中的人,又默默的从一旁拿了一幅画递过去,看着那人细细的将方才的画卷好,接过新的画卷打开。 “这是成婚前我们南下去蜀中的路上,那次南下她说是回去给她师傅报喜…其实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赶上长风的祭日,她知道我要嫁人,肯定会自觉对不起长风,她要给我一个去道歉的机会,才那么急着往回赶,连伤都不顾。 这幅画里是她拉我看星星那夜,我心有感念,不免伤怀,她故意气我,真把我惹生气了,自己却吓到语不成调,当真好笑。” “这一幅是婚后了,秋猎那日,我穿了这身骑射衣裳,她看起来甚是喜欢,说有少女的灵动…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比她年长了许多,她喜欢这身衣裳的我,而我却早已过了青春年少。 说来奇怪,我在意自己比她年长许多,却也很在意她总是把我看作孩子,每次她说我是个小屁孩,我总要反抗…” 她说着,笑着转头看了眼初三,“其实我早就患得患失了吧,怕她觉得我老,又怕她觉得我太小。” 初三没有言语,低头为她递上另一幅画作。 她不都一一回忆完,是不会去吃午膳的。 冬日的太阳总是斜斜的挂着,就算快到了午时,打在门廊下的光线依旧是斜斜的,初三抬头看了看快要过午的太阳,默默的递上了最后一副画。 还未等那人接过,秦思韵就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犹豫了下,放到了两人身旁,边打开包裹边小声开了口,“哥哥让我送来的,是林哥哥的遗…东西。” 她本想说遗物,但这些日子每次来,只要提及林哥哥的死,面前的人都会冷下脸色赶人,她不敢那么说。 包裹里是已经有些讴烂的束发飘带,一枚紫色玉扳指,还有一方帕子。 秦思韵打开包裹后,就和初三一样,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人,谁也没敢言语,也没敢动。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定定的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就这么安静了许久,久到本在背阴处的包裹染上了阳光的颜色,她才眨了眨眼睛,笑了。 “不是说掉入了江中,束带怎会找回的这么全?太刻意了。而且,帕子也不是本宫的,你们找错人了。” “寒儿姐姐,帕子…是你的。”秦思韵小心翼翼的说着,将斑驳的丝帕掀开一角,露出了上面的‘长宁’二字。 长宁…宫中绣房为皇族中人绣物什的时候才会题字封号。 “我没有给过她…”她说着,眼睛突然望向了画卷,她想起,她拉她看星星那夜,她曾递给过她一方帕子。 “她连这个无心之赠也收着。”她低头,掩下满目而起的浓雾。 “寒儿姐姐…” “无事,她定是恼极了我,才什么都不要了,连…”连我她也不要了。 “公主,主子说过,爱一个人,把她托付给谁她都不会放心的,她一定要亲自守护,”初三边说着边将包裹拢起,“所以,她会回来的。” 面前的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看她,雾气朦胧的双眼眨了又眨,直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执起最后一幅画作,打开来,上面是她牵着小小的温乐,立在温旭画像前的样子,那上面写着,念曦念曦,旭日东升始为曦。 她默念了那句题字,喃喃的问,“初三,是不是每次我唤乐儿念曦的时候,她都会吃味儿?” “不会。”初三一如往常的答案,没有犹豫。 “怎么不会,还未成婚时她第一次见秦武,那夜她惹恼了我,我愤而说,她若不帮我,承义也会帮。 你不知道,她以为我要嫁给承义,气到不管不顾的对着我破口大骂,完全不管顾我的身份。” “主子是误会了。” “她误会我的多了去了,误会我排斥与人亲近也就排斥与她亲近,每每哪怕触碰到我的手,她都一副害怕我生气的样子,误会我同承义有些什么,故意告诉他我与她没有夫妻之实,以给他希望,误会我要保楚彦,误会…”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低头细细的卷起画来。 秦思韵知道,她不该再打扰,起身正要告辞离去,那人又开了口,“东西替本宫扔了吧。” “寒儿姐姐?”她不确信的看她。 “还有,本宫同她,有夫妻之实。”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她眼里,微微勾起的嘴角在阳光下泛起暖光。 她同她是有夫妻之实的,在新婚那夜。 这一生,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她都是她楚寒予的人,无可辩驳,不可更改。
