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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带人封锁整个禁宫,加强戒备。” “老四,你带禁军把控京畿各个入口,各营派御林司的兵官监军。” “老五、老七、十一交班巡查,有可疑人等一概捉拿。” “八娘、九娘带人围沈府,叫沈老太傅和申侍郎好生歇着。” “诺!”女卫们高声应和。 “六娘。”方汀从袖中取出皇帝令箭交给她,“你这会就去,将这个交给十二,整个京师兵权交由她节制,叫她便宜行事。” 六娘抱拳应下,后知后觉,问道:“诏旨呢?” 她的话令方汀鼻头发酸,低低道:“陛下昏迷,朝中宵小作乱,上边说得,都是我假传圣旨发的令。” “这消息要严格封锁,不得传出,你们知道吗?” 众人点头。 “陛下昏迷前给十九留了话,我依照那些话,再三思量了才做出抉择。”方汀道,“十八带人去辽东给十九递信了。” 屋内哗然,四娘拍手叫大家安静。 “你们不要怕。”方汀唇瓣翕动,眼底浮现了决绝的泪光,“天塌了,娘一人顶着。” * 夜阑人静,虫鸣混杂了风声涌入方十八的耳朵。 浓稠的墨色泼洒天际,今夜月光暗淡,山峦如同蛰伏的猛兽掩藏在暗夜之中,等待猎食的机会。 视野受限,马背上的方十八听觉变得更灵敏了。 被风吹动的草窠发出沙沙声,她俯低了身,一手持紧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扭曲的野草大片倾倒,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枚响箭刺破了暗夜。 “有埋伏——” 方十八反手拔刀,飞刀斩断蹿起的绊绳,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了伏兵位置。 马上使佩刀不太顺手,她接过随从抛来的大刀,砍起了攒动的脑袋。 此处是从京师前往辽东的必经关隘,方十八猜到了此处可能会有埋伏,但又不得不从此处过路。 她为了不暴露行踪,没有带太多人,但随从几乎都是精兵强将,面对围困并没有乱了阵脚,反而配合默契,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十八扯过背在身后的密折匣护在胸前,挥动朴刀。 刚猛的力道劈砍下来,伏兵拦腰断开,飞洒的鲜血激在了周遭人脸上。 断开的尸体震慑力极强,伏兵围了一圈又一圈,但无人敢冲向朴刀砍杀范围内。 被激怒的方十八脸上全是血点,她不喜这腥味,眉头紧锁。 伏兵见强攻不成,围堵住她们的去路,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到来。 伏兵愈来愈多,方十八奋力杀敌,拼尽全力撕开了豁口。随从从豁口中涌出,而她胯.下的马却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十八滚进草窠,护紧了身前的密折,再抬首豁口已被堵住,被斩断腿的骏马倒在血泊里,发出阵阵哀鸣。 她没时间思考,拾起朴刀,用刀柄挑着将沾满鲜血的黄缎木匣抛了出去。 随从接住,马蹄却慢了下来。 “快走!” 方十八拦住追兵去路,回首嘶喊。 * 指节拉了太多次弓弦,唐笙的手心满是褐色的血渍。 方清露推门入内,唐笙这才回神。 “还没消息么?”她瞧见唐笙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她今天又没等到回折。 “七日了。”唐笙垂眸。 方清露将新来的文书搁在书案上,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你这怎么弄的?”她抓起唐笙的手腕,查看伤口,“功夫不是你花上十天半个月就能练成的,你怎么能这样急于求成,不要手了?” 唐笙这段时间除了忙政务,还奔走于乡野和北境之间巡查诸事。方清露作为监察官每日都被政务折磨到深更半夜,唐笙作为辽东主官,又要理政又要习武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方清露有些恼火,语调不由得带上了怒意:“我要怎么说你?陛下不回折定是有自个的打算。我晓得事涉唐尚书,你心中苦闷,但苦闷也不是拿自个的身体撒气啊——” “你去跑马,去喝酒,哪样不比弄得满手是伤好?” 唐笙抽回手腕,摸了帕子擦净血渍,不知疼痛似的取笔批复公文。 “别批了!”方清露夺过她的笔,揪着她起身,“陛下在信中叫我照顾好你,你将自己整成这个模样,我怎么交差?” 方清露拉她坐到客椅上,翻找起怀里留给林朝洛包扎的布条来。 一个林朝洛已经够她不省心的了,现在又添了个唐笙。 她下手重了些,似是要疼醒唐笙。 “二姐知道你心里委屈。” 陛下不给回应便带上了默认唐笙陈奏的事是事实的意味,消息递过去那么久都没回折给唐笙解释或是告诉她处置之法,这换谁都会感到憋屈和难受。 方清露叹息:“活着的人是最要紧的,这事就这样忽视了最好,陛下她不是绝情,她要思量的事——” 手背微凉,方清露抬眸,对上了唐笙的泪眼。 “二姐。”