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实习 冷溶和汪明水的实习生活正式开始。 第一周匆匆过去,汪明水这边还好,带教姐姐很是耐心,她的第一要务是跟着上一任留下来的“总结&指北”核对材料和做选题会ppt,也出了两次外勤,主要是在采访现场打打杂。 虽然还没到上手写稿子的时候,毕竟也是有条不紊,何况这种待遇在各行各业的实习生里本来也能算得上不错,更遑论汪明水喜欢。 冷溶那边就不太妙了。 她被一头摁在底稿里,对着浩如烟海的账目直瞪眼,“整理该公司六年中的全部银行流水”,短短几个字,数个实习生在办公室扎了营。 超市里对着汪明水豪言壮语的“做饭论”彻底报销——冷溶每天晚上十一点从cbd的灯火通明里脱身,一周连轴转六天,见缝插针一个亲吻都分外珍贵,实在没有什么功夫留给别的,最多大清早把番茄加到致死量煮前一天就泡好的意大利面。 只有这东西放得住。 更让冷溶幻灭的是实习工资,她早有耳闻,这行实习生的报酬不算太高—— “可这也太少了吧!”冷溶横“尸”在床,有气无力地喊出一嗓子。 周六,时针即将走到十二点,冷溶终于拖着“行将就木”的四肢回到家,她将外套裤子鞋子依次甩了一路,身上就剩下了一条吊带和内裤,重重往床中间一摔,甚至没看汪明水是否拉了窗帘。 汪明水:“……” 她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摘下眼镜,站起身,刚走到床边,还没张嘴,又见冷溶鲤鱼打挺一般猛然竖起身,双眼愣愣盯向对面地上立着的画框,那是一张持莲观音线稿,刚搬来的时候两人兴致勃勃去古玩市场淘假东西做装饰,本来预留了一个下午用来不务正业,谁知一眼看到这幅,就不约而同走不动道了。 可观音也没有一夜生财的本事。 冷溶同神像大眼瞪小眼了数秒,终于又哀嚎一声,开闸放水似的吐出一长串话。 “一起的实习生,天天人手n杯咖啡,我合计了一下,我们这点实习的补助连人家一个月的咖啡都支付不起——问就是重要的是个人成长,我是成长了,我成长成了一台扫描仪,满脑子除了勾稽关系正确再没别的!” 她说完,毛茸茸的脑袋一歪,眼巴巴地望向一旁的汪明水,一头撞到了汪明水身上。 “别、别往胸上靠…疼!” 冷溶抬起头,微微隔开一掌的距离,汪明水身后就是那张方桌,台灯投出幽幽橙光,金鱼窗纱淌出一尾一尾小鱼,汪明水的脸被隐在这波光粼粼的阴影里,更显得轮廓锋利,可那抿着的唇和水润的眼又暴露了主人的心软,冷溶被汪明水半明半昧的眼神勾得五迷三道,诡使神差地,她仰着头将下巴靠在对方柔软的腹部,无知无觉地开口。 “完了,得要老婆养我了。” 这话一出口,像一道惊雷霎时劈开暗淡天幕,两个人同时一激灵,冷溶醒了,汪明水怔了。 冷溶手足无措、莫名其妙倒了一地热烘烘的豆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本来不是想学金融赚大钱吗,没想到实习工资这么少,我就是开个玩笑,我逗个闷子!” 好像不对。 “我也不是说没钱了,还是有的,不是真要你养,不是,也不是猜你会要我付钱,不是这个意思!” 更不对了。 冷溶方才就摇摇欲坠的情绪彻底崩塌,她心慌意乱抓心挠肝,恨不得穿回数秒前抽自己一个耳刮子,然而纵然她这么后悔,还是在胡说一气的道歉里下意识忽略了一个词,一个代表未来某种确定关系的词。 好像这一个词两个字背后才是最不能触碰的后果一样—— “人的灵魂通常都是给虚荣心和欲望支撑着的,把支撑拿走以后,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冷溶刚认识汪明水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汪明水不喜欢和人谈过去,理所当然的,也就不喜欢和人说以后。 别人选专业是为了六便士还是为了面包,终究都是以后的东西,是想要去到、得到的东西,汪明水却和大家都不一样。 她像任何专业、任何学院的局外人,只是轻飘飘地被一些名为因缘际会的东西推到了金融工程,推到了302门口,她得过且过,随遇而安,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汪明水不在乎所谓的“以后”,不和任何人发生麻烦的关系,只等待因缘际会再次发挥作用,等待漂流瓶跟着海浪颠簸、流动,直到某一个浪头之后被冲上沙滩。 现在这只漂流瓶被冷溶拾到了。 冷溶在这片沙滩上举目四望,沉甸甸的担忧和满怀的欣喜搅成一团。 “我真的不是那些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再次开口,却又卡在半路,空气不上不下揉在肺腑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的意思就是——” “就是就算你要我养,那也没什么丢人的。” 汪明水截断了冷溶的话。 她慢慢拢住冷溶的手,略微退了一步,让出能将这两双紧紧锁在一起的手放在面前的空间,轻轻弯了唇角,歪了歪头:“怎么了?你觉得让我养,很丢人吗?” “不是!我不——” “那不就行了,”汪明水信誓旦旦,轻描淡写地揭过方才让她心惊肉跳的眼里耳里的一切,欲盖弥彰地贴上了冷溶麻木的唇,甚至舔了舔对方的唇缝。 冷溶:“……” 她在大喜大悲、极冷极热中徜徉了一番,被汪明水的三言两语糊弄得丢魂夺魄,方才的顾虑和裂隙一并抛之脑后,冷溶“嗷呜”一声小狗叫,挣开双手,紧紧扣上了汪明水的肩,开始实践自己“不是桌上就是床上”的“床上”。 