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枢果然没有怀疑,点点头,宽和的笑笑,“这有什么,治国之才,在于胸中乾坤,又不在弓马之上,只是娱乐罢了,郦卿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郦壬臣抬起头来,看见了刘枢疏朗的笑容,心下一软,她没想到汉王枢还有如此和煦的一面,看来君王也不总是板着一张脸嘛,这么一想,紧张的心情也消散了大半。 然而刘枢下一句又是叫她猝不及防,只见汉王大手一挥,“弓术并不难,多练练就好了,来,子冲,你教教她。” “喏!” 符韬大踏步上前,郦壬臣下意识的朝后瑟缩半步,硬着头皮道:“臣……谢过王上。” 虽然她这个细小的动作已轻微到不能再轻微,但眼细如尘的刘枢还是察觉到了。 心思一转,刘枢又摆了摆手,“算了,寡人来吧。” 符韬的脚步戛然而止,有点惊讶的回望汉王,养尊处优的王上什么时候屈尊教过别人东西? 说话间,刘枢已施施然走近了郦壬臣,“来,你先射出一箭,让寡人看看问题。” 郦壬臣也被眼前的反转惊呆了,一时愣在原地。 一双剪水秋瞳眨了眨,显出一丝与平时全然不同的不知所措,刘枢看看郦壬臣这副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弓也不会握么?” “啊……不是。”郦壬臣只好侧过身,取一支箭,拉开了弓。 一箭射出,毫不意外又是脱靶。 刘枢看着她的姿势,笑道:“你还真是不会握弓啊。” 连续三箭都脱靶,羽林卫士中传出了低低的嘲笑声。郦壬臣面上划过一抹丢脸的神情,放下了弓。 听到笑声,刘枢皱了皱眉,朝羽林队伍里扫了一眼,一记眼刀飞过,比隆冬的寒风还要冷,羽林卫瞬间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吭气。 “没事,这也好办。”刘枢将自己御用的檀弓放在郦壬臣手里,同时人也转到了郦壬臣身后。 她一面念着要领,一面扶起了郦壬臣的手臂,“弓术讲究的是‘五平三靠’。” 紧接着,汉王抖抖袖子,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臂,顺势握住了郦壬臣执弓的手,带她一起撑开弓弦。 “肩平,肘平,手平,眼平,头平,此谓五平。”汉王在郦壬臣耳边说道,“知道了吗?” “臣……知道了。” 郦壬臣身体都快僵硬了,刘枢朱黑交杂的广袖围拢着她,整个人像被汉王圈在怀里一般,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后,骇的她呼吸都要停了。 “好,现在来搭上箭。”刘枢一板一眼道。 刘枢又靠近她一点,取一枚箭,搁在弦上,握起她另一只手,苍劲的指节引导着她再次撑开弓,继续道:“三靠是指,弓弦靠身,翎羽靠面,耳靠弓弦,可明白?” “明白。” “明白怎么不靠好?” “……” 郦壬臣有点后悔撒谎自己不会弓法了。 四下里的宫人也一个个惊的不敢出声,瞧着远处的两人身影几乎重合,都懵了。汉王什么时候这样过啊。 汉王则一门心思要把郦壬臣教会,“弓弦靠身,对,就这样,再靠过来一点……啧,又不对了……你的手怎么都是汗?” 刘枢的耐心有限,见郦壬臣半天不得要领,直接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朝自己一靠。 “王上!”郦壬臣心头一颤,差点慌得把弓扔了。 “就是这个位置。”刘枢在她耳畔低低出声,“现在,放箭。” “嗖”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箭矢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这就对了。”刘枢很满意的放开郦壬臣,“怎么样,可会了?” 郦壬臣身上莫名起了一层汗,垂眸道:“谢王上教导,臣会了。” “那你自己试试看。” 郦壬臣只好重新搭弓,在别人的注视下,瞄准,思量了一瞬,放了箭。 这一回箭射中了草靶的边缘,虽然未及红心,但最起码不再脱靶了。 她又射一箭,则更加挨近红心了。 “好,有进步!”刘枢大为得意,嘴角都翘起来了,“寡人头一回教人就如此富有成效。” 众宫人赶紧纷纷称功诵德:“王上圣明!” 刘枢转身拍拍郦壬臣的肩膀,褒扬道:“郦卿很不错,勤加练习,更上层楼!” 郦壬臣瞧着汉王那自得的表情,忍住笑,俯身一礼,“喏。” 恍惚这一瞬间,她好像觉得眼前的汉王确实没有变过……
第61章 故人之姿 故人之姿 午间的太阳洒在靶场上, 积雪将融未融,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汉王兴致不减, 大手一挥,道:“那檀弓就赐予你了。” 在场宫人神色俱是一变,除了郦壬臣, 众人都知那名贵的檀弓乃是先王遗物,也是当今王上从小爱不释手的珍宝。 郦壬臣虽不知其中关键,但也明白君王佩弓以赐臣子是莫大殊荣。顾不得地面积雪, 她跪拜谢过王恩。 汉王笑笑,叫她起来,走到一处平整的空地, 问道:“郦卿可会剑术?” 这回郦壬臣再不敢说不会了,“臣粗通一二。” “好, 陪寡人试练试练。” 