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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昆……此人！ 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对刘澈道：“小澈，你……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关于谢家的财富，那个谢昆……他都怎么说的？” 刘澈低着头，声音很细，但却异常地清楚，只是微微带有一丝颤抖：“他说，谢家终究是天望所归的，只是暂时蒙尘。他说他祖父有神佛庇佑，早就为谢家留下了足以颠覆乾坤的本钱。再忍上些许年份，谢家就一定能重归东楚。” 即便我再是迟钝，这话也不禁令我遍体生寒。 我突然就明白大哥哥为什么要先攻下西蜀了，除了谢昆是东楚的叛党余孽，只怕还有个不能明说的原因，当今太子的母亲，正是谢昆的妹妹，太子身上毫无疑问淌着谢氏一族的血。 如果不尽快将谢昆处置，那一定会有有心人把太子哥哥和谢家联系起来而反对他……到那时…… “赵曦姐姐？”刘澈看我发起了呆，小声地问了一句，“我说的，是哪里不对吗？” 我勉强笑了笑，连连摇头，柔声安慰他：“没有，小澈你继续说——他说的那‘本钱’是……” “他总说，‘那不是凡间的金银，那是凝结了数代心血的龙脉之气！’还说，‘真正的宝藏，凡人是看不见的，它们化作了护佑一方的万千法相，只有身负谢氏血脉、心有灵犀的人，才能在暮鼓晨钟声中，听懂它们的召唤！”小刘澈笑了笑，眉宇间凝着重重的哀伤，“母后……母亲她……她想了各种方法想从谢昆口里弄清楚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但谢昆翻来覆去念叨最多的，只有两句‘蜀地多古刹，深山藏真佛’……”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刘澈摇了摇头。 我跟着又复述了两遍，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什么，只好又问：“还有其它的吗？” “母亲曾和我说她已经想出些什么来了，但并没有与我细说。”小刘澈看着我，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看穿一切的笑容，“她还信着呢，谢昆说的话，等他得了那笔钱，就要让西蜀变成真正的强国，让我母后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一时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小年纪已经忍受了太多的孩子，只好把袋中的糖全翻出来，放他榻上，然后正色说：“小澈，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见希南王，把你跟我说的事情跟他说一遍？” 见那孩子身子猛地一缩，我忙补充道：“你不用跟大哥哥说你母亲和……那什么的事，放心吧，大哥哥他，嗯，人很好的，这些糖可是他听说我要来见你，特地叫我带来的。” 刘澈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点点头，他的眼睛因为脸蛋瘦小的关系，显得特别地大，黑白分明，特别地……清澈：“希南王才能决定要不要处死我们，是不是？” 我摸摸他的头，含糊地应着：“大哥哥不会滥杀无辜的。” 小刘澈的双腿果然是没有正常的力气，他很艰难地下榻，我伸手想要帮他，可那孩子却微笑着告诉我他可以自己来，我只好静静地等在一边，看着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地上，然后整个人成了个“水里捞”。 我暗中叹了口气，跟他说外面的路很长，我们得找个人帮他，懂事的孩子这回并没有拒绝。 当我从外面喊来了一名兵士将刘澈抱起时，他几乎蜷缩成了一团，声如蚊蚋地道歉和致谢。 通报之后，我在原本的西蜀王宫正殿见到了大哥哥，他正被数名身着东楚文武官员服饰的人围着，看到我和刘澈，便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到刘澈身上，随后又看向我：“小曦，怎么了？是小国主身体抱恙？” “嗯，那个，王爷，”当着诸多官员的面，我当然不好张口就叫他“大哥哥”，只是这声“王爷”喊得我差点咬到了舌头，“小国主有些事情，想要私下和您商议。” “哦？”大哥哥脸上浮现出一丝狐疑，不过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喊来两名兵士，把我和刘澈带入了内殿中的一室，我让抱着刘澈的兵士把他放到靠椅上，耐心地等待着。 不过片刻，大哥哥推门进来，他轻一挥手，兵士们全都退了出去，室内就剩下我们三人。 我看着刘澈仍然是怯生生的模样，就先行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大哥哥，大哥哥的眉头越蹙越紧，等我讲述完毕，他望着刘澈，问道：“这些事情都是你亲耳所听？” 刘澈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晓得大哥哥有什么能耐，这个在我面前一直忍耐着，甚至微笑的孩子，居然被大哥哥问了一句话，泪水就哗啦啦地往下倾倒，他一边哭一边呜咽：“是真的，我没有骗人，谢昆是真那么说的……” 我倒抽口冷气，忍不住怒瞪了大哥哥一眼，大哥哥显然也被弄得措手不及，半张着嘴愣在当场。 “你吓到他了，他怕你杀他。”我悄悄地对大哥哥说，然后赶紧过去哄着孩子，然而刘澈显然是压抑了许久，这一哭不打紧，真如山洪倾泻，哭到打嗝也止不住。 大哥哥无可奈何，一步上前，两手一伸，竟然就把刘澈抱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笑道：“没人说你骗人，别哭了好不？” “我没、没骗、骗人……”刘澈打着嗝说。 “嗯，你没有。” “你会杀了我和母亲吗？”这话问得又快又利索，完全不受哭泣和打嗝的影响，显然是在刘澈心里已经翻来覆去了很久。 大哥哥叹了口气：“不会。” “真的？” “我不骗人。”大哥哥说。 我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幕，除了抽动嘴角，毫无用处。
