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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那样容貌姣好,只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复当年稚嫩。少女模样赤诚,不曾被任何蒙蔽,也还是最初的模样。 第099章 意图合作,梦里相拥 次日, 唐年茹与颂在三生坊见面。 “好久不见了,将军。”颂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道。 唐年茹不紧不慢地将茶壶放好, 道:“确实, 很久不见了, 祭司大人。” “这一声大人,我不敢当。”颂说着, 抿了一口茶。 不是谦辞,而是他如今确实是不敢当这么一句“大人”了。不仅是因为唐年茹今非昔比, 自己与他的地位比起来过分悬殊;更是因为,他这些年来,被架空的权利也不少。 想到这里,他眸底晦暗一瞬。 唐年茹将他眸底划过的晦暗尽收眼底, 道:“话是这样说, 但祭司大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最起码,百姓们都很听信祭司大人不是?”她说着,以茶代酒敬了颂一杯。 颂没有立刻端起茶杯,但他过了一会儿后还是端起茶杯, 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道:“自那一卦后,我原以为将军是不会再和我见面了。” “是这样的不错, 我的确有不想再与祭司大人见面的意思。”唐年茹说,“只是人都是会变的。” 颂听言,抬起眼来看他, 道:“所以将军,是改变什么了吗?” 比如说, 信仰?使命?责任? 唐年茹也不隐瞒:“比方说,我开始在想,现在上面的那位,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资格坐在那上面。” 颂瞳孔微缩。 这种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不过。 难怪约见面的地方是在三生坊。 他想起来什么,而后无奈一笑,道:“果然,命数也。” 历来总会有手握兵权的臣子造反。 “所以,将军是想自己坐上那个位子?”颂问。 谁都贪图权势,谁都想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哪怕是护国大将军也不例外了是吗? 唐年茹摇了摇头。 颂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道:“将军是想,另扶贤能?” 貌似目前还在争斗储君之位的几位皇子,没有一个与唐年茹搭上关系的罢?唐年茹这是想要扶谁上位? 唐年茹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他:“所以,祭司大人,要合作吗?” 她这话问的太突然,让颂皱了皱眉。 …… 夜深。 江知缇又梦见自己出现在别的地方。 这里她不认识,周遭全是树林,还有半人高的杂草,黄昏的天边如同沁了血,红得让她心下莫名慌张。 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人,只有她一个。 她好像受了伤,行动不便。一身黑衣穿梭在杂草密林中,她不知道她在跑什么,只是本能地跑,一路急走忙逃,似乎是躲着什么。 有东西追着她,好像又没有——貌似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迫使她拼了命地逃跑,逃跑,不断地跑。 天边血色越发浓重,似乎鼻腔里的血腥味都是天边的血带来的。 这叫她越发慌张。 江知缇咬紧了牙关——事实上,她一直在咬紧牙,牙齿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半分存在。 跑快点,再跑快点! 眼前的路无穷无尽,尽管她知道这是梦,不是现实,但她此时快要被这种莫名的慌张紧迫压得几近崩溃。 这种害怕不知从何而来,她开始哭,却又不敢停下来,跑的时候连手都在抖。 “……江知缇?”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 她想回应,但是那种害怕慌张与紧迫,压得她无法开口,这无疑是在进一步促使她崩溃。 “江知缇!” 这一次声音近了,冷冽,但是带着几分威严,如同一抔白雪,在她心尖消融,化作一滩冷冽浇灭了她的焦急。 她被人从背后抱住,奔跑的动作也被拦了下来,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上她的双眼,让她暂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知缇闻见了那阵熟悉的冷冽,原本便在哭的她,此刻泪水汹涌。 她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害怕,亦或是哭得太激烈。 半人高的杂草里,京月从她背后一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泪水从指缝之下划出来。 因为跑的太久,太急促,江知缇不光在哭,也在不断地喘气。 “啊……”她喉咙沙哑,哭不出声音来,尽管眼睛已经被泪水完全模糊,脸庞有无数泪痕划过。 身体还在颤抖,她停不下来,心间的焦急与慌张尽管消散大半,但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还是让她不能回过神来。 比起方才,这种后怕似乎来得更加猛烈。 似乎她真的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是这样在杂草丛生的密林里急走忙逃的。 “你在跑什么?怕什么?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也没有什么是要你这样逃跑的。” 京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眼前的黑暗里尤为明显。 似乎还有些喑哑。 