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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埋脸在她的脖颈,嗅着比昨夜更淡但也更沁人心脾的清香,轻声道:“我陪你留在播州。” 蓝飞雨不再说话,转脸咬了我一口。 我们就这么缠绵卧榻,直到侍女进来请人,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重新梳洗换装,由侍女领着去见大哥哥。 大哥哥已换下了昨日宴席上的亲王朝服,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腰束革带,头发也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更显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锐利,见我们来,略一做手势让我们坐下,开门见山道:“攻打西蜀的先头部队已然出发,我也马上要动身了——你们俩如何打算?在此处等候,还是随军一道?” 我被大哥哥的当头一棒打得有些懵:“啊?攻打西蜀?”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那西蜀幼主和樊太后…… 蓝飞雨抿了抿唇:“曦儿,你傻了么?王爷当然要先除掉还在西蜀的谢昆,不然他追在你后面,总是碍事的。” 大哥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我尚未来得及为蓝飞雨这份敏锐感到骄傲,他又沉声道:“这是其一。谢昆身为东楚旧臣,叛逃在外,勾结外邦图谋不轨,已是叛贼行径,任他逍遥,太有损我东楚国威了。且西蜀孱弱,久为吐罗掣肘,此番正好一并拔除这颗钉子,待将来收拾播州之时,也可免去腹背受敌之虞。” 我和蓝飞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出了激动。 “大哥哥,我跟雨儿当然要跟着你一起走!”我掷地有声地说。 大哥哥颔首道:“好,那你们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虽然我知道兵贵神速,但这神速地也过快了…… 蓝飞雨又问:“陶先生呢?他不与我们同去么?” 大哥淡然道:“他暂且留下。播州的‘药人’终是个隐患,陶先生对医毒之术颇有心得,我已请他在此安心研究破解‘药人’之法。他日播州一战,若能有克制此等邪物的助力,对我军而言,可以轻松不少。” 深知“药人”厉害的我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由打了个冷战,除掉一个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要是陶先生真有办法解决,那真是大功一件。 又见大哥哥目光已转向堪舆图,似要继续与将领商议,我忙不迭抓住他的胳膊,不无期盼地问道:“大哥哥,我也可以上战场吗?” 这个问题为我换得了大哥哥抬手的“爆栗”一枚,直敲到我额头上,痛得我两眼冒金星,不等我抗议,大哥哥已然似笑非笑——他这个表情真的非常像东楚皇帝,可他们明明不是亲父子,盯着我道:“小曦,你一日的军营操练都未曾受过,上战场做什么?你知道军旗挥舞有几种号令么?两军混战之时你分得清谁是敌军谁是我军么?你就算想骗个为国殉身的好名声,也不是这么个莽撞骗法。乖乖待一边去,别给我添乱。” 然后他又看向蓝飞雨,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为春风般的温和,笑容可掬:“蓝姑娘冰雪聪明,想必深明大义。就劳你这一路,多费心看顾好本王这个不成器的傻妹妹了。” 蓝飞雨脸颊微微一红,却也落落大方地回之一笑,应道:“王爷放心,曦儿与我义同金兰,飞雨自当尽力。” 大哥哥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和蓝飞雨迅速回到房中,重新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就跟着大军一道出发了。 我和蓝飞雨被安排在一辆相对舒适的马车里,跟在主力部队后方一个安全的位置。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一列列盔甲鲜明、军容整肃的东楚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我们身边过去,奔赴前方,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金色的薄雾,心中不由也生出几分豪情。只是这豪情很快就被一丝郁闷所取代——我终究只能是个看客。 “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我忍不住问闭目养神的蓝飞雨。 她看着我,侧了侧头:“不是你该更清楚吗?那可是你大哥哥挂帅的军旅啊。” 估计是看我闷闷不乐,蓝飞雨放缓了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后颈,柔声说:“雨儿,希南王爷说的没错,你上了战场,他还得分心去照拂你,万一你哪伤着了,他更加不好交代——你就放过你大哥哥吧。” 我努了努嘴,还没说话,她的眼中又浮起了一丝感伤:“而且,曦儿,打仗并不有趣……会死人的事都不有趣……”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贪玩图新鲜才有这个念头的。雨儿,以后我要陪你在播州,播州并入东楚之后就是抵御吐罗的第一道防线。要是两国各自安好,当然最好不过,但是吧……不管他们有没有打算,不是有句话叫‘忘战必危’吗?所以,今后,播州是一定会要发展防务加强军备的,我们两个总不好说没趣所以就撒手不管吧?我也想快点……有用起来,就算不能像陶先生那么有用,但至少……有用……” 蓝飞雨愣愣地盯着我,傻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或者自视过高了,不想她却伸手牢牢地把住我的脸,一下就亲了上来。 在我回神之前,她又退了开去,笑吟吟地看着我,但眼里闪着认真:“难怪你大哥哥说你傻……你很有用了,曦儿。如果不是你,希南王不会那么痛快地相信我,我也、我肯定也做不到对东楚毫无芥蒂,我们大概会花更多的时间来订盟,也许,你大哥哥就不会那么神速地发兵西蜀了。曦儿,你说,这不比你自己去冲锋陷阵来得更好么?” 