郦壬臣只好上前,此时汉王已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铮然一声,集王者之风与霸者之气的龙渊剑出鞘,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郦壬臣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向汉王行君子剑礼。 练剑比试为的是锻炼身体, 点到为止。众羽林卫士将比试的场地围了一个圆,静观场中动静。 人如其剑,一招一式都体现君子的风度。 但见那君王之剑,如雷霆光耀,大开大合,锋芒霸道, 一剑可破山河! 而那臣子之剑,则如轻风明雪, 飘逸悠长,一招一式都富有韵律和美感。 符韬目瞪口呆的站在场边,他想不到连弓都不会握的郦壬臣剑法竟如此精妙,不由得看迷了眼。 郦壬臣此刻很无奈,汉王的剑法实在是太霸道,逼得她下意识就全力抗衡,装都没机会装。 这也难怪,汉王枢的辞典里从来就没有谦虚两个字!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找机会卖个破绽结束这场试练,谁料这一时的分心没能逃过刘枢的眼睛。 “郦卿,与寡人练剑,你竟然敢不专心?!” 刘枢气的无语,还没有谁敢在她的剑下分心呢。她奋起一刺,直入关节,迫的郦壬臣不遗余力的反击。 郦壬臣想都没想,剑柄在掌中飞速转了一圈,挽了个剑花,回身反刺,一式漂漂亮亮的“柳叶飘花”就使了出来,化解了刘枢那一刺的同时又反攻一回。 然而就是这剑花旋转的一刹那,刘枢却突然怔住了,她忽然睁大双眼,只觉得这一式剑招如此熟悉…… 刘枢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郦壬臣的剑势却已经收不住了,她大惊失色,这一招原本并不难拆解啊,为什么王上突然不动了呢?! 眼见这一剑就要刺中汉王枢,周围人都惊恐万状,大呼:“王上小心!” 好在刘枢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侧身一滑,只听“刺啦”一声响,王袍被剑锋划破!所幸人无碍。 这场比试也随之戛然而止。 羽林卫士们见状立刻冲上去,要拿住郦壬臣,“大胆客卿,敢对王上不逊!” 然而,就听刘枢怒叱一声,道:“退下!寡人身侧,可是轻易近得?!” 羽林卫大惧,仓皇后退,伏地请罪。 他们都还记得,没有王上的准许,是不能踏入十步内的。 郦壬臣也早被吓得面色发白,刘枢慢慢走近她,“无妨,寡人未受伤。” 她捏住了郦壬臣拿剑的手腕,以探究的目光直视郦壬臣,喃喃道:“寡人的太师归婴,也用过同样的招式。” 郦壬臣面色如土,太师归婴……这是一个但凡想起都令她心痛的名字。 “所以,郦卿的这一式,又是跟谁学的?” 郦壬臣垂下头,跪伏请罪,“臣弄坏了王上的王袍,罪莫大焉,请王上降罚!” 刘枢的眸光一冷,“寡人在问你话,这一式,是跟谁学的?!” 汉王的问题是避无可避的,原本热闹轻松的场面顿时变得阴冷而又危险。 “臣……自然是跟着齐国剑师学的。”郦壬臣硬着头皮答道:“这一式剑法平平无奇,在东方诸国中常有人使的。” “是吗?”汉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就连臣身边新结识的郑国从属都会使的。”郦壬臣急中生智,说出这么一句来。 “哦?”刘枢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疑心道:“不妨叫寡人见见?” 她抬了抬手,让郦壬臣起来。 郦壬臣所说之人便是惊。派下去传话的宫人很快带着惊来到了行宫。 惊被带到靶场的时候,只见几千名威风凛凛的羽林卫陈兵两侧,黑压压一片,瞠目而视,宛如修罗布阵,阎王开道,气氛肃杀,饶是十七岁就敢杀人的惊也被这场面唬的心虚了。 又见武场中心摆了张座位,其上端坐一华服女子,神情淡漠,一人的气场就镇得住千军万马。 惊左右看看,只见自家主人站在那人身侧,和一排宫人还有符韬站在一处。 惊认得符韬,之前在驿馆见过,印象很不怎么样。 惊被带到场中,郦壬臣见她愣愣的模样,小声提醒道:“快拜见王上。” 惊依言拜了,刘枢怕吓着小朋友,温温和和的叫她起来,问过名字,还赏她吃甜藕,一派矜贵雅量的态度。 郦壬臣在一边却看的心惊肉跳,因为她晓得这都是汉王枢的表象。 “寡人问你,可会用剑?” 惊看了眼郦壬臣,才答道:“会……一点吧。” 郦壬臣又提醒她:“与王上讲话,要称呼尊号。” 惊就小声重复道:“哦,回王上,小人会一点。” 刘枢不在意的笑笑,又问:“‘柳叶飘花’这一式也会吗?” “什么是……柳叶飘花?” 惊的剑术都是郦壬臣所授,短短几月便进步飞快,但郦壬臣不曾专门与她讲过每一式的名字。 郦壬臣俯身道:“王上,臣的从属不甚通文学,请允许臣帮她演示出来。” 刘枢点点头。 郦壬臣提着剑走到场中,宫人为惊也找了一柄长剑,两人交手,在郦壬臣的引导下,剑柄在惊的掌中转了一圈,再回身反刺,正是那一式“柳叶飘花”。 惊的姿势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只学了几个月的成果,更像练习多年的剑客。刘枢因此没有怀疑。 看着随随便便一个郑国奴仆都能使出这一式,刘枢心底那最后一点渺茫的期望也消失殆尽了。 她的目光落在郦壬臣风姿绰约的身影上,心中一时百感千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