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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好喝吧?”燕吟还是不急着回答,看他喝酒,笑盈盈地问他。 知湖点了点头:“师姐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任逢就是被我这一口酒给折服的。”燕吟掩唇,笑道。 平日里看着木楞,没什么过人之处,普普通通的任逢,私底下其实是个酒蒙子。偶然来一次三生坊,喝到了燕吟做的酒,便厚着脸皮非要结识一番,还经常上门来瞧,隔三差五的还会拎来一些新鲜玩意,看看三生坊的老板娘,有没有酿新的酒。 燕吟没有别的爱好,尚在师门时,最爱的便是酿酒。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知湖也笑了笑。 燕吟斜他一眼:“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不过,他也不容易。人呐,总是有些不得意的。”燕吟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 年少便状元的任逢,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怀抱远大理想。以百姓安康为使命,始终奔波在为百姓谋福的路上。 只是他太正直,难免会遭到一些同行打压,也容易动到一些人说不清道不楚,也见不得光的利益,官场频频失利,仕途坎坷升官无望,得不到重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打压得太多,任逢也便渐渐不振,开始借酒浇愁,酒后感慨自己这风光了前半辈子,竟落得个碌碌无为,官场无名的结局,属实是愧对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人喝醉了便容易说这说那的,燕吟也听得他这颠三倒四地说,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到底都是在人生路上失去了方向,只得在原地来回拘泥,亦或是麻痹自己的迷茫之人罢了。 知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酒杯里的酒液,沉默。 兴许他也在想着一些什么,但他习惯性不说,憋在心底里。 …… 与任逢说的那样,二日后南下的官员悉数回京。 其中也包括张倾,任逢早便派了人到张倾府上说明缘由,搭好了线给他们。 只是见面的地方约在了三生坊,但没有等太久,张倾便出现了。 来人看上去已有而立之岁,长着胡须,看见方子泓等人后,又看见被包好的尸骨,悲痛难以掩饰。 “当年一别,就再无音讯,却不料再见已是阴阳两隔……”张倾沉痛地道。 他原本还抱有怀疑,他才回京不久,便有人用他当年师弟的名义找上门来,他自然是警惕居多。 然对方说出来的,都与他记忆里的师弟一一对上,他便不得不来了。 “感谢诸位,能将我师弟的尸骨,一路带过来交付于我。”张倾冲着他们行了一个礼,道,“若是不介意,还请诸位到我府上去坐坐。” “多谢大人,但这不好再叨扰了。”众人婉拒。 张倾叹气,而后又笑了笑:“见着你们,总叫我想起当年来。如今人老了,也就回不去了。” 他说起很多当年与丰文在师门的事,也为方子泓解答了一些,有关于丰文留下的法器的问题。 “师弟的法器能随了你,也是好的。”张倾看着方子泓,笑道。 方子泓有些惶恐,连连谦辞。 燕吟在三生坊布好了饭席,一顿酒过饭饱后,张倾说道:“这里再过些时日,便有游街庆典,诸位不妨再留多几日罢?” “这京城好风光,总得多瞧几眼再走吧。”燕吟也笑嘻嘻地道。 江知缇有些好奇,问:“游街庆典?” “唔,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是天下同乐。”燕吟道。 知湖稍稍放下筷,道:“是和边疆将士们,班师回朝有关吗?” “没曾想诸位也有关照这朝廷大事。”张倾面色更悦。 知湖笑笑,道:“不敢,只是一点。” “确实,是个好日子,也有好事。原本是皇上生辰,早早便宣了,要与天下同乐,大办庆典;正恰边疆传来捷报,尽数将蛮子占领的城池收复了,要凯旋归来。” “今年也是个好年,丰收年,瑞雪兆丰年,百姓丰收很好,喜事接二连三的。”张倾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酒过三巡,众人都喝的有些微醺了,开始纷纷告别,回房去休息。 江知缇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 第096章 落寞背影,零星过去 夜晚的风吹的有些凉, 但没有将面上的燥热压下去。 她不记得她喝了多少杯,貌似她也有些贪杯了,到后面甚至与方子泓猜了些酒拳。 月明星稀,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边, 稍微晃了一下脑袋。 继续走着, 只是越走越觉得路多起来——她早就醉了,只是没有察觉。眼前晕起来后, 她才反应过来。 她还没学过如何用灵力去将酒精蒸发,就这么直接喝下去, 醉酒也不足为奇。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江知缇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与坚硬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略微带着些凉意的怀抱。 熟悉的柔软,鼻尖萦绕起丝丝缕缕, 她才睁开双眼, 朦朦胧胧。 “师父……?”她道,声音近乎呢喃,但尾音带着不确认。 