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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蜀国?”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谢昆要跑到西蜀来了,敢情还是那句话:人两脚,钱四脚。 大哥哥没有任何不耐,继续耐心地解释起来:“小曦,这是因为蜀地占尽地利之便。地势上看,蜀地四周高山环绕,关隘险峻,易守难攻。其内部却又是平原,土壤肥沃,河网交错,物产丰饶,大可自给自足。如此得天独厚,自然就易成割据之势。谢濂正是看中此处,一旦在东楚失势,他们便能凭借这笔巨额财富,在蜀地招兵买马,利用蜀道天险据守,妄图割据一方,延续家族的荣华富贵。” 我听得连眨好几下眼睛,这么说来,谢濂……谢家是早就有不臣之心了……“但是蜀国当是也有国君啊,他们是勾结了蜀国的国君么?” 大哥哥睨着我,又是一笑:“国君就能决定一切的事情么?你怎么不问问蓝姑娘,她爹爹可也是播州国君呢。” 我闭上了嘴——想来那旧蜀国之中也有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诡谲秘辛吧。 “那大哥哥,既然小澈说,他娘可能已经猜出来谢昆的藏宝之处,我们想办法从她口里问出来……这说到底,可是东楚的钱哪!再说了,也是小澈他要纳的‘买命钱’。”我说,尽管已经知道就算没有这笔财富,大哥哥也不会杀他母子。 大哥哥略一沉吟:“行,你先去会会她,若能顺利就再好不过了。这笔钱如能得到运用,对饱受兵燹之灾、又处敌境边线的西南,属实是雪中送炭了。” 得了大哥哥的允诺,我当然是乐不可支。 毕竟不管是行军布阵,还是运筹帷幄,我一点也帮不上忙,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件我能做的事,我霎时间又鼓起了干劲。 大哥哥与我说完话,叮嘱了我一阵,给我一个通行令牌便又匆匆离开了,他忙得走路时脚下都似有风。我独自在内间待了一阵,决定事不宜迟,今天就去见见那位西蜀旧太后。 本是想带着刘澈一起去,但负责照顾他的侍女告诉我,那孩子依然未醒。这可怜的小娃,我猜他大概已经是有许久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实在不忍强行将他唤醒,就独自前往樊太后所在之处。 大哥哥将樊太后安排到了西蜀旧宫的一个偏殿中,我一路行来,都能见到东楚的兵士,想来是大哥哥对西蜀旧部和逃走的鸢子、谢昆仍有忌惮。 想到鸢子,我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心里有些许的难受。 尽管早已想到她的来历,也隐约知道她的身份定是不凡,但……吐罗公主…… 我摆了摆头,是啊,她是吐罗公主,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吐罗,而我,东楚姑娘,我当然也是向着我的血脉生处,便是无可奈何,也只能无可奈何。 手持大哥哥给的通行令牌,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进入了偏殿。 樊太后还是有两个侍女在伺候着,这个柔若无骨的女人倚在软榻上,挑了眉看我,我虽是个女子,也能从她眼角眉梢间感受出一丝媚意。 书上曾有话形容毫无帝王威仪,便说“望之不似人君”,这位太后便可套用“望之不似人太后”了。 想到小澈之前的言语,她这副姿态,更让我添了一层厌恶,我强压下不快,朝樊太后笑了笑:“……樊娘娘可安好?” 樊太后身子不动,瞅着我,嘴角勾着笑:“亡国之人,哪有什么安好不安好的?倒是谢姑娘怎么有空来见本宫?” 这称呼一下就让我额角都要跳出青筋,我忍着怒意,直截了当地道:“我不姓谢,我姓赵,赵曦。樊娘娘可以称呼我为‘赵姑娘’。无论我生父是谁,我随母姓。” 见她又要开口,我一口气接上:“樊娘娘,我这次来,并非‘得空’,而是受小澈所托,专程过来探望,并且,也代希南王向樊娘娘收取……小澈所允诺的‘赎命钱’。” 很好,提到小澈,这樊娘娘的脸色果然变了。
第61章 交锋 第六十一章、交锋 不过我果然还是小看这个女人了,她的脸色是变了,转瞬即逝。 就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恢复了……嗯,媚态,眼波流转,启唇轻笑:“赵,姑娘,什么‘赎命钱’,哀家听不明白……哀家和国主如今都已是希南王的囊中之物,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旧日的蜀国江山,都作了过眼烟云,哪里还有什么钱财能上贡的?” 我听着不是滋味,冷声嗤笑:“樊娘娘,西蜀不是并入东楚,就是被吐罗吞并,纵是有东楚逆贼相助,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 放以前我断想不到这些,可听了陶先生在马车上劝蓝飞雨的话,我才算明白 —— 连播州都守不住独立的根基,何况这风中残烛般的西蜀? 她眸光一闪,笑意盈盈:“赵姑娘真是好利的嘴,可比希南王话多多了。” 看这樊太后两句不离“希南王”,我猛然想到小澈曾提过的那些个龌龊事,顿时头皮发麻:她……不会是想对大哥哥用什么“美人计”吧? 小澈说这事时,他小脸上那忍耐至极的表情一闪而过,我心中“噌”地燃起了一把火,再不愿与她周旋下去,声音更加发硬,像冬天的冰石:“樊娘娘,我说的是——谢昆与你说过的那笔钱。那是谢家主持盐场中饱私囊的积攒,是东楚的钱,东楚百姓的钱。”见她又要开口,我一鼓作气,“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清楚?小澈告诉我的,他要拿这笔钱的下落来‘赎命’,你和他的!还……还有,你和、和那谢昆做的腌臜事情,小澈都……你别想对我大哥哥、对希南王用一样的招数,那、那没用……” 话未说完,我已经满脸通红。 真是该死! 幸好,那樊太后的脸色也并不比我的正常多少,只不过我是红,她则是煞白一片,嘴唇也微微哆嗦了一下。 