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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真是被这场面惊得不轻。她将惊诧收敛几分,仍保留职业操守不多言其他。她笑着点点头,让出路来:“你好你好,快进来吧。” “辛苦了,喝杯热茶吧。”阿姨拎起精致的茶壶。 “不用麻烦,我马上就走,”殷燃说,“您知道阮符房间怎么走吗?” 阿姨点点头,指向客厅后的楼梯,说:“上二楼,右边第二间就是她的房间。” 殷燃谢过,一路上楼。 推开房门,先入眼的是墙边的一排琴。琵琶、小提琴……个个琴身光亮,保养得体。 房间很大,走得是简约古典的装修风格,整体偏橘黄的暖色调。 殷燃看过几眼,将阮符小心放到床上。刚碰到米色的柔软被子时,后者意识到什么似的,闭着眼皱眉,小声嘟囔了句“难受”。 “哪难受?” 阮符把头发抓乱,眼睛眨动间噙着点泪光,话里带几分细又软的哭腔:“头疼……” 殷燃没法,上手在她额头轻轻揉起来。 当初为更好地照顾祝琴,她曾特意学过按摩。她知道怎样的力度是最合适的。 “现在呢?”掌心小范围打着圈,殷燃又问。 后者眉头舒展,轻柔呢喃道:“嗯……好多了……” 殷燃看眼手表,正好过去五分钟。 她轻轻站起身,手准备移开时,袖子被猝不及防抓住。阮符宛然入梦,语气略带急促:“我……没骗你……你别……” 声音越来越小,殷燃却听得极为清楚。 “骗我什么?”她轻声问。 阮符轻拧眉,接上句:“女朋友……” “我根本没有……” 殷燃手一顿。 阮符轻翻过个身,把殷燃的胳膊抱在怀里:“你别……不喜欢我……” “没不喜欢。”殷燃抚开她额头的碎发,低声说。 …… 下到客厅,殷燃简单交代几句,便要离开。 阿姨感激的点点头:“辛苦你了。” 殷燃笑着摇头,视线无意被阿姨身后的书柜吸引。 书柜中间一排,放着几张合照。 从阮符和父母的全家福,到和季柔不情不愿的合影,末尾的相框上像是阮符的高中毕业照—— 彼时的她身着高中的蓝白校服,手中捧着束蓝色的满天星,笑容明媚。 十七八岁的阮符啊,看起来过得不错。 阿姨顺殷燃的视线看过去,望见末尾相框里稚嫩的阮符。她摇摇头,不自觉叹口气:“那是阮符高中毕业的照片,笑得多好看啊。自打她爸去世,她再也没这么笑过了……” 殷燃没再说什么,道完谢后离开。 - 浓郁的夜色中,殷燃倚在车旁,从口袋摸出盒烟。 拆开包装,一种陈旧的气息扑面。抽上几口,味道不出意料的烂。 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灭,殷燃的视线落在某个亮着灯的小小窗户之上。直至灯灭,窗格与夜揉成一色,她才上车。 微凉的手指颤着触上嘴角。 殷燃轻叹口气。 怎么办,已经不想放手了。 - 路上意外的顺畅无阻,转眼到达清市军区总医院。 鲜红的十字在晚间中格外引人注意,与医院隔着层围栏,车流在门前穿梭不息。各色的灯光映在车窗玻璃上,虚幻无比。 殷燃循着记忆中寻找附近停车方位,但巧的是前方不远发生交通事故,她不得不绕路。 又折腾一圈,车终于在住院部停车场停好,殷燃提着尚还温热的晚餐上电梯。 地下停车场总是阴冷幽暗的,走出几步,她已聚起满身寒气。 视线随意落下,电梯左边是个可口可乐的自动售货机,右边有个破破小小的保安室,还是几年前见过的陈设,并无太大变化。 “叮——” 电梯到达。三两个人走出来。 殷燃让出门口的位置,待她们走出时进电梯。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时,耳熟的声音落到身侧。 她脚步一顿,回头—— 身前的女人低扎着头发,身上裹一件朴素的黑羽绒服,尽管面容略带几分疲倦,但殷燃依然能辨认出她的身份。 “李阿姨?”
