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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隋莘和林一帆受邀来红园二区302做客,这间不足70个平方的“凶宅”住了一年,总算将要见到冷溶和汪明水以外的“生人”。 汪明水从昨晚就开始收拾——比起一个落脚的居所,302更像是个温馨的“家”。亲密合照、旅游纪念品、旧市场盖了一码子花花绿绿章子的二手书,还有一些……不太见得了人的小物件,任谁走进这个家半个钟头,总能发现这里住的必然是情人而非友人。 下午五点,冷溶也难得早退一回,回到302就马不停蹄跟着搭手。 手机在方桌上响了一声,她正将相框往衣柜里塞,顾不上抬头,便教汪明水帮忙看一眼——这手机还是汪明水送的新年礼物,她非要冷溶和cbd精英们保持一致,鸟枪换了炮,冷溶日日捏在手里,实习同事们背后随口玩笑者有,认真讽刺者亦有,看见她用手机,“傍大款”三个字先轻飘飘地甩上来。 问就是说笑,怎么还当真了呢。 “是傍了大款啊,”冷溶笑眯眯地回应。 眼下,大款汪明水拿起手机解了锁,一条短信闯进视线。 “小冷,提醒一下这个月的住院费——” 冷溶“唰”地转过身,一把接过汪明水手中的手机,挤出笑容:“可能是发错了。” 发错的短信,能知道号码主人姓冷? 汪明水没做声,点点头,接过冷溶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相框,错过身,继续朝衣柜里搁。 冷溶心中惴惴不安,嘴唇黏在一起,她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半晌,借着抬头开时钟的机会说道:“那、那我下去接一帆她们吧,也该到了。” “行,”汪明水没抬头。 门锁开关一声,汪明水叹了口气,将自己放在衣柜抽屉最里面的药上又盖了两件衬衫。 年前复查,指标终于一切正常,她和汪美林商量好,保研一尘埃落定就回家手术,毕竟现在也只剩下毕业论文了,而本科生的毕业论文显然够不上“殚精竭虑”的程度。 只是,为了这个“一切正常”的指标能继续保持下去,吃药自然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汪明水将它们一部分放在工位,不得已留在家的则统统装进了维生素瓶子,塞进衣柜,以“能不让冷溶看见就不看见”为第一准则。 毕竟对方仍然以为她得的是不伤及性命的毛病,也许是女娲一时分了心——但只要严格执行所有常人都该遵守的“不熬夜、规律饮食”准则就能太太平平,最多再加几条“不坐跳楼机、不去鬼屋”什么的。 而长年累月地吃药,显然不是对待“小毛病”的态度。 还是不让冷溶知道为好。 另一边,下了楼的冷溶心脏和汪明水跳得一样快。 自冷晓眉去年一脖子没吊成,主治医生换药、换疗法整了一堆,冷晓眉的状态像过山车一般忽好忽坏,到了今年年头,却奇迹般稳定了不少,大概刚刚符合骂街所说的“神经病”标准——情绪极端,但神智基本清醒,比从前的“精神病”强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三月冷溶上学的时候,冷晓眉也转入了轻症病房,“轻”下来的不仅是症状,也是冷溶钱包的负担。 不过,在不晓事的外人眼里,重症轻症恐怕没什么区别,大精神病和小精神病都算“疯子”,她仍旧小心翼翼守着冷晓眉的秘密。 幸好曾主任发的是“住院费”而不是什么别的,冷溶边往公交车站走边想。 汪明水已经知道了自己妈妈身体不好,既然身体不好,“住院”也是寻常事,一个母亲身体不大好的女友是容易被人接受的。 至于别的—— “蓉儿!” 还不到车站,林一帆远远看到冷溶,先吊着嗓子喊了一句。 晚饭是最方便收拾的火锅,林一帆巡视了一圈终于晃到了厨房,啧啧道:“你俩这,短短一年东西倒是都搞齐呼了,是打算住到天长地久啊?” 冷溶和汪明水在逼仄昏暗的空间里无声对视了一眼。 冷溶若无其事道:“过日子,东西总要用的嘛,而且我俩肯定都还在这儿读研,就先住着呗,那天穷得住不下去了再说。” 林一帆:“听听,过日子的词都用上了!” 汪明水:“……” 她现在真心认为林一帆知道点什么,而“看破不说破”的江湖规矩在摇摇欲坠。 “行了,”隋莘解救了冷溶和汪明水,她刚洗完手,小心翼翼兜着水滴挤进厨房,用胳膊肘推了一把林一帆,“赶紧出去别添乱——就你不在这儿过日子,成天惦记那什么whv,汪汪,那土豆给我来削。” 于是,冷溶和汪明水两双眼的注视里,林一帆闭住了嘴,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总觉得不在东八302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这饭似乎吃得和她们从前的聚餐没什么不同,又十分微妙。 林一帆装模作样自以为无事发生,其实心虚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冷溶和汪明水惦记着生怕被看出端倪,相敬如宾到了不自然的地步,自带酒水的隋莘边吃边喝,话少笑多,倒成了四人里最随意的一个。 和三年前的林家小厨里几人的第一顿饭截然相反。 一锅热腾腾的火锅吃成这种地步,东道主心里颇不是滋味,只能自我安慰“下次还是出去吃”,这才好受些。 两个小时后,隋莘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将易拉罐捏扁装进袋子。 