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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任何理由推拒,谢逸清仍然将刀刃按入李均垣脖颈,沉眸睨着她飞快地并指点在了李去尘胸口各处。 与此同时,殿外金吾卫已抽刀上前呈半圆护住三人。 两扇沉重的殿门之间,亦已仅余供二人并肩穿过的狭小缝隙。 无言为自己的妹妹护住心脉,李均垣将她扶上谢逸清的脊背,接着把身前二人轻轻往门外一送:“去寻凤凰山老道,要快。” “姐姐……”李去尘下意识想要看向李均垣,却最终被体内肆虐的邪魔之气夺去了所有气力与意识。 摇摇欲坠的指诀便再也无以为继。 延和殿中百千尸傀即将吞没众人,再自尚未完全关闭的殿门,漫延至皇城与天下的每一处角落。 拔刀砍下近身尸傀的头颅,为身后人撤出门外争取时间后,李均垣转身自缓缓关闭的门缝之中回望而去。 她想再看一眼,那个有着双亲特征的亲生妹妹。 只要一眼就好,她便能心满意足地化为走尸了。 生门越来越窄,李均垣睇了一眼自己妹妹的眉眼,最后不禁如二十四年前那样阖目而笑。 她刚刚说的不对,只有她一个人,本该在二十四年前随着母亲一并死去的。 而她的妹妹,得好好活下去。 熟悉入魂的嘶吼声自脑后传来,李均垣能感觉到一只腥臭的手已触碰到她的后背,随后她的后颈将要被她亲自研制而出的怪物撕扯吞下。 这样才对,这就是她此生逃不脱的宿命。 她早应如此死在七岁那年的。 然而就在李均垣坦然地迎接死亡之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扯住了她的领口,随后她单薄的身躯,如同飘摇的风筝被人迅速收线。 有人将她从持续了二十四年的地狱里拽出,迫使她重回安定祥和的人世间。 下一瞬,延和殿两扇厚重大门在她身后猛然合上岿然不动,徒留百千尸潮狂怒冲撞。 李均垣不明所以地睁开深灰杏眸,只见背着她妹妹的人松开五指,面色苍白却不减冷厉地沉声道:“想死?由不得你。” “青圭,带着李道长去寻清虚天师。”谢逸清紧接着侧首瞥了一眼心上人的姐姐,“卸了她的手脚一道送去。” “遵旨。”暗卫统领小心翼翼地背起陛下的心上人即刻出发。 “打开兵械库,取弓登墙,剿灭走尸。” 不再理会身旁所有的动静,谢逸清压下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疯狂念头,忍住自心口向四肢蔓延的寒意与剧痛,凝视着眼前锁住尸潮的朱红大门,思索片刻后悄声下令: “玄璜,拟诏,陛下重病,册立皇太子,并由皇太子监国。” 她的阿尘刚刚说,要保住皇城。 那么,她便不能随心所欲,抛却所有只为亲自抱着她日夜兼程赶赴庐州。 在将墙内所有尸傀扫除之前,她不能不留守此处以防生变。 她的小姨今日闹了那一遭,她还得安抚朝臣维持运作,不能因此使得各处机关停摆瘫痪。 今日之后,整个天下就会知晓,当今圣上新寻回京的皇子,自此以后便是监国皇太子,更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一国之君。 这样做其实略费周章,但是有些事,她想等心上人醒来过后再同她商量。 或者说,乞求她的恩准。 幸好她的心上人早做安排,先是暗中对阵眼符箓做了调整,再提前命令金吾卫团围延和殿,才能将皇城尸祸控制在这一方宫殿之内。 现下情形,如同她们在南诏那夜的死胡同一般,只需要以锋利无比的利箭刺穿所有尸傀的头颅,即可平息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尸祸。 她只是会比她晚上半天抵至凤凰山。 在掌权者的号令下,金吾卫迅速持弓架梯,自延和殿的城墙之上挽弓拉箭,势不可挡地射杀所有已死之人。 暗红冬梅陆续盛开于洁白积雪之上,绘制出了一幅绮丽又离奇的画卷。 但是今日之后,所有血污或许都会被大雪覆盖,也可能会被雨水冲刷,总之它们很快便会了无踪迹无处可寻。 这对于矗立于此千百年的朱红皇城来说,只是时间长河中毫不起眼的一滴血水。 金碧辉煌的皇城并不在意,高悬于空的日月也置若罔闻。 只有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凡人在乎。 不过几个时辰,一切萧墙内的所有祸事都已被箭镞击碎,谢逸清旋即上马再对玄璜嘱咐道: “紫宸殿中的朝臣,以礼相待三日后放归家中,所有奏疏命人送往庐州凤凰山。” 将一切妥当安排下去,谢逸清不再犹豫,当即打马南下直奔庐州。 北地苦寒,烈风如刀刮破了脸颊,冰雪如障延缓了马蹄,然而谢逸清在无尽的颠簸之中好似顽石般,逐渐丧失了所有理智和知觉,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三个动作。 下马、上马、紧夹马腹。 不能耽搁一瞬工夫,她要马不停蹄赶至心上人身边。 她要在冬雪化尽之前,与心上人携手走入重逢后的第二个春天。 从此以后,她们还要一起度过许多个春天。 于是,天遂人愿,草长莺飞。 李去尘是枕着屋外婉转的鸟鸣声醒来的。 那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与轻微的爆裂声一同拨动着她沉睡已久的神智。 身旁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温柔地驱散了盘踞在她骨髓里许久的阴寒与疼痛,让她的四肢百骸重新一丝一丝地恢复力气。 呼吸由微弱变得沉稳,苦涩的药香与清甜的花香浮动着,随着和煦春风钻入她的肺腑。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花香来着? 梅花?桃花?还是…… 是栀子花香。 心脏更有力地跳动着,李去尘用尽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眸,春天明媚而不刺眼的阳光就撞入了她的瞳孔。 