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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刃抵上正欲说话的六娘,六娘不敢动弹了,随着上扬的剑锋仰了仰头。 “都滚。” 秦玅观拭去唇角的血渍,衣袖和前襟都染上了血。 吓到失语的容萍从身后冲了上来,想要拦住她。剑锋调转方向的速度远快于她,秦玅观抬手之间,鲜血喷涌,来不及应声的容萍已应声倒地。 连片的惊叫声响起,方汀瞠大了眼睛,嘴唇翕动,想要再唤一声“陛下”。 秦玅观晃着身,用掌心抹去温热的血污,喑哑道: “再有挡朕者,杀无赦。” 剑锋掠过软瘫在地的宫人,血滴沿途落下,指向她前行的方向。 再也无人敢拦她了。 秦玅观踉跄几步,扶门而出。
第124章 侍卫冲了上来, 想要挡住秦玅观的去路,但谁也不敢朝皇帝拔刀,只敢用刀鞘阻挡秦玅观凌厉的剑法。 秦玅观荡剑, 扫剑,招招凌厉, 直奔阻拦者的命门, 动作略微迟缓一些都有可能丧命。 侍卫捂着伤口后退,不敢上前了。 方采薇扑上前来,跪伏在秦玅观跟前,恳求她冷静下来。 “陛下,今日您提剑去颐宁宫, 便是给人递话柄,太后是主母啊,弑母者天下共诛之!” 她探出指节想要揪朱秦玅观的袍服,白袍一角却从她指间滑过,触感轻柔。 方采薇手脚并用, 点地起身,被斩断的长发簌簌落下。 她眼含热泪, 在灯火中绝望嘶喊:“关上殿门, 今日陛下若是出去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没有宫人敢冲上前,昏暗中,唯有伸手矫健六娘蹿上前来, 死死跪抱住秦玅观的双腿。 剑锋上的血渍就这样蹭在她的脸上,阴寒的利刃冰得她近乎心跳骤停。 方采薇扑向殿门,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个时候才有宫娥跟随她的步伐推起厚重的殿门。 敞露的四四方方的宫道越缩越小, 殿门只剩下了一人侧身能过的缝隙了。 秦玅观奋力挣扎,血气涌上颅顶。 剑锋上扬,闪烁着寒光,方六娘揪紧了秦玅观的氅衣,阖上了眼睛。 “陛下!” 一声凄厉的喝声响起,连串的血珠砸在了方六娘脸上。 方汀双手紧攥利刃,血沿着手腕滑下。 “您要杀我的孩子吗?”方汀带着哭腔质问。 最后那点缝隙终于闭上了,数十位宫人涌了过去,挡在了宫门前,死死抵着门栓。 眼泪混着血水落下。 秦玅观无声落泪,眼眸里宫灯的光亮正燃烧。 “陛下……”方汀用嘶哑的语调轻声唤,模仿着记忆里江皇后的声调,泪流满面,“观儿……” 秦玅观的理智似被唤醒,蒙尘的记忆正在复苏。 方汀觉察到掌心的松动,抵着剑刃下落。 她顾不得掌心的血污,抱紧了秦玅观。 方汀陪了秦玅观半辈子,这个早已被她放在心里当作女儿的主子,这二十余年,过得实在太苦了。 都说人能否极泰来,时来运转,可秦玅观这半生就像被圈定在了框架里,迈过一道坎又会迎来更高更严峻的险阻。 杀弟、囚父、逼死忠良、戕害手足…… 散布流言的人并不会讲述她的过往,被境遇逼迫活下来的人反而成了最该死的孽种。 幼时那点温情,成了天边遥不可及的光亮,终其一生都将难以追逐。 她明明执掌了这世上最为高耸的权柄,看似赢得无限风光,实则输得一败涂地。 凡事没有如果,可方汀总是想,如果江皇后未曾亡故呢? 兵刃落地,叮当作响。 方汀掌心的血渍已经浸透了秦玅观的衣裳。 秦玅观抵上她,痛哭出声。 大殿外,捂着伤口的侍卫身后,爬了一路血污的容萍终于撑起身来,探出沾满鲜血的指尖,握住侍卫的佩刀。 刀刃划破喉咙,容萍倒了下去,没有了呼吸。 * 今夜的朝元山安静得出奇,山林间竟连鸟雀振翅的声响都没有。 小道拧着脖子查探四周,忽然听得细碎的脚步声。 檐下抱刀的御林女卫侧耳倾听,片刻后,倏地拔刀。 禁军同裴太后钦点的军士冲了出来,护住了整个道观。 山里间亮起了成片的火把,林头的少将军按马上前。 “我等奉太后同陛下之令,撤走撤换御林卫和禁军,这是诏旨。”少将军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小裴将军。”方三娘抱刀上前,摊开掌心。 小裴将军本想手上的东西丢给她,手指松到一半想起了什么,这才下马躬身递交。 方三娘将诏旨请了过来,可这加盖的大印分明是太后之宝。 “小裴将军,御林司同禁军只听陛下差遣,您这诏旨,是太后的,并不是陛下所发。” “太后娘娘爱女心切,忧心这山上会有山贼作乱,亲调了裴家家丁护卫和一营官兵,这事已经奏报陛下了。” 方三娘侧身去瞧,这小裴将军带来的人里哪有什么布衣家丁,几乎全是盔甲齐全的军士。 她咬了下唇,笑得有些瘆人:“你们要做什么,假传圣命?” …… 屋内的两小只听着窗外的动静,将薄被裹得更紧了。 “我热死了!”小萝卜头丢了被子,飞快穿鞋,身后探来一只手揪住她。 秦妙姝娇蛮道:“山上夜里凉,裹好了,把脑袋埋进去!” 