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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回神,蹙眉看向倒是忠心耿耿的小宫人,抬手示意起身,方才出声:“圣上已经下令,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一个小宫人能有什么法子?” “君后觉得圣上相信大皇女会谋反吗?” “圣上的心思这时不好揣摩,可若绮肯定不会有如此野心,哪怕她心里真有想法,但绝不敢动作。” 君后了解自己的孩子,更了解孩子的能力,论智谋手段若绮都不可能布如此深远大局。 俞翠闻声,颔首应:“君后能与大皇女血脉相连,想来圣上心里亦是如此猜测,现在危险的是假证太多,而且抓捕查证的是两位亲王,这让圣上不得不严惩大皇女以示法纪。” “你说的这些岂不是更证明圣上必须要处置大皇女?” “可圣上心里肯定是不愿意,因而若是您能收买些朝臣请求严查案情,或许还有为大皇女翻案的可能。” 君后一听,稍稍有些心思,蹙眉思量道:“那就且试试吧。” 贵雍殿香薰烟雾缭绕之时,模糊内里光景。 午时薄日的热意稍稍强了些,西苑里的矮窗旁,亦撒落些许明媚光亮。 柳樱给美人姐姐铺设薄毯防风,而后坐在一旁念叨:“姐姐,今早我总觉得宫殿外边有很模糊的哭声,可眼下快大过年的,该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岑栖捧着茶盏浅饮,眉目瞧着女孩娇俏面容应:“没有,今早西苑外的宫道确实传来阵阵哭泣,兴许是外边出了什么事。” “姐姐,觉得是出什么事啊?” “你今早一直都在主殿服侍,而我又未曾离开视线,怎么会这般问我?” 柳樱憨笑应:“我这不是想试试姐姐到底有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嘛。” 其实岑栖早就看穿她的猜想,指腹轻触茶盏外沿暖手,故作不知的应:“可惜此事我未曾听闻,不过宫里的事一般都瞒不了多久,阿樱妹妹待会向别的姐姐卖乖询问,应当就能讨得消息。” 话语里的揶揄成分,已经是相当明显,但凡换个心细的宫人都会揣摩岑栖的试探反话。 可惜粗心的柳樱并未多想半分,反而当真被激起好奇心出声:“姐姐说的对哎,八卦流言传的最快,外面那么大动静,肯定早就传开,我这就去问问情况,很快回来告诉姐姐!” 于是柳樱匆匆下榻,快步离开内室,徒留心口添堵的岑栖,全然来不及阻拦,秀眸低垂看向茶水中的模糊倒映,微叹出声:“我哪里需要一个笨蛋去打听消息。” 现下深宫和前朝肯定是人心惶惶。 赌坊被查,大皇女落狱将流放,女帝没有半点私情的处置,反而更显她的私心。 原本岑栖还希望能够严查赌坊和谋私一事,进而牵连君后和二皇女,让一切更加混乱。 不过就算不查赌坊,岑栖相信关于谋反的事,女帝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二皇女作为谋反大案的推波助澜者,恐怕现下已经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岑栖确实已经掌握足够将二皇女置于险境的证据,可是如何不动声色把它催化最大的伤害作用,着实需要一番心思。 岑栖依靠软枕闭眸沐浴着看似耀眼实则温凉的日光,心想暂时先让二皇女尝尝烈火灼心的滋味,似乎亦不错。 惊弓之鸟的反应,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半晌,轻快脚步声嗒嗒响起,岑栖睁开眼,便看见女孩急慌慌的面色,不解道:“怎么了?” 柳樱跑的有些快,嗓子眼窜进凉飕飕的冷风疼得紧,缓和的出声:“姐姐,原来昨夜赌坊被查封,那些聚赌的宫奴管事都被处死,周大娘好像昨晚去赌坊,现在还没回呢。” “看来周富琳还是私自偷偷去赌,所以这会可能已经被查杀了。”岑栖神情平静的看向面露担忧的女孩,抬手轻触她被冷风冻的红润脸颊,“这是周富琳咎由自取,你不要多想。” 新赌坊有许多宫院的管事宫人聚赌,如果西苑一个人都没有,反倒太容易引起异常了。 柳樱心思复杂的没有说话,侧身坐在一旁,叹道:“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更何况只是聚赌而已,宫里处刑未免太狠了吧。” “如果只是寻常聚赌,自然是罚鞭刑罚俸教训,所以昨夜的事情非同一般。” “姐姐,你怎么又知道了?” 刚才柳樱只顾着在意周大娘的死,所以都还没提宫人们说大皇女谋反落狱将流放呢! 岑栖微迟疑的应:“你打探消息实在太慢,我方才已经询问过宋管事。” 柳樱一副原来如此模样,没有多想的说:“大皇女谋反,结果反倒是赌坊宫人们遭殃,女帝这分明是在迁怒。” 语落,岑栖抬手弹了下女孩的脑门出声:“说过多少回,不许口无遮拦。” “姐姐,我说的是实情嘛,造反的大皇女只是流放而已,可那些宫人一夜之间全被处死,这待遇天差地别,实在不公平。”柳樱探手揉着额前念叨。 “皇亲贵胄自是比宫奴不同,更何况流放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岑栖说话间,视线瞧见女孩手背出现较为明显的冻伤红肿,蹙眉,“你的手难道没有用脂膏涂抹?” 柳樱垂眸看着手背,才发觉冻的有些粗糙,隐隐泛疼,后知后觉的说:“我上回把抹手的膏给那宫人了,所以就没怎么注意护理,姐姐再给我些吧?” 许是这几日都在扫雪,所以不知不觉才冻的厉害。 岑栖见女孩竟然把自己赏赐的物件转赠给旁人,心生不悦道:“我看你就继续冻着吧,等到皲裂出血才知疼。” “啊?”