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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小男孩仰着下巴,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大人像躲避瘟疫似的后退一步:“你怎么抓这种脏东西?” “它不是一般的老鼠,它会说话!”水杨有些不高兴,拎起阿瑞西娅抖动一下,“它是个鼠族的兽人!” “哦!那确实挺少见的。”大人多看了阿瑞西娅几眼,却并没有阻止小男孩像对待兽类一样对待一个兽人,“它怎么不说话?” 阿瑞西娅对上他看新奇玩意一样的眼神,闭紧嘴巴。 水杨晃荡她一下:“喂,说话。” 阿瑞西娅没有做声。 大人:“它是哑巴呀?” 男孩觉得丢了面子,伸出另一只手扇了阿瑞西娅一下,她惊惧之下发出一声尖叫:“啊!” 水杨骄傲地看那大人一眼。 “还真会说话。”大人得了乐子,呵呵一笑,“你还挺厉害,我还有事,你们慢慢玩。” 那群幼崽得了大人夸奖,又开始觉得阿瑞西娅是个新奇玩具,重新找了个笼子,将她关在里面,提着笼子在族地里招摇过市,遇到有人感兴趣,就停下来炫耀自己抓了只会说话的老鼠。 阿瑞西娅将自己蜷缩在铁笼中,一双眼睛满是惊惧地看着外面,每被炫耀一次,就被迫发出一点声音,以证明自己不是哑巴。 直到最后一次。 她已经被拎在了水月手里,水羚族的小公主刚学会化形没多久,还喜欢原型跑出去撒欢,看水杨提着阿瑞西娅那么好玩,干脆自己也化为人型,亲自提着阿瑞西娅在族地里走动,很快就将族地里所有幼崽吸引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一群幼崽新奇地看着阿瑞西娅:“哇!”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水月看到来人,忍不住站起身来,对他笑了一下:“表哥!” 这就是水月口中比她父王还厉害的表哥,阿瑞西娅躲在笼中,悄悄看过去。 那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但周身的气势却和其他小孩截然不同,衣着华贵,样貌已经能初见俊美,正惊讶地看着他们。 水月周围的幼崽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有的还恭恭敬敬地喊道:“埃尔维斯殿下。” 埃尔维斯面带微笑地颔首致意,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水月面前,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干什么?” 水月:“我们在看老鼠。” 她将手里的笼子举起,手指在笼子上敲了敲:“出来。” 阿瑞西娅挣扎着向后缩去。 水月于是将笼子倾倒过来,强迫她贴上笼子的铁栏杆。 埃尔维斯有些惊讶:“它是老鼠?还是鼠族人?” “它会说话。”水月晃晃笼子,“应该是鼠族人。” 阿瑞西娅感觉到埃尔维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这个人和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同,一边瑟缩着,一边将眼眶中盈满泪水,渴望地看过去。 少年正垂着眼睛看她,两人视线相对,阿瑞西娅看着他温和的目光,眼中泪光更盛,楚楚可怜地小声道:“救救我……” 埃尔维斯眉梢微挑,问水月道:“她既然是兽人,那你还关着她……?” 水月这才想起自己这个表哥虽然是狼族人,但平常都笑得很温和,性格也很善良,赶紧解释道:“它咬了水杨,我们是在惩罚它。” 一旁的水杨生怕埃尔维斯把小老鼠放了,赶紧点头:“对啊,殿下,它咬我!” 他举起自己的手,露出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龇牙咧嘴:“好痛!我阿爸要是知道它咬了我,也肯定不会放过它的!” 水杨的父亲是水羚族的长老,在族内地位极高,埃尔维斯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沉吟一阵,在阿瑞西娅期待的目光中对她歉然一笑:“原来是这样,这个鼠族人做错了事,确实应该得到惩罚。” 阿瑞西娅看着他的笑容,眼神一黯,并不显出怨恨,只看着更加可怜,握着铁笼的爪子却暗中加重了力道。 埃尔维斯只问了一句就走远了,水月生怕埃尔维斯看到自己这么玩弄一个兽人,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赶紧把笼子扔回给水杨,自己追着埃尔维斯跑远了。 水杨重新拿回笼子,对着笼中的阿瑞西娅得意洋洋地一笑:“你以为有谁救得了你?刚刚骂我咬我的时候不是很有气势吗?现在怎么一副胆小鬼的样子?” 被关在笼中的小老鼠恐惧地瑟缩一下,看着他,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咬你,你能不能放了我……?” “咦?”水杨有些惊奇地凑近,欣赏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半晌大笑道,“现在知道错了?知道像个软骨头似的道歉了?” “果然跟水月说得一样。”他脸色一变,神色间满是嫌恶,“鼠族人都是懦夫,这么一下就跪下道歉了,真没劲!” 阿瑞西娅暗自咬紧牙关:“所以你能不能放我走?” “当然不行。”水杨晃晃笼子,“你道歉有什么用,我还没玩够呢。” 虽然刚刚埃尔维斯没有多说什么,但水杨还是担心他再看到阿瑞西娅,会让他把她放了,干脆将阿瑞西娅带回自己家玩。 那个年纪的孩子还带着纯粹的恶,对待老鼠形态的阿瑞西娅,和对一只非人的小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在他眼里,就算是能化形的鼠族人也没什么尊严可言。 在那个漫长的下午,阿瑞西娅有好几次觉得自己就要死去,又或者说,其实有什么东西确实已经死去了,但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发现。 