她哑哑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我信陛下,也知她绝非冷情之人。我只是——” “我只是怕京中出事了。” 七日没有消息了,唐笙吃不好睡不好,总是能想起秦玅观病倦的神情。 这七日的邸报也非常平和,未见什么谕旨和诏令。 秦玅观那样勤于政事的人,怎会七日都未有动作,这显然是出事了。 方清露抹去她面颊的泪痕,温声安慰:“不会的,以陛下的谋略,再大的事都能被摆平。你不必忧心,处置好眼前事便好了。” “可她若是病了呢?” 书案上的烛火烁动了两下,熄灭了,斑驳的烛泪落满唐笙习字的纸笺,屋内更暗了。 “你是说——” 唐笙用手背擦拭眼泪,眸光并不哀凄。 “我难受,难受不是因为怀疑陛下有没有利用我和阿姊。”她顿了顿,“我难受,她病了我也不能回京。” 每逢她染病,京中总有宵小作乱。要病弱的秦玅观独自面对那些,唐笙想起她愁苦的面容心便揪成一团。 脑海里有秦玅观病重疲惫的眼眸,身上有秦玅观牵着她衣角的触感,耳畔有秦玅观俯身说“痛”的声音…… 阖上眼,到处都是秦玅观。喧嚣的思念,涌动的怜惜,喷薄的担忧,都化作了钝刀,一刀一刀片开唐笙的皮肉。 她好想秦玅观,好想抱紧她,问一问她过得还好吗。 “太傅那消息灵通。”方清露攥紧她的手,想要给予她些力量,“未曾发生的事就不要过度忧心,这不值当。” 唐笙的理智被她的话唤醒,倏地起身,往马厩去。 “我同你一道。”方清露忧心她真打听到什么不好的事,快步跟上。 急促的马蹄声散在黑夜里,唐笙闯进济善堂时,不知何处响起了低哑的琴声。 沈长卿的亲信瞧见她,快步赶制内院通报。 唐笙和方清露被人引到光亮处。方清露坐下,唐笙立着,落魄的背影被灯火拉至地栿外。 片刻后,沈长卿抱着古琴入内,唐笙身侧多了道影子。 “唐总督和方按察夜深到访,可是有急事?” 沈长卿收好琴,回首看向她们。 “太傅方才弹得可是《无根树》?”方清露见礼,笑问道。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沈长卿吟了句,露出温和的笑意。 “太傅,京中这几日可有消息。”唐笙不想寒暄,直切正题。 沈长卿直起身,目光下移,瞥见了她手上的伤。 “总督请。”沈长卿摊手,请她入座,“这几日家父确实来信来问我近况。” 唐笙眼眸微动,眼底的光点更亮了。 “听闻朔州大雨,这几日消息递得太慢,邸报到的都不及时了。”方清露打断她们,“老太傅可曾说京中有什么动向?” 沈长卿摇头:“不曾说。不过听说陛下前些日子圣体不大爽利,想来未下什么诏旨。” “陛下病了?”唐笙抬眸。 “还是从前的顽症罢,若是急病,就该召总督回去了。”沈长卿答,“总督不必忧心。” 闻得此言,方清露忙按住唐笙,生怕她反应过激。 戴着扳指的拇指被她圈进掌心,唐笙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方清露分明瞧见她扎好的白布上又渗出了血丝。 “突然造访,打搅太傅了。”唐笙缓缓道,“时辰不早,我们也不打搅了,太傅早些歇息。” 沈长卿微颔首。 唐笙步伐匆忙,出了厢房步子迈得更大了,方清露跑着才能跟上她。 “给我六日。”唐笙道,“我得回京一趟。政事交由你,军务交给林将军。” “陛下应当不是急病,你且冷静些。”方清露语调急切。 绯袍划过,唐笙已稳坐马鞍。方清露劈手夺过缰绳,死死攥着。 “十九!你仔细思量,如今这局势你怎可随意回京!” 院中得嘈杂惊扰了善堂收养的孤儿,方清露扫过几双眼睛,语调放得更低了。 送她们离开的亲信奔了回去,沈长卿疾步前来,叫住唐笙。 “总督,切莫冲动行事。” 亲信赶走了探头探脑的孩子,清出了院子。 “即便陛下病笃,你也不能随意离开辽东。”缰绳上多出了一双手,沈长卿仰首道,“辽东无主官,京中因陛下病笃而动乱,这局势只会更危急。”
第127章 病笃。 秦玅观病笃了。 唐笙脑海里只剩这句话, 视线倏地模糊了。 周遭还有不少随从,唐笙仰首,强忍住心中的酸涩, 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唐笙!”方清露见她神色哀凄,就知道她没听进劝说, 直呼她本名, “你清醒些!” “二姐。”唐笙哽咽道,“你叫我如何清醒——” 她太了解秦玅观了:若是病痛尚在她忍耐范围内,她都不会对外称病。沈老太傅都知晓秦玅观病了,那定然是她病到辍朝了。 辍朝了又怎么可能是小病? 京中一定是出大事了。 唐笙扯起缰绳,文弱的沈长卿最先撒手, 方清露则上前一步,紧紧揪住她。 温热的掌心覆在唐笙的手背上,方清露颈间经脉暴起:“你不能走!” “我为了陛下到辽东,陛下若是有了三长两短,我守着辽东又有何用?”唐笙抹去方清露的手, 包裹伤口的棉布条染满了血渍。 方清露手背多了好几道狰狞的血痕。唐笙同她僵持着,受伤的指节仍在发力。 皮肉绽开, 血水渗了出来。 方清露忧心唐笙手伤难愈, 坚持了片刻,终于放弃了。 她撒手的那一瞬,河曲马奔了出去,方清露的额前的发丝随之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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