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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笙含混道:“微——臣——补——葛——” “朕看你胆大包天。”秦玅观揉完还不解恨,又上手捏了几下。 “我哪敢!”唐笙扑腾起身,圈住了秦玅观,仰首看她,“我胆儿那么小。” 被锢在御座上动弹不得的秦玅观:“……” “通政使、礼部郎中、典仪、鸿胪寺少卿。”秦玅观说,“你自个挑一个。” “我挑去辽东。” “你再多说一句,朕就将你发配辽东苦寒地。” 唐笙不想被发配边疆,她苦着张脸道:“这四个差事都有哪些职权呀?” “通政使负责转呈奏章,引进百姓之言。礼部郎中和典仪二差皆是司礼的,鸿胪寺少卿掌管朝会仪节。” 秦玅观早就预设好了唐笙的选项:这些个官职里只有通政使听着光伟些,实际这些年密折制兴起,通政使的差事逐渐清闲,不再能再直接触碰朝堂争权夺利最阴暗的那一面。唐笙在此任上也能多涨些见识,熟悉熟悉朝中章程,也算是比较稳妥的历练。 果不其然,唐笙在听得“引进百姓之言”这句后,便选了通政使。 引进百姓之言而无直接处理之权,这差事表面瞧着得罪人,实际背后有人担着。 秦玅观样样都考虑到了,一步一步牵引着唐笙上了钩。 她装模做样道:“为何要选这个差事,担些闲差不好么。” 唐笙一五一十地说起了这段日子在幽州的所见所闻,讲起了今天在回京路上碰上的事。 “你能看到这么多,是好事。”秦玅观说,“朕还是皇女时当差也瞧见了这些,那时无能为力,如今坐稳了位置,才有机会推行新政。” 唐笙枕着秦玅观的腿,满眼水泽: “所以,我想当个好官嘛,而不是那种食君禄还搜刮民脂民膏的。” 秦玅观微仰首,好让自己错开唐笙的凝望。 她叹道:“若是天下官员,都能这般想便好了。” 唐笙安慰她:“总会有那一天的。” “沈七是谁,朕会派人去查。想来应是沈家旁支,老太傅治家还算刚严,不会纵容此事。” “我这算不算引入百姓之言,上达天听。” “算。” 窗外的阴翳消散了,虽是午后,阳光却还是清透的。 唐笙起身,双手撑在御座两侧,俯身贴近秦玅观。 这大逆不道的姿态,秦玅观竟也忍下了。 “那我可以讨个赏吗?”唐笙维持这具有侵.略.性的姿态,眼眸却还是明亮的。 秦玅观勾着她的腰间的革带,将她拉得更近了,蛊惑似的鼓励她: “你想要什么赏。” 指节顺着领口滑入,勾散了裹得严密的交领。秦玅观的指尖抵在她的锁骨中心,轻轻画着圈。 唐笙喉头发涩,像是藏着很多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秦玅观被她温热的气息撩到了。颈间和面颊略感酥麻。 只差几寸了,秦玅观的唇瓣开开合合,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她对唐笙说:“你想要什么,大胆说。” 唐笙垂眸,眼睫轻颤。 秦玅观的指已沿着她的肩头,摩挲到了盘扣处,静静等待唐笙的索求。 她等了许久,终于听她微颤的声音: “我想去辽东。”
第81章 唐笙在外殿站了半刻钟, 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陛下过去说不喜欢被蒙骗,让她大胆讲,她就大胆讲了真心话, 结果就被推开了。 唐笙看着脚尖,将堆叠出褶皱的毯子勾平了, 再抬首又对上了秦玅观凉飕飕的视线。 秦玅观“啪”一声甩下批好的折子, 唐笙感觉自己被抽了下,麻溜低头。 闲着无聊,她倚墙休息了会,未系紧的革带往前滑了些。 唐笙整理好仪容,忽然回忆方才的场景。 秦玅观勾她革带, 勾她的领口,在她身上画圈圈…… 顷刻间,脑海里涌进许多画面。 陛下这人从不会明晃晃地说出想要的东西,前几回也是这样。 可是在这青天白日,窗都没关的大殿里, 唐笙实在是不敢有那种心思。 唐笙拍拍脑袋,探长了脖子查看书房里的人——陛下耳根还红着。 完了, 这人本就脸皮薄, 这下估计是真不想搭理她了。 事实也是如此,唐笙不管怎样摇头晃脑寻找存在感,都被秦玅观无视。 唐笙抓耳挠腮,终于想出个法子。 阳光暗了, 秦玅观抬眸望了眼窗,又悄悄瞥了门边:唐笙已经不见人影了。 秦玅观刚熄的脾气又上来了, 正欲叫人,脚边忽然滚来一个纸团。 唐笙趴在窗边, 笑盈盈的。 上次秦玅观手把手教的箭术起了作用,唐笙投掷纸团都变准了。 秦玅观别过脑袋,继续看折子,就是不捡。 唐笙急得扒窗,用口型说话。 又一个纸团滚了过来,秦玅观瞥了眼,不为所动。 “陛下——”唐笙压着嗓子轻喊,“皇上——” 过路巡查的侍卫摸不准唐大人在做什么,脚步顿了顿。 唐笙觉察到身后有人,飞快立直身,装模做样地负手回头瞧了眼。 侍卫们欠身,算是和她见过了礼,这才离开。 人一走远,唐笙原形毕露,继续巴巴地瞧秦玅观。 不曾想秦玅观早已偏过首,将她的所作所为全都纳入眼底。 唐笙尴尬一笑,用医书垫着信笺,吭哧吭哧地写起了字。 写着写着一道影子压了下来。 秦玅观托着两个纸团,在唐笙面前展开。 “这画的是什么,又是王八?”