最后她是在深夜被接出来的。 她的族人在地底下又找不到她了,父亲便带着人上地面来逮她,却只看到族人散落一地的骸骨,和几枚水羚的脚印。 那晚的月亮很明亮,阿瑞西娅被父亲抱在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也有人的形态,抱住她的时候身影很伟岸,但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掌微微发着抖,也感觉到父亲抱着她一直在鞠躬,道歉,以及道谢。 感谢水羚族的小公子对她的错误的宽宥。 从水羚的族长,到长老,到王室的王子公主,阿瑞西娅不记得父亲鞠了多少次躬,只记得明亮的月光和黑暗的夜色下,那些人型的水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泛着冰凉的冷光。 回去之后,父亲没有再罚她。 母亲和阿诺德抱着她大哭一场,阿瑞西娅想像以前一样甩甩尾巴安慰他们,却感觉不到自己尾巴的存在。 那段时间阿瑞西娅沉默了许多,也是在那段时间,她不再向上走,而是一个人拖着受伤的尾巴在地下晃荡,往地底深处挖掘。 伤好以后,父亲居然亲自带着她,去了“上面”。 再看到洞口那片圆形的光亮,阿瑞西娅的脚步变得犹豫,她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来时就双目刺痛流泪不止,觉得那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预兆和警告。 父亲推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阿瑞西娅守在洞口,没过多久,化为人型的父亲就拿着一个巨大的长盒从村子里走来,带着她去了她最喜欢的那片花海。 或者说那片墓地。 花朵原来是在血肉的滋润下才长得那么艳丽,阿瑞西娅跟着父亲来到被掘开的坟堆前,看着他将手中的长盒放进泥土中,忽然明白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填土吧。”父亲拍拍她的脑袋。 阿瑞西娅仰头看了他一会,没有多问什么,拖着刚痊愈的身体,自己一个人默默来回奔波了一下午,将土堆重新垒好。 夕阳坠落,父亲和她站在坟堆前,安静了许久,突然道:“知道里面埋的是谁吗?” “是我的弟弟,你的叔叔。”提起亲人,一向沉默无言的父亲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很快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你阿妈生你的时候,是你叔叔和我在房间外面守着。” 敌人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防线,在村里搜刮不出粮食,就气急败坏地要拿所有人陪葬。 最后阿瑞西娅和阿诺德平安出生,也有一个人为了他们,永远地倒下了。 阿瑞西娅有些茫然,看了看面前的坟堆,又向四周望去。 一个个小土包安静地躺在夕阳中,艳丽的小花迎风弱弱地盛开着。 算是给阿瑞西娅写的小传,不洗白,只是交代一下她的性格成因,也从另外的角度展示一下草原背景,如有不适直接跳过阿瑞西娅的番外就行
第160章 番外·阿瑞西娅(二) 阿瑞西娅伤好后没多久,鼠族开始陆陆续续地搬回“上面”。 “这几年上面气候不错,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打过来了。”她听到大人们商量,“总是缩在地下也不是办法,孩子们应该多晒晒太阳……” 阿瑞西娅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鼠族不是生来就活在地底,在她出生前,自己的族人一直都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他们不只是老鼠,他们还是“人”——她自己长大之后,也会变成一个“人”。 “水羚族的那些,也是‘人’吗?”阿瑞西娅问父亲。 “是的。”父亲摸摸她的脑袋,“虽然我们是鼠族,他们是水羚,但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也算得上是同族。” 同族?阿瑞西娅回想起那些充满恶意的嘴脸,讥讽地扯起嘴角。 鼠族人修整了族地的房屋,除去长满耕地的荒草,播下新的种子,重新开始和外界接触交流,偶尔还能进行一些贸易往来。 阿瑞西娅对世界的认知逐渐由地底的那一片黑暗,向整片草原拓展。 她知道了这草原上有很多族群,大家虽然有个共同的身份是人,但于鼠族而言,所有的外族都是人上人。虎族、熊族、鬣族,这些肉食族,都是侵入她的族地,杀死她的族人的凶手。 这群凶手现在又来和鼠族做生意。 一群没有脑子只有武力的野蛮人,在丰收的年份也种不出好东西,只能靠强硬手段从草食族手中买粮食和草药,强买强卖的交易根本看不到公平。 阿瑞西娅对此感到愤怒、不平,恨得咬牙切齿,但族中的大人只是在她对客人怒目而视的时候将她拉到一边,安慰她说要忍耐。 鼠族势弱,不忍耐的后果是黑暗而血腥的。尊严对贫瘠弱小的族群来说,是不可奢望的奢侈品。 相比之下,与草食族的生意要好做得多,甚至连水羚族都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虽然他们在鼠族面前也并不客气,但至少交易能够正常进行,前去做生意的鼠族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受重伤被人抬回来。 当时的水瑶还只是狼王侧妃,水羚族的地位在草原上远没有十几年后那么高,但又由于水瑶为狼王生下了第一个alpha王子,水羚族颇有些自命不凡的意思,在几大肉食族身上碰了几次壁,就格外喜欢和鼠族接触,从鼠族身上寻找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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