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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只,走到寒刃面前。 “手。” 寒刃伸出左手。 林清瑶握住她的手腕,将护腕套上。 “另一只。” 寒刃伸出右手。 这次林清瑶的动作更慢,她低头系束带时,寒刃看见她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里也有一道疤,像是...烫伤? “小姐,”寒刃忽然问,“你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林清瑶系束带的动作停了。 良久,她系好最后一扣,才直起身。 “有些是练剑留的,有些是...”她顿了顿,“救人留的。” “救谁?” “重要的人。”林清瑶退后一步,打量她全身,“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影卫。三件事要记住。”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一,贴身护卫,我出门你必随行。 “二,我的命令高于一切,包括你自己的性命。 “三...” 她放下手,转身走向窗边。 “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关于我,关于林家,关于十年前。不许问,除非我主动告诉你。” 寒刃看着她的背影:“若我违令呢?” “那我们的约定作废。”林清瑶侧头,半张脸浸在暮色里,“我会把你送出城,此生不见。” 暮光透过窗纸,将她染成温暖的金色。 可寒刃觉得,此刻的林清瑶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晚膳时分,寒刃在听雪轩小厅第一次与林清瑶同桌用饭。 菜式简单却精致,其中一道清炖鸡汤,味道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那是母亲常做的药膳鸡,连里面放的枸杞和当归比例都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对面安静用膳的林清瑶。 对方正夹起一筷子青菜,动作优雅如画。 仿佛这一切,这衣裳,这护腕,这鸡汤,都只是寻常安排。 但寒刃知道不是。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编织的网。 而织网的人,此刻正坐在对面,对她微微一笑: “吃吧,凉了伤胃。” ## 第二日。 马车颠簸如浪中孤舟。 苏寒刃坐在林清瑶对面,手按着腰间软剑。 那是林清瑶今晨新给的,剑柄缠着与她护腕同色的黑革。 “紧张?”林清瑶闭目养神,膝上摊着卷宗。 寒刃摇头,又想起她闭着眼看不见:“没有。” “说谎。”林清瑶睁眼,“你右手指节发白,握剑太紧。” 寒刃松开手。 她昨夜听见东厢有压抑的咳声。 林清瑶今日脸色比往常苍白。 “我们要去的地方,”林清瑶合上卷宗,“是七年前苏家一位老仆的住处。三日前,他死了。” 寒刃脊背挺直:“怎么死的?” “溺毙。官府说是失足落井。”林清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木牌,递过来,“但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 木牌粗糙,正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像蛇,又像藤蔓。 “认得么?”林清瑶问。 寒刃接过。 木牌触手温润,显然被人摩挲多年。 她摇头:“不认得。但这纹路...像是南疆巫蛊教的标记。” 林清瑶睫毛轻颤:“你知道的不少。” “家父走镖时,见过些稀奇物件。” “那家父可曾告诉你,”林清瑶倾身,从她手中取回木牌,“巫蛊教七年前就灭门了。全教上下九十六口,死在同一夜。” 马车骤然颠簸。 木牌从林清瑶指间滑落,滚到寒刃脚边。 “同一夜?”寒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哪一夜?” “永昌七年,九月十七。”林清瑶弯腰捡木牌,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那片烫伤疤痕,“和苏家大火,同一天。” 寒刃的呼吸窒住了。 马车在这时停下。车夫在外低声道:“大小姐,到了。” 农庄荒败如被野兽啃噬过的骨架。 井台塌了一半,井口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 林清瑶下车时晃了晃。 寒刃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异常的体温。 “小姐在发热。”寒刃没松手。 “老毛病。”林清瑶抽回手臂,走向井台,“每月这几日都会如此。”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短烛,垂入井中。 烛火在深井里摇曳,映出井壁湿滑的青苔,还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林清瑶收绳,“指甲里有井壁的泥,还有这个。” 她摊开掌心,几根灰色粗线,沾着暗红。 “从凶手衣料上抓下来的。”她说。 寒刃注意到林清瑶摊掌时,指尖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大抵是体力不支。 “所以小姐怀疑,”寒刃环视四周,“老仆掌握了什么,被灭口?”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清瑶走向农舍,“他死前三天,托人给我送了封信。”
