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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是臣子,被人检举了,会死是少数。宗室里的有谋逆者也还有一线生机。可为君者被推翻了,下场只有一个,你明白么?” “只有死路一条。”秦长华念出了答案,打了个寒噤。 “你敢扛么?”秦玅观问。 秦长华迟疑了。 她垂下脑袋,为自己的怯懦忏悔,秦玅观却直起身,定定地看向帘幕。 深夜的脚步声总是格外突兀,秦长华也听见了。 不一会,帘外闪出个隐隐绰绰的身形。方汀带着插着三片鸟羽的军报入内,眼眸里满是担忧。 小长华跑去接了,秦玅观拆开,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句话: 孙镇岳调集重兵夺回平梁城,致使泷川防务空虚,为丹帐所据,凉州陷入重围。
第173章 是夜, 驻扎在泷川城郊的的精兵强将被抽调了个干净,留守的,连着伤兵, 不足七千人。 营寨最早起火时,哨塔上的值守兵官还以为是兵丁夜里觉得凉寒, 私下生火取暖。直到那暖黄色的晕圈逐渐壮大, 明亮的火光在中帐腾空而起,才有越来越多的残兵从睡梦中醒来,四处寻水扑灭火焰。 丹帐伏兵的进攻也是这时候发起的。 情急之下,守备叫人放弃驻防营地,回撤城中, 将领传令匆忙,组织无序,一场回撤变成了大溃败,丹帐精锐骑兵挥舞弯刀追击溃兵,数不清的人倒在了回城路上, 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泷川知州连夜爬上城墙, 带领城中百姓和衙役、守军, 依托厚重的夯土,这才抵挡住了丹帐人的铁骑。 只是,主城之外的村庄,被丹帐人屠了个遍。 这队丹帐骑兵本是被调来进攻平梁城的, 孙镇岳回援,击垮了他们的攻势, 在撤退途中他们和大队伍走散了,干脆随心所欲地奔走, 见人杀人,见村屠村,碰上齐军营地也赌了把伺机突袭,没成想,竟成功了。 齐人怯懦,齐军都是帮酒囊饭袋的印象,在行军过程中不断加深。这队丹帐轻骑干脆不逃了,大摇大摆的开进各个村镇。 夜里泷川营兵溃逃时,慌不择路,跟随逃命的百姓往凉州城跑去。 方箬在守城墙,大帐中唯一能做主的便是唐参赞了。 收到消息,唐笙连夜攀上城墙,在确认了来者身份后收容进城,自己派出了两队骑兵以西南和西北两向,沿着各个村镇搜寻。她自己则带了一队亲兵,沿着两城间的直线驰援。 泷川城一旦被攻破,运往凉州的粮草便停了。没有了供给,方箬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鼓动军士反攻,时间一长,她们都得耗死在这个荒凉的地方。 大雪中,玄甲军劈风而行,唐笙在马背上束臂,将一袭宽袍扎成了战袍。 “参赞,官道未见马蹄,丹帐羯子定然走的小道,探子出去这么久了未归,这条道怕是没有丹帐兵了!” “临近村舍呢,搜过了么?”唐笙勒紧缰绳,定住步伐。 “要等斥候来报。” “中路三百人不变,直奔泷川。左右两翼各分两百人,搜寻沿途村舍。” 雪粒拍面,双眉与睫毛皆铺上了冰霜。 坠在雪夜的火光映两了前路,光影交错,延向踩出漆黑泥水的远方。 唐笙右手抚向身后的长刀,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视线掠过山峦,落至远处已被燃烧坍塌的屋脊之上。哭号与戏谑的笑声隐隐飘来,烟尘与火光散向天际。 “驾——”唐笙变了语调,扬鞭直冲。 长刀出鞘,一抹抹寒光在橘黄色的光影下烁动,骑兵以战斗队形铺展,在雪地中化作横行翻滚的长蛇。 马匹间距离宽阔,唯独冲在队伍最前端的唐笙被两名亲兵压着,被迫降低了速度。 “丹帐畜生呢?”压下河曲马的军士询问跪地哭嚎的老妪。 老妪抱着死去的家人,指着火光蔓延的方向。 “有多少人?” 老妪摇头,显然已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马背上的唐笙放眼望去,灵巧地调转马头,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放箭试探敌情!”她用着秦玅观批注的兵法,下了第一条军令。 军士们引弓长射,密集的箭雨飞向升腾的浓烟。 雪夜声响不易传播,且能见度极低,无法依据兵书上那套判断。 “参赞,一轮齐射已成。”属官复命。 唐笙的心跳陡然加快,鼻息凝滞了片刻,张唇,吐出长长的白气。 “探子可曾归来。” “回参赞话,暂无音讯。” 唐笙看向地上的马蹄印,比较起自己曾经望见过的,心中了有了粗浅的猜测——应当有五百人。 丹帐兵屠了不知多少个村落,杀红了眼,士气正盛,唐笙这翼只有两百多人,正面强攻显然不行。 山峦坡道上似有黑影掠过,分不清是被朔风吹动的松枝,还是想要遁逃的丹帐兵——这样的地势于攻方大有裨益。 唐笙咬咬牙,下了第二道令。 “都换上响箭,箭身用碎布裹着,浇上猛火油。”唐笙顿了顿,继续道,“发箭,引来侧翼迂回截住这帮人。” “是!” 