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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烦着,梦章总算进门,存真不想理她,索性再次闭眼装睡。 这次,梦章却来喊她起床。 “真真。” 存真不动。 “睡了吗?” 存真眉头紧锁,语气不善:“睡了。” 梦章没再说话,存真听着身后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放到桌上,又似乎是什么东西开始充电,两只耳朵外加两只眼睛巴不得集中一百二十分注意力,通通长去后背上。 梦章到底在干什么?她说睡了就是睡了,听不出她在赌气吗,听不出她心情不好吗,才七点,新闻联播都没播完呢,她的假期只有短短几天,分秒不可浪费,就这?她就让她睡了? 好好好,睡睡睡,早知道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来睡觉的,她就该一巴掌拍晕自己,北城没有床吗,她的床不能睡觉吗?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按键声,没等存真反应,热风伴着嗡鸣直击她的后脑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我折磨,忽遭惊吓,差点原地起跳,脑门咣当撞在床板上。 “哦......嗯嗯嗯嗯......” 她缩成一团,听背后传来轻轻的笑:“又不想吹头发,装睡。” “喂!我早上七点......六点就爬起来了!困死了。” 梦章来拽她的胳膊:“不把头发吹干,明天可就爬不起来了。” “我困,我动不了了。”存真撒娇耍赖,再试一次,就一次,“你帮我吹,我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你没看到吗,呼噜呼噜呼噜。” 抓住她的手松了松,而后收了回去,身后忽然安静下来,一秒、两秒、三秒......存真的心在这短暂的永恒里再次被攥紧,帮忙吹头发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的语气、她的话术,也并无错漏,但梦章为什么没有说好,为什么,她在想什么? 满怀的期待变成浅浅的疑惑,想起自己的非分之想,又感到后怕和恐怕。 她不会......不会...... 怨她不知道,又怕她会知道。 终于,吹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梦章的手指揽过她轻柔的发,嗡鸣声填满整个房间,存真高悬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她沉默着陷入枕头,不敢再说话。 千里迢迢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想吃一碗清汤面,想她帮她吹吹头发,想把海城变成北城,想把这并不属于她的小房子当成家。 第二日,她们哪里也没去,只是在家里做饭。 雨后的天气仍旧闷热,厨房窗子被完全敞开,于是手忙脚乱的声响要传到邻居家去惹人笑话,小猫也跑来看热闹,翘着簌簌掉毛的大尾巴围观人类。 梦章把它扔到阳台,回来时,见存真正在清洗碗筷,背景是浸了落日余晖的摇曳树影,她停在门边,看得出神,风来探寻她的心事,卷起额前一缕细碎的发。 第三日,她们哪里也没去,只是窝在家里看电影。 存真的注意力并不在电影上,闪烁的光影和主人公的话语皆因心不在焉蒙上一层灰白的雾,视线对光亮处不感兴趣,漫不经心潜入灰蒙暗色。 梦章那件熟悉的淡蓝色睡衣占据了全部视野,身体有了自主意识,挪动一步,手背相抵,再往上,触到面料起球,擅作主张的右手顺势停在那里,满足于食指关节与尺骨的小小连接。 她笑,不为面前这部高评分喜剧电影,只为自己入木三分的演技。 第四日凌晨,存真还在睡,忽然接到公司电话,同组同事传错物料被客户骂了个狗血淋头,领导喊她立刻去杭城救场。 为什么是她?因为她在海城,全公司都知道。 可她现在在休假,休假怎么了?广告人不下班。 时间被剥夺,假期被剥夺,连做梦的权利都被剥夺,她再也没有断绝一切的休息权利,她要上班,要工作。 梦章问:“一定要去吗?” 一定的,因为这个客户的项目即将到期,马上就是新一轮竞标,因为负责销售之前帮过她一个小忙,工作上有人情要还,因为个人绩效和全组平均绩效挂钩,马上就是年底,她需要年终奖,更需要用十全十美的项目结算去谈涨薪。 五百块,一千块,说了梦章也不懂,她只能点点头:“嗯,要去。” 落地杭城时刚过早上九点,她收到梦章的消息:“本来今天想带你去吃生煎的,这边有家生煎很好吃。” 于是当天晚上,工作结束,存真又坐最晚一班车回到海城,到家已经凌晨一点,梦章迷迷糊糊来开门,看见她,以为做梦:“嗯?真真,你怎么回来了?” 存真对答如流:“我身份证忘在你家啦,客户要回海城,刚好把我带回来。” 这么晚的天,这么好的客户。 这样想念的梦章,看不出这样拙劣的谎言。 千里迢迢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北城买不到的美味生煎,北城买不到,杭城也买不到。 然而第二天,她们并没有去吃生煎,梦章一早要去学校开组会,临时安排的,她以为存真不会回来,便没有和她说。 那家生煎店只隔着几站地铁,很好找,她把地址发给她,存真笑着说:“算啦,之前天天吃我妈做的,早就吃腻了,你去吧,我要继续睡,太困了。” 存真不知道,研究生的组会要开多久,直到她离开,梦章都没有回来,杭城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下午还有一场拍摄要驻场,临近中午,她再次坐上去杭城的车,天色黑透总算收工,同事来问:“存真,你回北城吗,还是回海城?”