江知缇张了张唇,她想开口,但是不能。 她竟然失声了。 随后便是一阵后知后觉而来的强烈呕吐感,似乎要她将五脏六腑,连同肋骨一并呕吐出来。她弯下腰去,几乎快要蜷缩成一团,泪水糊了她满脸,干呕的感觉让她更加崩溃。 她就究竟怎么了?江知缇不知道。似乎有什么一直要往她脑海内出来,要她知道些什么。 她的脸被京月捧起,她只能睁着一双被泪水完全笼罩的双眼,看着京月。 她又张了张唇,很想对京月说,她好像生病了,她现在出不了声。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焦急什么。 救救我,师父。 她双手无力,只会哭。 眼前的泪水被尽数抹去,她这才看清楚京月的模样——是不一样的京月,不是一贯的三千银丝,而是束起一半来的如瀑青丝。 连面容都比寻常还要更为亲近人。 她的额头被京月的额头抵住,她们在这里额头相抵,江知缇只能看见京月的双眼,京月也只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眼睛,直直地看穿她的灵魂。 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哭泣,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战栗。 “不要怕,我在。”京月说,“不管是什么,不要怕。” 江知缇听言,险些又想哭。 她的双唇动了又动,张了又张,一直都在颤抖。 她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梦,突如其来的魂飞胆销,突如其来的奔逃,足以将她压得崩溃。 京月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孩童一般,熟练地拍她的背,一句一句地重复,让她不要害怕,不管是什么,都不要害怕。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因为她现在是在她师父怀里,她师父在她的身边,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江知缇只能在她怀里,继续哭。 一种莫名的委屈,这种委屈让她何其难过。 京月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力度很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如自己的骨血里。 第100章 自我怀疑,疑心暗种 也许她应该了解一下过去。 从梦魇一般的梦境逃离后, 现实里的她也被京月紧紧抱着。 还是三千银丝,她恢复了气力,只是仍旧有些软绵, 但能够抬起手来回抱住京月。 好像, 师父又瘦了。 衣袍宽大, 但只要抱上去,便能感到身形不如以前那样——如今又消瘦了几分。 原是她好好地在床榻上睡着, 突然掉进梦魇无法自拔,京月才会出现。发现现实里叫唤无用, 于是才进入她的梦里。 进入她梦境里的京月,是以前的京月。 江知缇仍旧感到恐慌,她不想再一次掉入这样的梦魇,于是只能更加抱紧了京月。 窗外窸窸窣窣, 又下起了雪, 她这才肯松开手,与京月对视。 京月也看着她,伸出手再次抚过她的眼角,顺便将她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去。 “我会一直这样吗?师父。”她问,声音喑哑。 京月:“不会。” 江知缇还是忍不住抽泣, 身体微微战栗。 她从来没觉得那些陌生的梦那样可怕过, 以至于她不敢再入睡。 于是京月整夜守在她床榻边,一直到天明雪停。 …… 谢杜娘跪在神龛前。 她跪了已经有好半晌, 本来只是如往常一样跪拜,只是想起来些什么,便长跪不起。 “娘娘。”刘公公上前来, 颇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不愿意起身。 想来也是好笑, 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愿意向神明忏悔。 谢杜娘想起来零星往事。 纪臻一直着眼于放在明面上的几个人,与这几个人暗暗较劲,却一直忽略了另一个人。 …… “祭司大人,你比谁都知道我的来路。” 那时她以死相逼,只求前祭司江尽不要将她所做的一切暴露出去。 也是她大意了,祭司是何其聪明的存在,她做的那些小动作,早被对方尽收眼底。 是她做的过分了,祭司才出言。 祭司尽管一直不怎么出现在众人眼前,但其在百姓面前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祭司想要杀一个人太容易了,几句话,便能将一个人钉死在祭台上。祭司的存在,祭司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世人,太过可怕,却也太容易被忽视。 祭司江尽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不知是悲悯还是觉得她可笑。 僵持不知多久,她才听见江尽说:“天有轮回。” “那无所谓,只要能够成全我自己,牺牲再多我都无所谓。”彼时还心性不够沉稳的她这样回答。 从那之后,江尽便开始隐退,将祭司之位传给弟子颂。他去了哪里无人得知,或许云游去了,或许仙逝了,又或许,依旧在某个暗处看着她。 但也无所谓了。 谢杜娘的目的达到了,江尽没有将她做的一切说出来。 祭司是最大的变数,但她没有与纪臻说,一是她与纪臻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需要给自己留点后路;二是她也同样,不会甘于纪臻操控之下。 只是。 谢杜娘敛了敛眸,阴差阳错的,纪臻对祭司起了嫉妒心——他开始不满,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愚昧的百姓愿意去相信神神鬼鬼的祭司。看见那些百姓一个接一个拜倒在祭台之下,他便觉得祭司似乎是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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