第5章 是你 农舍门扉半朽。 林清瑶推门时,寒刃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我来。” 屋内霉味扑鼻。 寒刃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破败的桌椅、坍塌的土炕,最后停在墙角。 那里有片地面异常干净,像是最近被擦拭过。 她蹲下身,指尖轻叩地砖。空响。 “有暗格。”她回头。 林清瑶已走到她身边,蹲下。 两人肩膀相触,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寒刃:“小姐早就知道这里有暗格?” “猜的。”林清瑶指尖摸索砖缝,“老仆年轻时是机关匠人。” “那为何不早来取?” “因为信上说,”林清瑶找到机关,轻按,“要等一个人一起来,才能开。” 地砖弹起。 暗格里只有一个油布包。 林清瑶取出布包,递给寒刃:“你来。” “我?” “信上说,”林清瑶看着她,“要等苏家的后人来,才能看。” 寒刃的指尖僵在半空。 这句话像把钥匙,猝不及防捅进她锁了十年的心门。 “小姐何意?”她声音发紧。 “字面意思。”林清瑶的手稳稳托着布包,“老仆信里写: ‘此物关乎苏家灭门真相,须交还苏氏血脉。’” 远处传来鸦啼。 寒刃盯着那油布包。 它不大,却仿佛重如千钧。 她伸手,指尖触到粗粝布面时,林清瑶忽然收手。 “等等。”林清瑶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窗看向外面,“有人来了。” 寒刃瞬间拔剑,挡在林清瑶身前。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 “三个。”林清瑶低声说,“不,四个。东南角树后还有一个。” 她的听力好得惊人。 寒刃握紧剑柄:“小姐先走。” “走不了。”林清瑶从腰间解下软剑,那剑薄如蝉翼,在她手中绷直时发出清鸣,“院门被封了。” 话音刚落,箭矢破空而来。 寒刃挥剑格挡。 箭尖擦着她的护腕划过,溅起火星。 与此同时,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跃入院墙。 黑衣,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看来是淬了毒。 “巫蛊教的余孽。”林清瑶声音冰冷,“小心,他们的兵器沾血即腐。” 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扑杀。 寒刃迎上最近的两人,剑光如织。 她的剑法迅疾,却总在致命处收势。 这些人是线索,不能全杀。 她试图生擒一人,但对方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让她险象环生。 第三把刀从背后袭来时,林清瑶动了。 她的剑比寒刃想象的更快。 剑路如蛇行,总在不可能的角度刺出。 一剑,封喉。 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时,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别留手。”林清瑶的声音在厮杀中清晰传来,“他们嘴里藏了毒囊,擒不住的。” 寒刃看见林清瑶挥剑时,左肩衣料渗出一小片暗红,是旧伤崩裂了。 可她动作没有丝毫凝滞,仿佛那流血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又一人倒下。 剩余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掷出烟雾弹。 白烟弥漫。 寒刃屏息后退,却听见林清瑶的闷哼。 “小姐?!” 她冲进烟雾。 林清瑶半跪在地,左手捂着右肩。 那里插着一支短镖,镖尾刻着同样的蛇藤纹。 镖身泛着诡异的紫光,显然不是普通毒物。 “走...”林清瑶咬牙,“镖上有蛊...” 最后一个黑衣人从烟雾中扑出,刀锋直劈林清瑶后心。 寒刃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如锤击。 寒刃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口。 不致命,但血涌如泉。 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痛,只有麻木。 “你...”林清瑶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寒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惊惶。 黑衣人再次举刀。 寒刃想抬剑,手臂却重如灌铅。 就在这时,林清瑶站起来了。 她拔下肩上的毒镖,反手掷出。 镖尖精准地钉进黑衣人眉心。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软剑如灵蛇吐信,缠上对方脖颈。 一拧。 咔嚓。 尸体倒地。 烟雾渐渐散去,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四具尸首。 林清瑶踉跄一步,扶住井台。 她的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唇色泛着诡异的青紫。 “镖毒...发作了...”她喘着气,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两颗药丸。 自己吞一颗,另一颗塞进寒刃嘴里:“吞下去...这是蛊毒...三个时辰内不解...经脉尽碎...” 药丸苦得舌根发麻。 寒刃强迫自己咽下,撑着剑站起:“马车...” “不能回去。”林清瑶摇头,“路上必有埋伏...农庄后面...有处猎户木屋...” 她话没说完,身子一软。 寒刃接住她。 她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血是暗紫色的。 “我背你。”寒刃咬牙,将软剑缠回腰间,蹲下身。 “不行...你也有伤...” “闭嘴。” 寒刃背起林清瑶,朝农庄后山走去。 每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在撕扯,温热的血浸透衣料。 可她感觉不到痛,或许是药丸的作用,或许是别的什么。 林清瑶伏在她背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 “对不起...”她听见林清瑶极轻地说,“不该带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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