低矮的房梁,赤红的炭块,如山的书册。 以及,手执朱笔坐于案后的人。 她自小熟识之人宽袖长袍未簪未束,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披于脑后,只余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略显疲惫的如画眉眼。 许是不满纸上内容,她轻咬下唇后,又微微抿起更显绯红的双唇。 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于是李去尘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可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如同炸破暗夜的灿烂烟火,惊落了那个人手中的朱笔。 片刻之间,案后人成了枕边人,笔中的赤色也随即攀上了她的眼眸和鼻尖。 浓厚馥郁的栀子花香将李去尘紧紧拥住。 “阿尘。” 克制不住的泣音喷洒在她的耳畔,惹得李去尘不禁抬手抚上身前人的脊背,从多日不曾发声的喉头里挤出两个气音: “小今。” 被这两声所提醒,谢逸清即刻红着眼将李去尘扶起,从一旁书案上端了一杯温水送至李去尘嘴边:“阿尘,先饮些水。” 一口一口喂李去尘喝下,谢逸清注视着颇有些低眉顺眼的心上人,一字一顿斟酌着开了口: “阿尘,你先前说,什么事都说与我了,总归是没有想要瞒着我的意思。” 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眼里却挟着心疼与自责: “阿尘,我想再问问你,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了?” •••••••• 作者留言: 吃了牛肉火锅,很开心,遂提前发之[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两相思(一) 不敢与谢逸清对视, 李去尘以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后卖乖似的衔住了她的双唇:“谢今,你的生辰已过了?” 唇舌短暂交缠后, 谢逸清与她分开, 又轻轻触碰着她的鼻尖微喘着气道:“无事, 你的生辰就要到了。可是,阿尘, 是这件事吗?” 李去尘仍然低垂着视线,目光聚焦于谢逸清依稀可见脉搏的锁骨之上, 于是她遵从本心地倾身咬了上去:“小今, 我姐姐呢?” “还活着,在隔壁房间, 我将她带到山上了。”谢逸清不禁一颤, 随后抚上她的后脑, 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阿尘, 你还没有回答我。” 李去尘轻舐再吮着锁骨正中, 很快一株红梅绽放于春日里:“那你的小姨呢?皇城现下如何了?” “她在皇城由玄璜守着,且皇城尸祸已然肃清,你不必为此烦忧。”谢逸清的呼吸更为深重,每一个字都染上了哑意, “阿尘, 你还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李去尘自下而上轻点着她的颈侧与脸颊, 最后再次吻住了她的唇角:“还有……我师傅呢?” “清虚天师施法为你拔除邪魔之气后, 便在住处闭关静修。” 谢逸清以齿碾磨她的嘴唇片刻, 才以防万一地仔细补充道:“赵道长与陶道长在教导吴离禁术与阵法;尹道长前段时日来信表明暂居拓东城;吴离已知当年真相, 尚且不愿面见你姐姐。” 因为难以克制的心绪, 谢逸清的眼尾更加绯红,她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李去尘,声音已经开始发颤:“阿尘,可不可以不要顾左右而言它了?” 她以另一只手覆上心口:“我想,听你亲口与我说明。” “同生共炁,承痛享愉。” 已经无法再回避,李去尘抬眸望进荡漾的波光里,轻声坦白道:“在河西时,你重伤垂危,撑不过当晚,我别无它法,只得启阵与你分享精炁。” “所以,你伙同守白骗我说,是我受伤过后记忆错乱。” 谢逸清不由得五指攥紧胸口布料,喉间酸涩难当:“我道为何印象中,你一直是深灰瞳色淡赤发色;又为何那夜,我难抵欢愉;还为何那日,我忽然全身疼痛。” “这一切,都是阵法所致,对不对?”谢逸清竭力忍下落泪的冲动,将初醒的心上人紧紧搂住,“阿尘,你为此付出了什么?” 李去尘乖顺地任由她将自己拘于怀中,语气轻松地宽慰道:“不过就是,你我如今生死与共罢了。” “既是性命相连……那日为何你还挡在我的面前?”谢逸清沉闷的声音从李去尘脑后传来,“我宁愿是我身中邪魔之气。” 于是李去尘又叼住了谢逸清的后颈,故作严厉地指正道: “说什么胡话呢,那等至邪至魔之气,常人触之即亡仙神难救,即便你身怀紫微帝气与铜钱符箓,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贫道是何人,自有些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李去尘语调高了起来,颇有些趾高气扬,“现在看来,贫道抉择得当,堪称英明睿智。” 谢逸清便轻哧了一声,不禁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似夸奖一只得意洋洋的猫儿:“李道长智勇双全,在下五体投地。” “善人,此处是正一道凤凰宗,并非供奉佛祖的寺庙。”李去尘撤身点了点谢逸清的鼻尖,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不用五体投地,只需三礼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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