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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把小拾三给了我吗,虽然她没你师傅武功高,保条命还是可以的。” 林颂笑,没写什么,她早嘱托过拾三,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莫飞雪。 她不想再背负过多的恩情,这种用命给的恩情,压得她无法喘息,无法去爱。 是的,她不和楚寒予相认,是不想她跟着自己上战场冒险,不想她再承受一次失去,但更多的,是恩情的负累,让她忍不住埋怨她,埋怨她害得自己失去了那么多人,只为了保楚彦一年的命,只为了他在最恰当的时候去死,她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感到不值,自觉愧对。 她知道,她该怪的是自己,谁让她爱上了楚寒予这样的人,这不是楚寒予的错,是她的错,可她就是忍不住埋怨,她做不到。 想到楚寒予昨日的反应,握笔杆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手上是新长的新肉,没有厚茧的阻隔,握得生疼,直将笔杆折断了,碎木对于这只细嫩的手掌来说太锐利,扎出了血来,她也不为所觉。 “林如歌,松手!”一旁的莫飞雪见她这样,抠着她的手低声吼她。 “林...”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有松手,莫飞雪正想再吼,她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莫飞雪的嘴。 受伤的手握着断裂的笔杆收进了广袖中,她将纸收起,戴上斗笠,看着帐帘的方向。 她来了。 侍卫通报后,楚寒予照旧等了等,才掀帘进来。 林颂和莫飞雪已经站了起来。 过了一日,她憔悴的更甚了,有些浮肿的眼睛被小心的用妆容盖了盖,清瘦的脸上涂了粉脂,也难掩疲累。 她甚少化妆的,来到漠北后,却是日日都带着精心描摹的妆容。 “昨日里失态了,请年儿不要介意。”她走上前,朝莫飞雪点了点头,才转身正对了林颂开口,声音有些沉弱。 看到林颂点头,她嗫嚅半晌,见两人都不开口,低头思杵之间,看到桌上还未用的餐食,才又开了口。 “你们还未用膳?”她抬头,却是看向莫飞雪。 “哦,忘了。”林颂拉着她交代该安排的事宜,为保安排到位,交代了两遍,直过了饭点。 “该是凉了,我让子寻再安排些吧。”说完没等二人回答,她便又出了帐帘吩咐兵士去了。 不过片刻,她转身回来,抿了抿唇线,“昨日里有些疲乏,睡得久了些,今日没给常将军和众将士们送行,还请见谅。” 她是来鼓舞士气的,却因着心情不好,没有给将士们送行,实属不该。 “哦,没事,公主能来漠北,就足够了。”看来汀子寻来过的事这位公主还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解释自己为何没给将士们送行。 莫飞雪说完,转头看了眼林颂,她好像在看那位公主,站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就是主座,她不让开,楚寒予也没法越过她去坐下,可莫飞雪不知道这是不是林颂在不露痕迹的撵人,刚才她伤了自己的手,莫飞雪不敢自作主张让出自己身后座位。 气氛仿似陷入了尴尬,楚寒予低头不语,好像也不打算离开,三个人就这么杵着,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半晌,低着头的人侧了侧身子,正对了莫飞雪,抬眼间睫毛上挂了星星点点晶亮。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眼中水雾弥漫,“昨夜睡得可好?” “啊?好,好。”莫飞雪点头,偷眼瞧了瞧一旁的人,幽蓝的广袖晃了晃,没有看过来。 林颂知道,她问的是自己,方才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低头不语时,她看到她轻颤的睫毛一扫一扫的,扫起点点凝露,也扫疼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想她在这里,所以她转头问了莫飞雪。 袖中握着笔杆的手攥的更紧了,掌心传来粘稠的感觉,她却感觉不到疼,心悸的毛病又犯了,这几日,犯病也是太频繁了些,再不久,汀子寻给的药丸就该没了。 “军中的伙食粗糙了些,不太好下咽,军师以往生活还算优越,身子怕是受不住,往后,让子寻操心做些吧。”她盯着桌上盛粥碗道。 察觉到林颂转头看她,她赶紧撇开眼又去看莫飞雪。 “我...”莫飞雪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下意识的就要去看林颂,抬眼间却看到楚寒予恳求的眼神,心下不忍,没管那人答不答应,赶紧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不过了,我是真吃不惯,多谢公主解救。”莫飞雪有些夸张的说,希望能缓解下这位公主难过的心情。 看到楚寒予感激的眼神,莫飞雪自觉尴尬,侧身让开了去,让楚寒予坐。 可那人看了看一旁的人,却是犹豫着没有上前,直到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她才像得到赦令一般提起裙角走到了座前,“年...你们也坐吧。” 几人入座后又是一阵沉默,莫飞雪如坐针毡的看看林颂的面具,又看看垂首静坐的楚寒予,直等到汀子寻掀帘进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午膳好了。”汀子寻面无表情的将餐食一一放到楚寒予旁边,又将她的琉璃餐具放在了她面前。 “你两日没用膳了,吃些吧。”她不知道昨天早上楚寒予在她们营帐吃过了。 “不甚方便,我回去用就好。”