第60章 晴天霹雳的消息 第六十章、晴天霹雳的消息 刘澈被大哥哥抱在怀里，又得到了大哥哥亲口的许可，渐渐不哭了。 等到大哥哥试图将他放下，我们才面面相觑地发现：他睡着了。 小嘴微微地张着，脸上还带着纵横交错的泪痕，两只手无力地攀在大哥哥肩头，但他的气息却很平稳，孩童的长睫轻轻地颤着——睡得很安稳。 我看着他的睡脸有趣，忍不住伸手想去小小地戳一戳，被大哥哥瞪了回去，只好无奈地改成了指：“这怎么办？” 大哥哥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让他好好睡一觉。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回来，尚有事和你说。” “大哥哥……”我见他抱着刘澈便要离开，忍不住追问道，“你刚刚所说的……可是真的？” 大哥哥一挑眉。 唔，为什么这男人越来越可怕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期期艾艾地问：“就，就是，不杀他跟他娘啊……” 大哥哥瞥我一眼，嘴角抽出了皮笑肉不笑：“怎么？轮到小曦来质疑我了？仗着自己是大姑娘了，打不得？” 我忙噤声，同时彻底放下心来。 大哥哥出去了一会儿果然又回来，然而他的神情却并未因此松懈，反是添了一层凝重，我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哥哥，生怕他带来什么坏消息——尤其是和蓝飞雨、和播州有关的事。 “小曦，姑姑也要到这边来。”大哥哥一开口，果然一个天大的晴天霹雳。 我被劈地当场呆若木鸡，怔愣地看着大哥哥，直到大哥哥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捏我的脸：“回神！” 回过神来的我差点忍不住要尖叫，我——娘——要——来——这边？ 什么意思？我娘要来？ 我娘要来？？？？ “你不用一副要见鬼的样子，”大哥哥苦笑，“迟早都得见的，你还巴望一辈子见不到小姑姑么？” 我讪讪地笑了起来，揉了揉被大哥哥捏疼的脸颊：“没这个心思，可是、可是，大哥哥，还是很可怕呀！” “别忘了还是我带你出来的，”大哥哥叹了口气，“我收到父王来信，仙姨受命到西南履职，小姑姑坚持要跟着来，父王拗不过，只好同意了——我现在只指望这边的事情别闹太大，吐罗不会再起兵锋，不然，我担心是连父王也坐不住。” 我的嘴张得感到了撕扯的疼痛：“等、等等，大哥哥，你的意思是吐罗可能要……如果那样的话，舅舅会来？他要亲征？圣上怎么可能同意？！” 大哥哥扶了扶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我才希望不要闹大，不然……唉……” 我懂他这个“唉”的分量，若是边境不稳，尤其又是吐罗压境，舅舅真可能会自请南下御敌，但他曾身中奇毒，如今虽无大碍，但毕竟不比当年——虽然我也没见过他当年如何威风，皇帝最是不喜舅舅离开京城了，这两人只要一生出龃龉，所有人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尤其是我那几个夹在中间的哥哥姐姐……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哥，吐罗……真有可能攻过来？” “十有八九。”大哥哥脸色一沉，“播州生乱，百理也蠢蠢欲动，如今西蜀虽已被我们攻破，算是并入东楚版图，但如果我们在此没有靠得住的盟友，那只要东楚大军一撤，城头即刻换旗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们才要帮蓝飞雨拿下播州！”我一拍大腿，“这样播州就会自然成了屏障，东楚也可以理所当然地驻军于此了。” 大哥哥难得地朝我露出赞赏的一笑：“我们小曦果然长大了。你说得对，若有播州为据点，事情会好办很多——那先阿撒，你也看到了，野心勃勃，不可能为我所用。小曦，在这件事上，你功劳不小。” 我一愣，正想问我哪有什么功劳，冷不丁想起蓝飞雨和我说过的话，若不是因为我，她不会信东楚，很可能明知是负隅顽抗，也要孤注一掷地拼死一搏……大哥哥肯定也是看出了这点，我不觉脸发起烫来，咳了两声，生生地转掉了话题：“先不说我娘和舅舅了，反正他们也还没到……大哥哥，你觉得小澈说的是真的吗？那谢家真的在这里藏了财富？啊！对了，你是不是也知道我……？” 话没说完，我咬住了舌头。 不行，胸口突然一闷，几欲作呕。 大哥哥默默地凝着我，片刻后才轻轻一叹：“知道的，虽然我当时也还小。但是小曦，当时为了保住你，父王和陛下……当然，最主要还是小姑姑，她不顾一切要留下你这个骨肉。小曦，详情要你自行去问小姑姑了，无论她愿不愿告诉你，你都要清楚，你是她唯一的血脉，也是我赵家的女儿，知道吗？” “当然！”我回答地掷地有声。 “至于谢家所藏的财富，小曦，此事当是不假。”大哥哥拧起了眉头，“谢氏经营盐场近二十年，中饱私囊之数，堪称天量。到了谢濂那代，其人狡黠多智，并未将所有财富都留在东楚境内。他们早早便谋划退路，把大批金银细软、珍稀古玩，偷偷运送到了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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