出现的人是京月,与先前说的那样,只要她有需要, 京月都会及时出现。 哪怕是醉酒即将倒下来时。 江知缇不由得抱紧了她, 还想说些什么,但醉意袭上来, 她控制不住,双眼一合便坠入沉沉。 …… 夜已经深了,有些窸窸窣窣。 哪怕是醉酒, 江知缇在床上也睡得不是那么安稳。她睡了没多久,又慢慢地睁开了眼, 便见自己睡在床上。 起身,穿好鞋袜与外衣,她看一眼窗外,睡梦里的窸窸窣窣不是错觉,而是外面又下起了雪。 如同柳絮一般的雪,下起来纷纷扬扬,又缓慢,偌大的天地间,就只有这点点的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还是她想起来,自己独自回来,快要醉倒在地的时候,是谁出现扶住了她,又是谁将她一路抱回房里来。 江知缇急忙跑到门边去打开门,想要迈出的脚,又硬生生停下来。 满天的雪絮纷纷间,她推开门,门外是静静伫立的京月。 身姿挺拔如松,白发微扬,京月不知在这满天的雪絮之地里伫立了多久,没有雪絮落在她身上,她就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也兴许是雪太大,还是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京月竟没有发现身后的江知缇在看着自己。 江知缇静静地看着京月的背影。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收回自己的脚。 也许时隔多年后,她还是会觉得这个背影何其孤寂,落寞得太过分,落寞得几乎不成人形。尽管周遭还是一成不变的雪色,她还是觉得其承载得过分沉重,以至于她看着这里,总觉得留不住——却又留得住,毕竟这场雪,还滞留在人间。 江知缇不由得想:京月的过去,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说过道尊的过去,仿佛她是一个不可言说,只能用来敬畏的符号;对于她的过去,更成为了不可妄言的存在。 无解的过往……?兴许是吧。 雪一直下。 …… 与张倾说的那样,三日后,天下同乐,大典举行,边疆战士们凯旋而归。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哪里都有敲锣打鼓的喧嚣,一派喜乐洋洋。 得益于燕吟,众人都寻到了一个好位置,看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军队很长,高大的马匹与威武的战士,高举的旗帜迎风飘扬,众人一眼便能瞧见一个坐在高大红马上的将军本人。 还未走近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将军英姿飒爽;看见将军本人样貌后,方子泓率先倒抽一口凉气:“女……女子?!” 江知缇也惊愕。 百姓口中骁勇善战,英勇杀敌,举世无双的大将军,竟然是一个面容堪称剑眉星目,坚毅英朗,身材乃至气势,都何其逼人的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楚秋眯了眯眼,道。 他们惊奇之余,女将军视线不偏不倚,直视前方;只有在经过某处时,才似有所感地抬头望过去。 望的方向正恰是燕吟。 燕吟只浅笑,不语,随后身影消失在人海里——似乎又什么都说了,不需要再过多表述。 前面便是张倾与百官一同迎接将军与战士们归来,见到马背上的人后,张倾笑了,道:“唐将军,别来无恙了。皇上已经在殿堂等您了。” “多久没见,你也学得文绉绉了。”被他叫作唐将军,又来个“您”,唐年茹到底破了功,笑了出来。 张倾看着这个也多年未见的青梅,又不由得想起师弟丰年,一时又是感慨。 “这一别也有数年了,感慨几分不是很正常?”张倾摇头,笑道。 唐年茹没再说什么,二人寒暄过后便是进宫去。 殿堂拜见圣上,却不见皇帝本人,只见一袭垂帘在龙椅前。 皇帝前些日子受了凉,身体有些抱恙,这几日都这般垂帘。 帘后依稀可见人影,传出来的还是皇帝的声音:“爱卿受苦了。” 唐年茹忙不迭回应,而后又是几句寒暄,寒暄过后,便是各种赏赐,升官加爵。 她一一受过,拜礼谢恩。 庆典开始,城外也一派喜乐融融,皇帝移驾至皇宫外,文武百官随后。 “吉时已到——” 太监高呼,轰然鼓声起三下,而后便是钟鸣,一声一声,庄严沉重,响彻天地。 祭台高举,无数信徒鱼贯而上,将一人簇拥在中央。他们开始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江山安稳太平。 江知缇远远便见那个被簇拥在祭台中央,身披华服,拜谒姿态虔诚祈福的人。 “那大抵是祭司了。”她听见知湖这样说。 看不清祭司样貌,但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圣洁与庄重。 电光火石间,她有些恍惚,脑海里闪过一幕奇怪的景象。 她仿佛是站在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间,远方似乎也有人上演着这样的拜谒祈福。 彼时她面无表情,全部视线似乎更多落在山峰间的郁郁青青。 有人从她背后唤她姓名,但不是她现在的这个名字,而是另外一个名字。 一个让江知缇感到陌生,但是又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知缇回头,只见一个与她一般身穿弟子服,梳着双垂髻,笑脸盈盈的姑娘。 “你在发什么呆呢?一个人爬到这么高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想不开。”姑娘笑着打趣她,应当与她相当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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