楚寒予却是起身看了眼桌上的粥,准备离去。 莫飞雪闻言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眼林颂,“公主在这儿用膳就是,汀姑娘应该没另做一份吧。” 汀子寻见她这般识趣,也没摆冷脸色,“她不想吃,自是没做。” 她说完又去看那蓝衫女子,只见那人起身而来,越过她,伸出左手将勺子放入那碗掺了细碎菜肉的粥,又将粥端起来,朝几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林颂右手攥着断笔,不方便伸将出来,碗里的粥有些满,她只能慢慢走,直转过了屏风,才感觉到身后追随的视线消失。 “坐坐坐,汀姑娘也坐吧,一起吃。”莫飞雪见林颂走了,赶忙拉了椅子,招呼了两人入座,她知道,林颂这是想变着法的让公主吃些东西,在她帐里,这人该是不敢将就应付。 几人落座后,楚寒予执着餐筷,眼神不时的往内室看,神情有些紧张,莫飞雪不明为何,汀子寻却是叹了口气。 “寒儿快吃吧,没事。” 可那人却还是望着内室,执筷的手紧了紧,好似在等什么。 半晌,内室的人端着空碗出来,楚寒予盯着她轻纱下的面具,直到莫飞雪给她拉了椅子,让她坐在了一旁,楚寒予才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不语。 “涩。”林颂说。 汀子寻的粥里不着痕迹的掺了草药,平常人是察觉不到的,只会觉得有些涩,可林颂嗓子受了伤,那粥滑过喉头时有些许滋润的感觉,还有些凉意,她感觉到了。 她本该说谢谢,可她还是假装了不知道,楚寒予的眼神她看到了,这人在忐忑的等她的反应。 她知道,她若表露了知道,这人会更高兴,可她还没想好,是的,她动摇了,若在以往,她会放下碗说不好吃,可楚寒予的反应让她心疼,她动摇了,她不忍心。 所以,她装作不知道,只坐在这里,看那人多吃些餐食,现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她自己坐在这里还有些用处,能让一旁的人吃点东西。 “肉不新鲜,将就下吧。”汀子寻冷冷的开口,“寒儿,吃饭。” “下次,会改进下。”楚寒予低着头,睫毛不住的颤抖,她空咽了咽,才开口。 起筷夹了菜送入口中,让菜压下哽咽的声音,楚寒予有些食不知味。 可一旁坐着的人在看她,她需要多吃些才好。
第九十二章 一连两日,楚寒予餐餐都亲自送来,她穿过漫天的黄沙进帐时,身上都落满了沙砾,总带着苍凉的味道。 林颂沉默不语,每每端着粥碗进了内室,都尽量吃的快些,好赶紧吃完出去‘监看’那人进餐,只是喉咙伤口未好,吃快了咽的疼。 虽然吞咽的快,可她还是能感觉到粥的味道被细心的改进了,苦涩的感觉少了,里面加了清口的菜,她知道,是楚寒予吩咐的。 这一夜,她照旧吃完粥坐在桌前,看着那人吃的缓慢。 楚寒予平日里用膳也是细嚼慢咽,只是没这两日这样慢,林颂装作不知道,只拉着莫飞雪就这么坐着等她,等到觉得她吃的太多了的时候,才捅捅莫飞雪让她收走。 莫飞雪当了两天的电灯泡,还得每次都像个嫌弃人家多吃了家里粮食的抠门男人一样阻止楚寒予再继续吃,现下只恹恹的托着脑袋等待林颂戳她,也没管两人在干什么。 “该、停、了。”汀子寻的医术不错,这两日喉咙有些好转,林颂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对面的人闻言,听话的放下了碗筷。 莫飞雪见自己这次不用再厚着脸皮打断人家吃饭了,楚寒予一放下碗筷她就站起来麻利的收拾起盘碗来,收拾完了就提着食盒往外走,看也不看静默的两个人。 赶人的勾当她不用做了,这电灯泡她也不当了。 “明日出战,我也去吧。”良久,楚寒予抬头看着她轻纱下的面具道。 “不、用。”嗓音依旧像劈裂的丝竹一般,却是没那么疼了。 “对方五万兵马,我们只有一万,我是公主,需要去鼓舞士气。”她恳求,“其实,我想告诉你,我不在乎西晋是否进犯,我也不在乎大楚是否安危,我只是...只是...” 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平安活着,无论你是不是她,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你是,是你,肯定是你,如歌,一定是你,只有你才有这般的谋略,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安心的感觉,我不会认错的。 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如果你愿意,就这样每日见见面也好,只是不要去冒险。 “箭、在、弦、上。”面具下的人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楚寒予怎么了,她这么在乎大楚黎民百姓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管不顾了,是因为自己吗? 楚寒予,我真的值得你放弃天下,值得你背负着愧对天下黎民的罪恶感活着吗? “对不起,是...是我失态了。” 楚寒予垂下头去,掩下眼里的潮湿。 她知道的太晚了,那日她只顾着难过,却没问这人要做什么,等她知道的时候,常继已经带兵出征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若让她放下这一切,漠北五万将士的性命,这人背负不起。 “让我跟着上战场,我们人马太少,这是一场恶战,我在,才对得起战场拼杀的将士们。”你若放不下,我便陪着你。 “不、用。”她坚持。 “本宫是大楚的长公主,本宫需要在!”她站起身来看着她,华威尽显。 “本宫会去,就算你不让,本宫也会去,就算你派人拦着,初三也能带本宫出去,初三是...是她□□出来的,她只听本宫的。”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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