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会突然说,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聊的好好,突然又不高兴了?! 难道是姨妈来访? 可小说设定里压根就没有生理期呀? 柳樱只得直白出声:“姐姐,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岑栖轻挑峨眉,清雅秀眸泛着冷意,稍显疏离的反问。 “我、应该知道吗?”柳樱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犹豫说着。 岑栖见女孩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间更是恼怒,冷冷出声:“我送你的物件,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柳樱如实应答:“因为那宫人当时比我更需要护手嘛。” 可惜这个回答却不是岑栖喜欢的答复。 “你倒是与那宫人情同姐妹,竟然都不与我知会一声,难道不知按照宫规条律,主子赏赐物件不得私自转赠典买,如有违者,当罚鞭刑?”岑栖觉得自己真是过于纵容女孩,以至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不乖。 这过于突然话语转变,让柳樱措手不及,目光看向不复往日温柔和善的美人姐姐,一时之间竟觉判若两人,让人惧怕又陌生的紧。 平日里相处融洽的美人姐姐,原来心间仍旧以主子身份自居,而自己不过是她的奴隶之一。 柳樱难以相信,亦不能接受这样的朋友关系,沮丧垂头低落道:“对不起,我以为给我的物件就可以由我处置,如果处罚,请罚我一个人吧。” 语落,气氛更是冷寂,岑栖看着女孩一副认罪模样,缓和出声:“我念你初次犯规,不予深究,以后不许再犯。” “是。”柳樱拘谨的应声,再不敢也不愿像先前那般肆意说闹。 难怪美人姐姐有时会因为自己不听话或是意见相左而心情不好。 大抵在这个主仆尊卑的小说世界,美人姐姐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平等相处的位置。 窗外薄阳悄然被云层遮掩,内殿里亦暗淡许多。 两人好似讲和,却已经失去先前的轻松气氛,连带领人入内侍奉用膳的宋管事,亦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午后柳樱拎着扫帚去院落扫雪,沙沙声响,积雪被缓慢清理。 而来帮忙的宫人瞧着过分安静的柳侍读,困惑出声:“今日是柳侍读最后一日罚扫院落,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弄错很多事,所以在调整心态呢。”柳樱觉得自己的失落,归根结底是自己没认清小说世界的规矩,所以才错误以为美人姐姐是在跟自己平等相处的做朋友。 现在看来美人姐姐不过是因为自己年岁小,所以才没有那么严苛要求尊卑有序。 可一旦真的忤逆美人姐姐的规矩,还是会受到训斥处罚。 “什么事情?”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算了吧。” 宫人见此,亦没有多问,而是提议道:“待会我要去除冰锥,柳侍读能帮我吗?” 柳樱点头应:“当然,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嘛。” 两人从院落离开时,远处窗户里的岑栖,神情微冷,视线转而看向案桌上新的脂膏盒,墨眸深处尽是冷意。 寒风卷起飘落积雪,偏僻屋檐下悬挂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锥,锋利无比,地面亦满是残枝碎瓦,久久无人清理。 柳樱看着眼前好似荒废般的僻静地方出声:“这里平时宫人都很少来呢。” “是,所以一直都没怎么清理,我先去楼阁上清扫,还请柳侍读先清理这一侧的地面。” “好的。” 眼见宫人推开枝丫响声的门,进入其中,柳樱则挥动扫帚清理积雪,全然上方悬挂的冰锥有多么危险。 而楼阁之上的宫人,弯身静默俯瞰动静,随即伸手探向冰锥,狠狠折断,却无法对准身影,只得轻声唤:“柳侍读。” “怎么啦?”柳樱闻声,停下动作,仰头观望。 话音未落时,忽地锋利冰锥坠落,钝痛自肩颈处移开,柳樱轰然倒地,不可思议的看向楼阁之上宫人,她面露得逞阴冷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 “我其实是自愿帮那些宫人洗冬衣,因为不想要被大家排挤冷落,可是都因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毁了!” 浓稠而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柳樱颈侧衣物,剧痛袭来,眼前亦晕眩黑暗,再无任何光亮。 午后至天色灰暗时,大风愈演愈烈,连带西苑主殿烛台光亮亦摇晃不停。 岑栖执笔书写信,微顿笔,探手护住烛台,而后合上窗户,方才重新提笔沾墨。 将书信封存藏于匣中之时,窗外已然有些昏暗。 忽地,内廊外传来微急的脚步声,宋管事迈步走近,缓和道:“主子,柳侍读被屋檐下的冰锥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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