我心中还来不及称奇,她又已恢复如常,发出一声轻笑:“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哀家如今任人宰割,你也不必拿澈儿来压我,他是我唯一的骨肉,我比谁都更盼他能安好。只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又凭什么觉得哀家一定知道?” 小澈说你知道。" 我直截了当,"他不想当西蜀国主了,只想做刘澈,一个能睡安稳觉的孩子。" 我把刘澈怎么提 "赎命" 的主意、怎么见大哥哥、怎么在他怀里哭着睡过去的事全说了出来。樊太后一直垂着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没打断我,就那么静静听着。 之后,就是很长的一阵沉默。 “希南王真的应了留我母子的性命?”半晌后,樊太后终于开口,那声音里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沙哑。 "他答应了小澈,说话算话。" 我笃定道。 她又安静下去,我心里有些犯急,但还是压着火气道:“樊娘娘,纵使,纵使蜀国真有复国的希冀,那也不会复在小澈手上——你何苦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国主梦,硬将他的羽翼折了?他的腿……还不够吗?” 樊太后的肩膀陡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脱了力,闭眼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半晌才轻轻叹息:"也罢……" 我刚要开口,她却变了神情,柔媚与哀愁褪得干净,只剩淡漠里透着几分高傲,语速不疾不徐:"赵姑娘,不是哀家不信你。一来,你与谢家渊源未清,就算你母舅极力维护,这身世之谜迟早会传开,哀家拿不准东楚皇帝会如何处置你;二来,你如今无官无爵,我便是想向东楚赎命,也不能经你之手…… 你懂这个道理吧?" 她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不觉点了点头:“樊娘娘真有话说的,我就去找希南王来。” 不可否认,樊太后这话把我说得心里顿时一沉。 是啊,从前我生父不明,无人追究,倒还罢了,如今晴天霹雳,原来是逆贼之后——皇帝……不,皇帝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他肯定早就知晓我的身世了,而是东楚的朝野又会怎么看我?看我至亲的亲人?是不是我会成为他们攻讦我娘和舅舅的一个把柄? 但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见樊太后点头,正要退出去,不想她却叫住了我,第一回,她的眼里浮起了一丝的友善:“赵姑娘,多谢你和令兄照拂澈儿。” “不必道谢,”我闷声道,“小澈是个可爱的孩子,他本不该卷入这些旋涡之中。” “王公之子,哪有该不该的?”樊太后低声一笑,“也是命……” 我没再接话,出了偏殿就去找大哥哥。等了好半晌才得空见着,一进书房就把跟樊太后的交锋说了个通透,我特地叮嘱:“大哥哥,那个女人看着想对你用‘美人计’,她虽然有小澈,但还真是风情万种的,你可不能上当。” 大哥哥的嘴角抽了抽:“小曦,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没有!”我叫起来,“这不是担心你么……大哥哥,你要不要去见啊?她说只和你说……对了,如果打听到了宝藏的下落,由我负责去找回来,好不好?” “你?为什么?”大哥哥眉头拧成结,不是好现象。 “这是谢家偷走的呀,由我去取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理直气壮。 “笨丫头,”大哥哥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我还以为他又要朝我脑门“爆栗子”,谁知他却一个巴掌揉上我的头顶,也不管我那梳理齐整的发髻,蛮横地捣乱了一把,在我的惊叫中,满意地退开,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世为世人所知,会连累小姑姑和父王?” 咦…… 我不由地扁起了嘴,眼眶竟然有些发热:“不应该吗?娘很少出门也罢了,但是舅舅呢?要是陛下在意这事怎么办?” 大哥哥失笑,见我满脸哀怨,又忙以干咳两声掩了过去,笑道:“所以说你笨,你以为你的身世能瞒过父皇?小曦,既然大家从开始就都不曾将你视作外人,你在这杞人忧天做什么?不管是小姑姑还是父王,他们经历的事比你可多太多了,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我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大哥哥说的有道理。 “不过,”大哥哥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柔和起来,“小曦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再次叹气。 “……该谈婚论嫁了,确实不是孩子了。”大哥哥说完,又道,“陶先生和蓝姑娘的事情暂是告一段落,蓝姑娘应该已经回去了,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我过会儿就去会一会这个樊太后。” 话到这里,我自然识趣,不过告别之前,还是不忘切切叮咛:“千万要留神‘美人计’啊!” 大哥哥干脆把我推出书房,门关上的刹那,我好像听见里面传来轻笑…… 是谁? 回到住处,果然蓝飞雨已经在了,她面色不好,眉宇间聚满了愁云,见我到我,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我心中忐忑,过去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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