汪明水打着下楼扔垃圾的旗号,要把林一帆和隋莘送到公交站才放心,二十分钟后,火锅残渣和生活垃圾一起装进袋,林一帆扶着酒品仍然不太好、只是分贝降低了的隋莘,冷溶和汪明水人手一袋一前一后,四人这才下了楼。 夏夜,纵然过了十点,小胡同里仍然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冷溶突然想起来问林一帆“怎么放假了不回家住”,却被林一帆一句“学校离公司近”堵了回来,对方神色恹恹,冷溶杠到嘴边的“你和我上班离那么近,究竟哪儿近我还不清楚吗”也只能收回肚子里。 公交车站的灯牌下,几人告了别,冷溶和汪明水重新走进昏暗的胡同。 晚风徐徐,比起白天凉快了不知多少倍,胡同里一片静寂,四下无人,汪明水紧张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再一想明天是周末,心情更是不错,她难得不稳重,一跳一跳去踩橙色灯光里的树影,被跟在身后的冷溶一把拦住肩,蜻蜓点水般摸了下头顶。 冷溶:“你过来。” 汪明水:“?” 她凑近身,随即被虎视眈眈的冷溶极快地亲了一口,温热的唇从颈旁擦过,顿时整个人都僵了。 冷溶亲完就跑,汪明水却不敢快走,只能压低气声:“你过来!” 灯影里,刚刚结束了同学聚会、正往家里走的冯靖远绕出拐角—— 另一边,只见冷溶从口袋里摸出她珍贵的手机,站定了身。 几秒后,那手机“砰”的一声,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惊起一片尘埃。
第42章 消失 这是冯靖远一年中第六次看到冷溶和汪明水在红园二区一起出现。 头一次她不以为意,猜想两人是不是一起出来朋友家玩,又撞上了几次她心里嘀咕,不过外宿的学生不少,辅导员不是爹妈,反正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这一次—— 冯靖远心里七上八下,她眼睁睁看着俩姑娘拉到一起、亲到一起,再自我欺骗就有点不地道了。 如果是别人,她大概可以看成一个可轻可重的“叛逆”事件,和着八卦的心态嚼吧嚼吧,咽在肚子里也不是不行。 可“叛逆”的其中之一是汪明水。 汪明水三年前递来病例,汪美林人不见来,话先放了一堆,地震的时候一出闹到院长那儿,书记头发都多白了几根,日日对着冯靖远耳提面命。汪明水从此在冯靖远眼里成了个颤颤巍巍捧着的瓷人,更遑论前两年事故不断,她不得不如履薄冰,这一年可算太平些,冯靖远战战兢兢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动。 却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 大学生们最容易心无旁骛地沉浸浪漫爱,自导自演梁祝是拿手好戏,毕业季翻翻垃圾桶,字字泣血非卿不许的情书能堆成山——管它几十年后怎么被唾弃,起码眼下,这玩意儿就是让人珍而贵之、又哭又闹又上吊的元凶罪魁。 可别人整这出,最多跳个一米深的景观湖,买醉后在学校的大马路上滚两圈,而汪明水呢? 冯靖远越想越心惊,感觉职业生涯以来的最大挑战就在眼前!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咬牙,正准备回学校翻通讯录,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浓情蜜意的两人异变陡生—— 冯靖远将手机装进裤兜,跑了起来,几步就到了冷溶和汪明水跟前。 面前的两人对着“咚咚”脚步声充耳不闻,显然都没心思顾虑她们担心了一晚上的诸如“会不会被看到、会不会被看出来”之类的事。 冷溶捧着灰扑扑的手机,汪明水一指摁开免提,抬起头,颤着身喊了一句“冯老师”。 冯靖远:“怎么——” 她闭了嘴。 话筒里,一个焦急的声音倒了一地滚豆子。 “小冷?小冷?你听到了吗?说句话!” “护士刚查房,你妈妈不见了!监控我看了,混在病人家属探视结束的空档里出去的,我们现在报了警,警察说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又是成人,不能出警,问了她同病房的病友,有人说——下午大家伙一直在聊孩子,你妈妈当时神情就不太对,只是没人想到……她可能去找你了!“ 霎时间,无数个问题闯进了汪明水和冯靖远的脑子,汪明水想的是“一个成年人‘不见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冯靖远差得更多,还停留在“什么病?谁病了来的?”的地步。 至于冷溶,她的手心一片沁凉,在悲哀的“一回生二回熟”中不着边际地想—— 要是真来找自己还算好的,如果冷晓眉就是丢了、是去自/伤/自/杀了,那该怎么办? 几人各自窒息的空档里,曾叶喘息了几声,声音更大了。 “小冷,孩子,听我的,你先去火车站,去查班次,去等着!我也去火车站问,问派出所能不能调监控,你别急——” 冷溶的心肺挤成一片,话筒里曾叶的咳嗽声像能传染,冷溶这才从长久的不自觉的闭气里醒来,她紧紧攥着汪明水的手,不受控地弯下身,半呕吐半咳呛,头都抬不起来:“咳、咳咳——曾、曾主任。” 汪明水惴栗着不断用力拍打冷溶的背。 “可、可以了,”冷溶微微伸出一掌,汪明水停了手。 “曾主任,这样,你先帮我去我家看一趟,看门口地垫下面的钥匙还在不在,”冷溶哑着嗓子慢慢说,“我妈没有证件、没有钱,她要来找我,只有回家去拿,劳烦你——她现在的神智情况是清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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