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现在赶回去,明早刚好去吃生煎,存真摇摇头:“不,我回苏城,回家看看我妈。” “啊?”同事很惊讶,“你家是苏城的啊,我以为是海城呢。” “不是。” 海城没有她的家。 第二日中午,存真如愿吃到生煎,妈妈牌,一如既往的味道。 她连着奔波两日,驻场一跟就是十几个小时,累得双腿浮肿,全身瘫软,太阳高悬才爬下床,店里人知道她睡着,动作轻手轻脚的,没有人吵她。 已经到了饭点,店里却没什么人,只有几位街坊邻居在聊闲天,存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空荡荡的河岸发呆,看了好一会儿,仰头喊:“妈,河道管控吗?怎么没看到船?” 妈妈收完东西,擦擦手坐过来:“早就不开了,前两年翻了一次,那船上有个心脏病的,听说是没救过来......” “哎,哪能呢,救过来了。”前台赵姨接话,“我听说是有个人成植物人了,家属那个闹啊......” “哪有,你们这听风就是雨的,那么浅的河道哪能淹死人啊?就是线路不赚钱呗,寻个由头就给停了。” 听大家聊起这件事,正在抹桌子的小工也加入进来,这人是新来的,存真不认识。 玲姐为着孩子上学的事儿换了个城市,几个老人前几年也不干了,店里的工人来来往往,她回来的少,总也认不明白。 妈妈闲聊几句,抓了盘蒜慢慢剥着,扭头问存真:“你们宿舍那两个考公的,考上了吗?” “哪那么容易......好像是省考没过,在准备国考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本来说在北城的,前两个月刚刚回老家。” “唉,是难,现在这世道干啥都不易,这一毕业,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不会啊。”存真撑着头挑面碗里的蒜苗玩,“有空就一起出去玩呗。” 妈妈看她一眼,像是叹了口气,忽然问:“你还记得赵然吗?” 存真点点头。 “你初中的时候,最好的朋友是然然,后来她考去六中,慢慢也就没联系了,小学的时候,天天和梓静黏在一起,小学毕业她们家搬去哪了,岭城还是岚城?你还说寒假要去找人家呢,幼儿园和你关系最好的......叫......好像是叫思盼吧,那时候我接你放学,你俩天天手拉着手,一说回家就哇哇哭,你还记得思盼是谁吗?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思盼?那是谁?存真完全没有印象。 “这朋友啊,关系再好,不在一起玩,慢慢的也就淡了。” 存真想说,那不一样,她们宿舍关系很好。 但她知道,关系很好的人,不止她们。 回到二楼,河岸的风又把门框上的水晶珠帘吹亮,存真想起许多年前的秋,她邀请梦章来家里吃饭,吃饱喝足,她领她到二楼,一间一间介绍卧房,挨个推门让她查看,莫名其妙又蛮横霸道地喊她上床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中午吃了好多,太困了,睡一会儿,就睡一小会儿。 一直昏睡到黄昏时分,梦章要回家了,她跑到阳台上和她告别,一声一声自在地喊着:“梦章梦章——何梦章——” 初秋的风清爽悠长,存真的心像是飞舞的长发一样轻盈,风在舞蹈,她在歌唱,年轻的目光看不到更远处,只有梦章和当日的太阳。 于是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 可是为什么呢,再醒来时,她们就是大人了。 大人要奔前程,要讨生活,要各奔东西。 隔壁人家院里种着一棵漂亮的枇杷树,存真盯着看,积攒的泪水忽然满溢。 秋日,起风,她总爱在路上蹦着去踩那些沙沙作响的落叶,梦章就陪在一旁,帮忙看车,帮忙看人,帮忙盯紧时间——快走了,要迟到了。 存真讨价还价:“就一片,最后一——哎呀!” 千里迢迢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刷到一句文案——总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秋天吧。 秋又来了,她长大了,再也不会去踩落叶了。 而看到好看的树,她也再难在她身边。
第8章 纪存真·瞬间 周末失眠逐渐成为常态,周一一早,存真神志不清地从床上爬起来,眼还没睁开,先摸出手机外卖了两杯当代牛马强效电棍——加浓冰美式,无糖版本。 咖啡比她到的快,总算爬到工位,她一口气灌下大半杯,趁着早餐时间摸鱼看了会朋友圈,看见梦章的学妹昨晚更新了两张照片,内容是收到的生日礼物,配文:“大恩不言谢,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 先前与梦章合住的学姐选择延毕,离开海城gap一年,没过多久搬进来一位学妹,存真假期回苏城时,顺路去海城转过两次,小学妹人很随和,透着一股学生特有的活泼劲儿。 看见存真,叽叽喳喳自来熟地说着:“何老师今天有课,十点才能回来,学姐你吃了吗,我要煮米线,你也来一碗吧。” 何老师? “为什么要叫何老师?” “这是尊称啦。”学妹答,“因为梦章学姐已经把吃饭睡觉进化掉了,靠光合作用就能出报告,大家甘拜下风,都叫她何老师。” 哦,大家,不是只有学妹。 学妹天然热情,像是曾经的存真,梦章那两日课满,学妹和存真待在一起,渐渐熟悉起来,偶尔聊聊海城,也提及北城,存真客气说着,有时间来北城玩,我带你转转,就这么一来二去,顺便加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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