一通胡闹的结果是理所应当地将唯一一天休息时间先消磨了大半天在睡梦中。 日上三竿,两个人刚刚睁开眼,一看表,齐齐清醒了。 “没事啊没事,我现在就给一帆打电话,她这人你知道的,能踩点不会早到一分钟,这会儿八成还没出门呢!”冷溶边套吊带边说。 两人之前就和林一帆约定好了中午聚餐,十二点就见面,如今还差几分钟就到十一点,幸好定下的地方离她们这儿不算太远,紧赶慢赶,竟然还抢在了林一帆前头。 林一帆拎着三杯奶茶,坐下先举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大半,这才缓过口气:“太热了——尝尝这个,和咱们校门口冲粉的不一样,我大太阳底下排了一刻钟的队呢!” 汪明水道了声谢,接过奶茶,看了几眼林一帆,说道:“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一帆愣了一下,到嘴的珍珠就跑了。 “明水的意思是,换作过去,你肯定给队伍里的人点跑腿费,让人家帮你代买,你自己空调房里等着,”冷溶解释道。 林一帆:“……” 林一帆原本下意识就要呛声,类似“我以前到这种地步吗”之类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讪讪笑了笑,随即又得意起来:“我现在可不一样了,跟着莘莘近朱者赤明白吗?很能吃苦的,我最近还在想,以后要不要去whv。” 她居然觉得顶着太阳排个队,还是为了口腹之欲排队,就算得上能吃苦了! 冷溶和汪明水对视一眼,俱是无奈,也懒得再挤兑她,正准备换个话题,汪明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等一下,什么是whv?” 林一帆:“澳洲打工度假,一种签证,去干采摘、收银、销售之类的,我觉得有门儿,我妈都说我现在很能干了!” 冷溶:“……” 她和汪明水经过两年光阴,终于习惯了林一帆嘴上没门儿心里没谱的模式,知道这时候不说什么,兴许林一帆一会儿就忘了,要是对着杠,那就等着没完没了吧,因此极识时务地住了嘴。 况且,林一帆在玩这事儿上,确实算得上能干。 吃完午饭,她说日头太毒,等凉一点再走,于是几人又去了电玩城,唱了歌,说是到了饭点,吃了晚饭,又嚷着要去喝酒。 冷溶:“……” 明天不用上班的吗! 林一帆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去年家里出了场事才算渐渐沉稳了些,一水儿后缀几个零的衣服包袋再没了踪影,一夜之间消费水平直逼隋莘,一年未改,这样郁闷到只能又用花钱来解决的时候,算是冷溶和汪明水撞上的头一回。 晚饭后,林一帆带着两人一路走,冷溶心中惴惴,生怕她领路领到人均500块的清吧去。 游荡了20分钟,护城河边,柳树荫下,林一帆将冷溶和汪明水一手一个按下:“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等下我。” 五分钟后,她把着一提啤酒,顶着高低肩,站到了石凳边。 “你俩都请我吃饭打电动唱歌了,”林一帆利落地掏出钥匙,将塑料膜戳出豁口,“我就请喝酒——你们没赶上好时候,要是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去喝,我就请你们去个特别好的地方了。” 汪明水:“……”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林一帆的袖子,和冷溶碰了下眼神。 汪明水和冷溶原本打量着林一帆点酒,她们用无酒精饮料凑个低消就行,没想到林一帆真“节约”到这个地步,准备就着夜风垂柳当天上人间,只能试探着说:“一帆,可能你不知道——我和蓉儿都不能喝酒,我是先心病,她过敏。” 作者有话说: 附: “人的灵魂通常是给虚荣心和欲望支撑着的,把支撑拿走以后,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是张爱玲的题材。” 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
第39章 未来 当天的酒局以林一帆自喝自话晕头转向,冷溶和汪明水捧哏逗哏到口干舌燥结束。 她心情不好,冷溶和汪明水看得出来,也许是因为工作,或者是家里的事,再要不就是所谓的whv? 人心生出烦恼三千,左不过过去、现在和将来。小孩子要么活在自己的星球上看不见外头一丁点儿,要么多管闲事心眼尽长在察言观色上,非得刨根问底不可,大人却不同,就算没戴眼镜和耳机,装聋作哑也是拿手好戏。 冷溶和汪明水显然并不例外。 她们起初还能看着林一帆嘟嘟囔囔,过一会儿,终于慢慢察觉出以林一帆当时的神智,两个木头墩子也能满足她的一切需求,于是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渐渐飘远,毕竟说的没想说真心话,听的也就神游天外,暗自叹息。 直到她们搀着林一帆,晃了一路的末班车将她送到她家楼底下,才听见这不着调了大半天的人终于含糊出了一晚上莫名其妙里唯一一点称得上“信息”的东西—— “你俩说,她怎么一到放假,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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