第20章 李霖曾是祝琴的大学室友兼医院同事。 她们一个学护理, 一个学临床医学,毕业后,又都被聘入同一所医院,关系好得像亲姐妹。 殷燃出生时殷寸雄在外地, 是李霖全程陪同祝琴生产。 后来祝琴情况恶化, 殷燃无人看管时,也没少在李霖家蹭吃蹭住。 李霖挥挥手让身边的同事先走, 而后笑道:“哎, 是我。” 她拍拍殷燃的肩膀, 触到凸出硌手的骨头。 “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李霖皱眉,用长辈的口吻笑说, “吃得饭长哪去了?” 她依稀记起,上次见殷燃在大半年前。 那时护工被为难跑路,殷燃独自照顾起祝琴。每日谨小慎微地捏肩、倒水、送餐,折腾几月下来,殷燃憔悴到不像人。 李霖是看着殷燃长大的,说不心疼是假的。好在后来找到合适的护工, 殷燃才算得救。 “你来医院是?”李霖瞥见殷燃手里提着的餐盒, 开口问道。 殷燃:“探望一个朋友。”她实在不方便把沙琳以及鲁南相关的事告诉李霖。 “哦, 这样啊。”李霖颔首,没再深究。 “您下班了?” 众所周知, 医生24小时都得待业。李霖实话实说:“没呢, 等会还值班, 我去吃点宵夜。” 她接着问:“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一块儿吃点?” 殷燃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记挂着祝琴病情上还有问题, 她打算趁机问问李霖:“行,我陪您吃点。” - 顺着地下停车场往外走,一路灰暗的上坡,两人走得无聊又吃力。 祝琴的状态浮现眼前,李霖忽地问道:“你妈妈最近怎样?” “老样子,”殷燃低头看路上的粗糙纹理,半晌才说,“拖到晚期了,拒绝接受治疗。” 祝琴得的是胃癌,早期症状不明显无规律,只是偶尔腹胀腹痛,所以一直未被发觉。直到半年多以前,祝琴半夜腹痛难忍,半夜被送往医院,病情才算浮出水面。起初,根据祝琴的病情,只判断为急性胃炎。后续症状持续加重,做过几次胃镜和三项筛查后,这才定下早期的胃癌病症。 癌症作为“世界五大绝症”之一,名号在外响当当。尽管大多数人谈癌色变,但祝琴作为医学从业者不可能不清楚——如果患者积极乐观地配合科学治疗,癌症的存活率甚至能达到90%,甚至能有治愈可能。 换句话说,祝琴当时处于早期,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大。并且她的症状相对更轻,更有治疗优势。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没过多久,另一条消息紧随其后——祝琴拒绝接受任何治疗。 殷燃劝过求过,各种方法用尽,然而毫无用处。据李霖言,祝琴在某次通话中无意说到过胃镜治疗。祝琴必然了解自己的状况,并且明确自己行为的结论——她不治疗,绝对会死。 人的劣根性就体现在这里,他们在最好的时机下按兵不动,却在风险极大的时刻拼尽全力、负隅顽抗。 祝琴是不是要等待时机,殷燃不明。 又过半年,好消息生生快被拖成坏消息,癌症进入晚期,治愈可能性逐日减小。 殷燃以为终于能看到祝琴幡然醒悟,但转眼又被现实打上耳光——祝琴岿然不动,顽固依旧。 很显然,她已摆明等死的决心。一切的一切,只是殷燃在乎。 “哎,祝琴也是个轴的,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李霖叹了口气,总结道,“太极端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殷燃略一沉吟。 有时祝琴会念念叨叨要“离婚”,她一直在从这里下手。 “先找到殷寸雄吧,”殷燃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也是个办法。” 停车场直通医院后门。 自从国家鼓励“摆地摊”开始,后门建成一条小吃街。医生护士工作忙,陪床患者走不远,偶尔医院食堂排起长队时,这里便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二人走下台阶,医院的红色十字架在夜空中晃眼。猛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殷燃打个寒颤,把衣服锁紧。 小吃街建得挺有趣。入口放着个像是婚庆使用过的红色充气拱门,各色的彩灯在其上架起,绕成光亮的一圈。 来这里吃东西的人只求填饱肚子,对味道和营养要求不高。 因方位偏僻,街上过往行人不多,更多的是从住院部出来的医护人员或家属患者。 走出没两步,李霖碰到同科室的护士,一回头又看见某位患者的家属。 各自打完招,她朝殷燃无奈一笑:“我都习惯了。” 殷燃点头,表示理解。 视线随意落到附近,对面马路一排餐饮店。殷燃望见其中一家的红色招牌,问起李霖:“吃馄饨怎么样?” “行啊,正好最近上火,吃清淡点。”李霖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门铃声响起,戳破前台小男孩的美梦。 他直接从板凳上跳下来,望向殷燃和李霖时,表情中带着几分惺忪。 “小朋友,你家还做生意吗?”殷燃问他。 得到小男孩的肯定后,两人找到靠门的桌坐定。 等待馄饨上桌时,二人聊起天。 起先无非是些科室之间的八卦,聊过一阵,李霖忽然道:“其实我一直挺想问的,你恨祝琴吗?” 问题直击痛点。 听到这句时,殷燃正用酒精棉片擦拭筷子。动作稍顿后,她轻描淡写说:“恨过。” 祝琴曾有过极端的癫狂时刻,不仅仅是为难人这么容易,她会无法自控地用尖锐语言进行攻击,让你生不如死。 二人相处的那段时间中,殷燃被祝琴灌输过不少负面思想,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前者的心理状况也令人堪忧。 如果只是这些,殷燃可以只提“恨”字,而不是复杂的“恨过”。 然而祝琴偶尔正常时,也给过她正常的母爱。她们偶尔一起看书、聊天,也如普通母女那般融洽。祝琴知识宽泛,殷燃从她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李霖挑眉:“不意外的答案。”在她眼中,殷燃是最理性的那类人。 殷燃莞尔一笑:“是吗。我本来以为您会觉得意外。” 李霖正喝上口热水,摇头否认:“你从小到大就这个性格,格外会调整自己,尤其在这种复杂事上。” 事情非黑即白永远不可能,殷燃往往把目光放得很长远,李霖常常自愧不如。 热腾腾的馄饨捞出来,飘来一阵直勾勾的香。半人高的小男孩带上手套,端起满满一汤碗,几乎走一步停一步。待放到桌上,他只酷酷地说句“没加香菜,需要自己去前面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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