星火腾空,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光亮,威慑力十足。穿云响箭的尖啸声刺痛耳膜,激得活人心脏乱颤,未熟悉这声响者膝头发软。 唐笙又令两百人中的六十多人摘下死尸身上的各色衣裳,扬成旗帜冲锋。 骑兵绕过燃烧的村落,各色旗帜在暗夜中翻腾。只是,随着冲锋,行伍之中血衣塑成的旗帜在行进间冻住了。 铺开的二百骑兵硬生生造出了两千人的架势,隐于暗夜中的丹帐人,头脑终于被凉风吹清醒了,拉马上坡钻进大雪覆盖着的松林。 唐笙被人压着难以追击上前,只得马背搭弓,在平稳时射出箭矢。 一箭空,一箭中,一箭被软甲防住,一箭扎透单骑喉咙。 阵列最前的齐军侧身挥刀,砍破一道道盔甲。三眼火铳马上齐发,白烟散去,弹丸已打碎甲胄,扎进丹帐人的肩背。三管发完,火铳失了功效,追上丹帐人的军士便挥动火铳砸扁一个又一个戴着兽皮帽的脑袋。 坡道上不停有人落下,失蹄的马匹砸下,发出痛苦的嘶鸣。 那些掠夺的财物散进黑漆漆的夜,再也不见了。 蹿进松林的丹帐溃兵消失了。 烟尘散去,侧翼响起了阵阵喊杀声,回应唐笙这队的响箭响起。 长途奔波的马匹难上坡道,唐笙下马,分来挂彩的骑兵看管疲惫的战马,自己则率队进入松林。 她道:“十人一队,追击过程中不得分散。回营后以兽皮帽数论功行赏。” 打赢了追击战的将士们高声应喝,分为十数个小队追击。 唐笙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率队前行,视线落在血滴出连串窟窿的积雪上。 护卫在前的军士健步如飞,早早追上残兵,斩下了头颅。 四溅的鲜血又令唐笙想起了追击路上看到的场景:被赶至空地屠杀殆尽的百姓,塞着尸体的枯井,烧得只剩框架的土屋,衣不蔽体的死尸,竹竿串起的头颅…… 鼻息变得愈来愈缓,急促的心跳归于平静,渐渐的,唐笙的耳畔只剩下了风声。 她没有犹豫,抽出一杆破甲箭,将弓弦拉至最满,箭矢追随林间乱窜的黑影。 破风声起,黑影应声栽倒。 “别斩,要活口。”唐笙瞄中的是逃兵的肩背,她要留个活口亲自审一审,这帮丹帐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队伍急行了近百米,军士们将箭拔了,搜了身,把倒地哀嚎的丹帐人翻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竟长着张近似齐人的面孔。 唐笙使了个眼神,远处的军士提起头颅看了眼,朝她摆手。 “我将才冲在前边,看见的都是丹帐脸。”军士比划着,“都是人中留胡,大宽脸,就这一个不同。” “你会汉话。”唐笙揪着他的衣领问。 丹帐俘操着一口含糊的汉话对答:“会。” 唐笙眼眸微动:“你是东库莫的?” 东库莫在齐室公主成为汗敦后,最早实行各族通婚制,能被丹帐视为自己人随精锐出战的异族面大概率是东库莫一部的。 果不其然,从俘虏身上搜出的携行包具上绣着的图腾就是库莫部的。 “我是东库莫,乌尔旦路的,随丹帐主部东进……”俘虏在对话间摸向腰间,“被你们射中了……” “想死?”唐笙扎下长刀,钉在他手边。 俘虏不敢动了,军士矮身,抽取了他别在腰间的棱刺。 唐笙淡淡道:“问你话,你如实答。再动一下,手指头全剁了。” “进攻平梁的是哪几部。” 俘虏不答。 唐笙刀刃下行,倒地者呼吸急促,呜呜咽咽。 “主部!都是主部!” “你为什么跟着?” “主部没人了,围凉州死了太多人……” “你们是从哪一路来的?” “趁着大雪,从燕娄山来的。” “一共多少人。” “五千。” 听着回答,唐笙霎时变得无比愤懑。 五千人,不过五千人罢了,姓金的留守统领着快两万人竟未能守住。孙镇岳领兵驰援,竟也能轻易放走失群的流寇。 “只剩你们一伍了?!”刀刃抵上喉头,再往下便能扎透他的喉咙了。 “我不知,我不知!”俘虏慌张道,“我只知道库莫大军要压上来了,我们在找大军——” “过了这座山,六部合军就来了……” 他用丹帐语称呼凉州和泷川二城:“被围了,你们没有退路了。” 说者是慌了神,听者却是肩颈发凉。 “参赞,远处有银光!”把守山林入口的军士喊道,“怕是有伏兵!” 人群中隐隐有了议论声,唐笙绷紧了心神偏开了刀锋,将他揪起身: “我要你给静和殿下带话。” “没有,没有静和殿下……”俘虏结结巴巴道。 “你们的汗敦,我们的静和公主。”唐笙挑刀,锋利的刀刃在喉头留下血痕,“你同她说,蕃西参赞,太子少傅唐笙,愿与她详谈。” 对视片刻,唐笙松开了他的衣襟。 就这么放这个畜生回去,将士们面上都显出了不平。口信不知能否带到,但依照丹帐人的脾性,定然要再拉弓,再挥刀。 “这么放走便宜牲口了!” “给他指头剁了,耳朵割了——” “往死里打一顿!” 唐笙收刀入鞘,冷眼望向山下腾起的火光,低低道:“拇指斩了。”
第174章 她比了手势, 军士相应迅速,失去大拇指的丹帐俘兵双手抵在心口,蹭得满身是血, 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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