我咬了咬下唇,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这就是我的雨儿,她不是在安慰我,却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便在一处山坳间的平地停了下来。前方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以及模糊的呐喊,显然,先头部队已经与西蜀的守军接上了火。我和蓝飞雨被护卫们“请”下了马车,安置在一个视野相对开阔、但显然是经过仔细勘察,确保了安全的临时营帐内。 大哥哥的身影早已不见,他定然是亲临前线指挥调度去了。我心中抓心挠肝似的难受,既为他担忧,又为自己只能在此枯坐而感到无力。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前方的喊杀声时高时低,每一次激烈的爆发都让我心惊肉跳。 蓝飞雨看我坐立不安,便拉着我的手,让我与她一同坐在铺了毛毡的矮榻上,轻声与我说些播州的旧事,或是她幼时在医馆学医的趣闻,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她的好意,也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耳朵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你说……谢昆和鸢子,他们会不会趁乱做些什么?”我忍不住又问。 蓝飞雨想了一想,摇头:“鸢子……我推不出来,但是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但以她的智谋,也不会在胜算不多时与东楚大军硬碰硬……” 正说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比先前更为响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向我们这个方向蔓延开来! “胜了!是我们胜了!”我几乎是弹跳起来,与蓝飞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果然,不多时,便有亲兵面带喜色地奔来禀报:“王爷已率大军攻破西蜀都城,守将皆降!王爷稍后便回!” 我拉着蓝飞雨的手又笑又叫。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大哥哥终于回来了。他身上的甲胄沾染着些许尘土与不易察觉的暗色污迹——那想必是血迹,脸上带着几分征尘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迫人的威势。 “大哥哥!”我抢先一步迎了上去,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除了疲惫些,并未有任何伤处,终于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小曦,蓝姑娘,”大哥哥见到我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份战场上的凛冽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许,“西蜀都城已破,一切顺利。本王……” 他话音未落,一名风尘仆仆、盔甲上尚带着血痕的斥候兵便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地禀报道:“启禀王爷!城中……城中大索,已擒获西蜀樊太后及、及幼主!只是……只是那逆贼谢昆,为人狡诈异常,竟在城破之前,趁乱从宫中密道逃脱了!我等追之不及,卑职……卑职办事不力,请王爷降罪!” 我忍不住脱口问道:“那鸢子呢?”随即又解释道,“有没有找到一个年轻女子,她……挺高的,异族女子的长相,眼睛带些墨绿色……” 见斥候兵摇头,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却又不知为何,泛起一丝丝……的欣慰? 我是怎么了? 大哥哥的眉头在一瞬间拧成了疙瘩,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逃了便逃了吧,两个跳梁小丑,料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传令下去,严守各处关隘,张榜画影,通缉此二人。另外,将樊太后与幼主好生‘看顾’起来,不得有任何疏忽差池。” “遵命!”斥候兵行礼之后领命而去。
第58章 小国主 第五十八章、小国主 尽管大哥哥在第一时间就下了通缉的命令,但是两天之后,仍然没有鸢子和谢昆的任何消息。 我虽早知大有可能是这种结果,可仍是大失所望,鸢子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有谢昆那充满恨意的眼神,都像是随时会从暗处浮现的鬼魅,令我难以安心。 蓝飞雨自是知道我的心事,时时安慰我道,无论鸢子还是谢昆,如今都是大势已去,在东楚的疆域内再难兴风作浪,无需过于担心。 即便知道她所言属实,我还是免不了忐忑,加上大哥哥忙于整肃西蜀都城,安抚降臣,清剿残余抵抗力量,几乎是脚不沾地,而我和蓝飞雨虽被好生安置在行宫深处,行动却也受到了不少隐性的限制,除了在指定的庭院内走动,轻易不得外出,这更让我在闲暇时间就免不了要胡思乱想。 如是又过了一天,这日大早,大哥哥叫人给蓝飞雨带来消息,说是陶先生来了,关于那制服那“药人”之物,需要对“黑心”的生长最为熟悉的她前往指点,蓝飞雨自是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来人去了,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琢磨着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总觉得那陶先生似乎不太待见我与大哥哥,便说就留在这里等她回来,婉拒了。 然等蓝飞雨离开之后,面对空空落落的庭院我又生出了些许的后悔来。 我在屋中研读了一阵子跟大哥哥讨来的《播州志》和《旧蜀事》,半个时辰后只要腰酸背痛,两眼发花,便走到了室外,刚伸了个懒腰,冷不丁一张稚气的小脸撞入了脑海,那是一张满是与年龄不合的阴郁黯淡之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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