秦玅观边瞧边解说,“王八脑袋怎么这样大。” 这种感觉就像是情书被人当面念出声,羞赧带来的热意蔓延开来。唐笙非常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这张。”秦玅观顿了顿,“对不起,陛下,唐笙知道错了。” 她念得很慢,唐笙听着她的声音,身形越来越矮。 秦玅观没有放过她:“你这字——” “陛下——”唐笙讨饶,软着腔调唤她。 秦玅观很是受用,听完回味许久,这才道:“滚进来罢。” 蔫巴了的唐笙如逢甘霖,很快便缓了过来,快步绕进了内殿。 扳回一局的秦玅观身心愉悦,握笔都觉得手上轻巧了。 唐笙凑上去瞧,只见她在纸上写上了好几个州府名,字与字之间排列没有次序。 “滚近些。”秦玅观冷冷道。 “近了,近了。”唐笙就差伏在她书案上了。 秦玅观瞧着她的乌发,忍了忍,又道:“滚远点。” 唐笙抿了抿唇,同她隔了个刚好的距离,既不冒犯又不打扰她书写。可秦玅观却还是不满意,硬拉着她坐在了身侧。 这是唐笙第三回坐这御座,刚沾上坐垫就有种挨针扎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挪了两下,一抬头便对上了秦玅观幽暗的眼眸,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握笔。”秦玅观令道。 唐笙硬着头皮接下朱笔,刚立直笔杆,手背便被人覆上了。 “前几个月字迹还有长进,近来却在后退。”秦玅观兀自道,“朕放你通政使的缺,你这手字,去了岂不是丢朕脸面。” 朝中大小官吏多数是科举考上来的,少数是蒙了祖上恩荫,这二者的字迹都是清爽工整的。唐笙细想了秦玅观的话,脸更红了。 “跟着朕来。”秦玅观带动唐笙,缓慢而郑重地书写。 这感觉像是教刚开蒙的稚子习字,秦玅观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是这般教她的。 “手要握稳,勿要抖动。”秦玅观放缓了语调,“不要有太多回笔。” 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唐笙的面颊,她的掌心发了烫,温度染上了笔杆,手更握不稳了。 她刚开始念书的时候都没有人这样教她习过字。养大她的外祖父母不识字,唐笙学什么,都是靠自己观察,从来没有人手把手教过她什么。 唐笙跟写了两个字,眼眶发涩。 “你瞧。”秦玅观圈起辽东各个州府的名称,带着唐笙勾画出舆图轮廓,“辽东共有十二个地方州府。钦州是首府,距京八百余里,而最远的宽州与瓦格部接壤,距京有一千四百余里。” “这里抹重了轮廓的,便是泰华山脉的一部分,这突起的矩阵便是劳山关了。”秦玅观说,“辽东有乡勇、府兵,有边军,有北六营。近来朕调了林朝洛,这里的兵官更多了。” 唐笙又在她的牵引下,在纸笺边角写上了“兵”字。 乡勇是报备官府,由临近边境士绅自发组织的,抵御流寇同土匪的兵丁,他们的钱粮来源于乡绅。府兵隶属于各州县的官府,银钱由地方官府调拨,边军的粮饷有一部分由军屯自给自足,另一部分由朝廷补足。北六营和林朝洛的两个营皆由朝廷直接调拨粮饷。 秦玅观同唐笙解释了许多,从军屯制一直讲解到地方财税的征收形式,手把手带她写下各类税制的名称。 “农户百姓皆是交粮,商人交商税,以此类推,官府征收后熔铸官银,再押送进京。”秦玅观看向唐笙,“这中间,有几层贪腐,你可瞧得出来?” 唐笙思忖了片刻,答道:“交粮的可以在秤上做手脚,商税的话,可以在货物斤两上做手脚,其他瞧不出了……” 秦玅观微颔首:“商人要办商引,押送货物出入州府皆需要官府批复的公文,方能出城。熔铸官银时的损耗也可做手脚,漕运路上也有许多门道。” 唐笙蹙眉,听得很是认真。 “依你所见,一国税收,缴纳最多的应是何人。”秦玅观久坐,有些累了,干脆枕上了唐笙的肩头。 “富人。”唐笙即答,“他们总是有更多的田产,家底丰厚。” “错了。”秦玅观在“兵”字下边又写下了“士绅”二字。 她解释道:“考取功名者免除徭役赋税,所以坐拥众多田产的乡绅总是愿意将田产挂到他们名下,每年多分他们些银钱。一族之中无人考取功名,便行此策,多数时乡绅总是期盼家中晚辈能考取功名。” “再者,书总是有钱人才能读起的。”唐笙接了秦玅观的话,“年复一年,这些人拥有的土地会变得更多,但也用着上述法子避税,因而这些富人缴纳的税款反而比穷人要少。” “是。历朝历代,虽会明令禁止,禁止他们与民争利,但他们总是向上‘孝敬’,变着法地疏通关系。”秦玅观似是倦了,她敛眸,说话声愈来愈轻了,“军屯田地和官田,也有部分受士绅侵占。他们在朝中也有喉舌,每每需要改制,总会有数不清的人跳出来。” 士绅中,不少人还在放私贷。每逢大灾,百姓颗粒无收,又需要为了来年口粮而劳作,就只好向他们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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