第八十五章 南都城外群山林立,返程的队伍穿行在山间小路上,道路蜿蜒,将大军拖的稀稀拉拉,在山路上盘旋了很长的队形。 那人端坐在马上,脸上有回程的迫切神色。 蓦地,天清气朗的山间瞬间起了风云,狂风夹着乌云朝那人笼罩而去,天空惊雷滚滚,毫无预兆的打下来。 那人毫无防备,受到了惊吓,直跌落下马,顺着山坡滚落而去,她想去抓住她,她想提醒她身后有刺客,可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她只能看着她倒在一地血泊里,无声无息。 她看到林恣去救她了,他背着她就往后山跑。 为什么要往后山跑?不要,别去后山,那儿是悬崖,没有路,那下面是江河,她不会水! 她没能阻止他们,当她赶到时,只看到林恣的尸体,和那人飞下悬崖的身影。 …… 画面突然转到了京城,她站在她的房间,站在她床前,对着床上熟睡的她发呆,她不叫醒她,也不坐下来。 怎么办,如歌,我动不了,你近前来可好?扶我起来可好? “不,不要过来,不准过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感觉到了她心中流转着道别的话语,她不想听,甚至不想见到这样的她。 “楚寒予…” “你闭嘴!”她不要听,这都是是梦,这不是真的,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她的如歌只是受了伤,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楚寒予,醒过来,醒过来! “公主,醒醒,醒醒!”初三上前,正打算伸手去摇醒那个明显做噩梦了的人,就看到她猛的坐起了身来。 “没道成别,就不准走。”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公主,是梦。”初三蹲在她床前安慰道。 “她来道别,她来道别了,我没给她机会开口,所以,她不会走的,她还没把想说的话说了,不会甘心走的,是不是?”她脸上挂着泪痕,是她这两月来第一次流泪。 “只是梦,不是真的。”她垂头看向她握紧的拳头,她的指尖,肯定又刺破了手心。 “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说她遇袭那日打着雷,只是听到她滚落山坡,又被林恣带到了悬崖边,只是听说她坠了江,她没有在那儿,她并没有看到那画面,只是他们叙述的太仔细,她才做了这个过于真实的梦。 是的,不是真的,梦里她骑着马,可她受了重伤,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所以,刚刚那只是噩梦。 她这般想着,抱着膝盖前后轻晃起身子,她讨厌自己不断颤抖的样子,就好像那个梦是真的一样,她只有不断的摇晃着自己,咬着自己蜷曲的手指,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害怕,那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屋外渐渐亮了起来,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初三见她放松了些,将放在一旁的茶盏端了过来,“公主要不要喝点水?” 这个兔绒茶盏她记得,是主子为公主做的,只是它并没有那么保暖,里面的水过了一夜,都凉透了,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让她换掉。 每次她都说,不准倒,如歌会来替她换。 “收起来吧,以后…夜里不喝了。”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 她因为想要她回来,拾起了改掉半载的夜里饮茶的习惯,她觉得那人会像以往那样夜里悄悄来替她换温热的水。 而今,她又因为一个梦,要收起那个茶盏,她怕她真的会来,就像梦里那样,是来道别的。 “公主,小郡主来请安了。”初三将茶盏收起,折转回来对她说。 床上的人没有动作,依旧抱着双膝发呆。 汀子寻来信说,多带小郡主到公主身边,当年温旭离开时,她就是因为小郡主才振作起来的。 可初三试了许多次,从那次秦思韵带回那个包裹到如今,她见到小郡主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去学习,然后自己抱着琴,依旧每天去主子的院里,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日小郡主问她,为何不再唤她念曦,而是唤乐儿。 她说,有人会吃味儿。 “外面还冷,要不要先让郡主进来?”初三收回思绪,蹲下身来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问。 “她给长风上香了吗?”那人松开咬着的手指,看着寝被上的花纹问。 “上过了。” 那孩子很听话,每日都记得她娘亲的嘱咐,早晚上香,每次都问她爹爹一句‘干爹什么时候回来’。 “让她进来吧。” 刚入了二月的门,天气还很冷,一路走来,温乐稚嫩的小脸蛋都冻得通红,可她知道娘亲不开心,比遇到干爹前那些年还要不开心,所以她走到床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只立在床头上看着她娘亲。 小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爹爹,娘亲又总是不开心,她比平常的孩子懂事的多,她知道,娘亲并不在意每日请安的规矩,初三让她日日来请安,是想让她陪陪娘亲,她或许,能让娘亲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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