小萝卜头:“……” 沉默良久,秦长华终于道:“姐姐,你不用怕,我就是想扣个洞看看外边的情形。” “人都在道观外边呢,你能瞧个啥?” 秦妙姝将她揪回来抱在怀里,扯着自己的薄被裹住她。 一大一小,只露出了两双眼睛,间次眨巴,直勾勾地盯着纸窗外朦胧的火光。 “我听到他们拔刀了。” “我也听到了。” “不会有人要刺杀我们罢?” “那么多护卫呢,不会有事的。” 小萝卜头转头:“姐姐,真的不会有事吗?” 秦妙姝知道她从前遇过刺心里害怕,将她抱得更紧了。 “不怕,姐姐护着你。”她深吸气,心跳得更快了,“再说了,本宫是当今圣上的亲姊妹,你是陛下的储君人选之一,谁敢动我们一根毫毛?”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叮理当啷的交战身,屋檐下又有两道黑影掠过。 秦妙姝吓得把四只眼睛都遮住了。 小萝卜头扒拉出薄被,从枕下翻出一柄短刀。 “你去哪!” 秦妙姝揪住她的衣角,眼底眸光烁动。 小萝卜头拔刀,目光坚韧:“出去查探情形,不能在这坐以待毙。” 她正要推门,裹着薄被的秦妙姝蹿了下来,紧跟着她。 秦长华回眸,仰高脑袋,似是在问:“你要干嘛?” “我,我陪你去!”秦妙姝狠下心了,她又怕出去送人头又怕小萝卜头遇险,脑袋一热就跟了上来。 “好!”秦长华牵紧她,“我们走!” 刚出门,打斗声便高了好些,檐下的两个女卫紧随着她们,说了些外边的情形。 得知外边的人是小裴将军,秦妙姝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不在军营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女卫摇头。 行至前院,两人趴在门边,透过缝隙观望外边的场景。 女卫门亦拔出刀,戒备着周遭。 门外,禁军和御林卫虽作战勇猛,但终究是寡不敌众,显露了倾颓之势。 护卫她们的两个女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破墙而出,前去支援方三娘她们。 “他们是太后派来的么?”秦长华回眸。 “是。”女卫答。 “由头呢?”秦妙姝问。 “说是撤换禁军和御林卫,保卫您二位。” “这不对,为何非要撤掉陛下的人?”秦长华反应极快,“他们真的会保卫我吗?” 秦妙姝汇上她的视线,觉察到她眼底的恐惧和担忧,心下一沉。 院内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将小萝卜头拉至身后,拍起了木门,大喊小裴将军的名字。 门外的激战掩盖了她的喊声。 蓦地大门震颤了两下,灰尘散落,落在了她们的乌发和肩头上。 “是撞木!” 女卫忙护住她们,掩护两人奔向道观主殿。 她们向后之时,一队道士同她们擦身而过。 他们身形矫健,步伐极快,石青色的道袍与黑夜融为一色。 观门轰然倒塌,流矢并着杀喊声飞了进来,冲天的火光刺痛了院内人的双眼。 打马在后的小裴将军看见了秦妙姝,面露惊色,张大了嘴巴吼叫着什么,但杀红眼的军士根本没入耳朵。 秦妙姝只觉得一道银光飞速划过,直冲面门。 来不及躲闪了,她下意识侧过身,抱紧了在她怀中挣扎的秦长华。 意料中的刺破皮肉的痛楚并未传来,一柄软剑挥过,将流矢挑转了方向。 宝殿台基上,执一道人手腕转动,别过软剑,侧身而立。 宽大的袖袍掩住了剑锋,她睥睨台基下厮杀的军士,高声道: “道门净地,岂容尔等造次!” 数百位道士持剑沿阶而下,将军士们搁在了大殿台基之外,眼中冒着火光。 * “两队禁军去了,三娘那局势已定,二殿下和小殿下都无碍。” “颐宁宫已经守住了,太后并未多言。” 奏报完态势,女卫下去了。 秦玅观躬着身枯坐于书案前,面上和掌心都已显出褐色的血污。 她的当阳穴痛得像是被改锥刺穿了,搅动了脑髓。身上每个骨节也支撑到了极点,伴随着她的每个举动泛起酸疼,似乎即将被侵蚀干净。 御医来过两趟了,手边的药盒从未被打开过,茶盏里的水也已经凉透了。 唐笙上的陈情折摊在书案上,秦玅观许久没再翻阅过了。 她的脑袋乱得厉害,头痛到无法思考。 唐简私自调拨银两是真,但只为了私下帮助她扩组新军。 母亲去世是裴音怜做了手脚,但她奉养了杀母仇人整整十六年。 秦玅观动作发木,迟缓地取出狼毫笔,想要在唐笙的陈情折上批下什么。 朱墨滴落,打湿了奏折。 渐渐的,水泽越聚越多,那点朱抹晕染开来,颜色浅淡。 秦玅观搁笔,摸出了怀中的浅色帕子,掩住面颊。 眼泪打湿了帕子。 此刻她已顾不得这方帕子上是否还有唐笙的味道,胡乱拭了一通塞进袖中,扶着书案缓慢起身。 “陛下,您要去哪?”方汀迎上前,伸出包扎好的掌心扶住她。 秦玅观低低道:“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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