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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而后他便找不到了,像是他的错觉。 颂捏了捏额角。 小徒弟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来着,但见他这副模样,嗫嚅几下,又吞了回去。 颂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问他:“怎么了?” 小徒弟这才小声道:“唐将军方才派了人来,想要二日后与师父,约在三生坊见面。” 颂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去洗脸。”他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 小徒弟忙不迭地“嗳”了一声,下去洗脸了。 第098章 阴暗不定,当年模样 “我总觉得, 这儿有些奇怪。”司鱼突然这样说。 “哪里奇怪了?”宫邵正忙着看小贩画糖画,听见他这样说,回过头来。 司鱼微微皱眉, 神色不似开玩笑:“气场, 很奇怪。” 正好听见他这样说的方子泓吓了一大跳:“别又是术局吧!” “倒也不是。”司鱼瞥了他一眼, “话说,你不是道卦的吗?是不是术局, 你不应当比我清楚?” 方子泓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几分:“我道行浅。” 司鱼笑他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宫邵倒是认真地问起他来:“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他相信司鱼,司鱼觉得奇怪,那么这儿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兴许是瞧见了什么人或者事。 司鱼再摇头,他无从说起, 只是感觉。而这种感觉太过于虚无缥缈, 说出来无凭无据的,哪怕宫邵相信他,他也没法说服其他人。 从离开便一直都在走神的江知缇依旧在回想着方才。 楚秋观察了她许久,才凑上来,眯了眯眼, 神色如同平时那般问道:“怎么了?” 江知缇:“……” 江知缇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道:“你相信梦吗?” 她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归类为梦境碎片。 楚秋笑了笑,道:“那便要看是什么梦了。梦境分很多种, 但也能大致划分为两种。” “一种仅仅是人的臆想,另一种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楚秋说着,看向她, “你觉得你的梦是哪一种呢?” 江知缇停顿,说不出来。 …… 夜晚, 灯火通明,三生坊内。 庭院处没有其他人,只有燕吟独自围炉煮酒的身影。 她在慢条斯理地生着火,小蒲扇一摇一摇,让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一些。 窸窸窣窣,她抬起头,看向天边。 “下雪了。”她说。 身后刚刚到来的人身形微顿,而后若无其事般,熟稔地入座。 一路而来,披在肩上的斗篷有雪未消融,覆盖了一层浅薄絮雪的地面多出一串靴印。 炉子里的火旺盛着,炉子上酒香四溢,隐隐听见煤炭烧得正好的噼啪声响。轻烟袅袅,不仅朦胧了酒香,似乎也朦胧了炉前美人的眉眼。 好一会儿,燕吟才正眼瞧到来的人,视线淡淡地扫过对方额边的一道疤痕。 尽管美人不复当年娇艳,但美人到底还是美人,一颦一笑,一蹙一瞥,总是勾人心弦的。 “今年有酿桃金娘吗?”来人问。 燕吟又瞥了她一眼,说:“没有,拿出来招待的还是去年的。” “今年没有什么时间去山上摘桃金娘了,据说长得也不是很好,也就不折腾了。”她说着,将温酒的壶从炉子上挪开,转而在上面放了几个栗子,几颗花生。 虽然今年的桃金娘长势不喜人,但栗子花生什么的倒是大丰收,白天总是有很多百姓吆喝着卖。 唐年茹看着她往炉子上放东西,往温酒的壶里看了看,道:“什么时候,你也会煮起清酒来了。” 她记得燕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旁人围炉煮酒,煮的基本上是白酒,清酒,亦或是黄酒一类;而燕吟偏爱煮自己酿的各种果酒。 燕吟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你说的,还是这种烹煮起来最合适。” 唐年茹听罢,不由得失笑。 但笑过后,她认真地看向燕吟,说:“你变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在变。”燕吟说,神色淡淡。 “只是看这变的是好是坏罢了。”她继续说道。 唐年茹转了转空空的酒杯,道:“但世人对好坏的评判标准也不一,孰好孰坏如何说得清楚?” 雪又下了几分,但很轻盈。 燕吟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给唐年茹把玩的酒杯里倒上温酒,又给她拨了烤好的花生。 唐年茹也不怕烫,直接拿起来便剥壳,道:“听说你收留了几个人?” “也不是收留,只是留宿罢了。”燕吟纠正了一下她的说法。 唐年茹:“你这三生坊,不是不留客吗?” “的确是这样,但也有例外,”燕吟,说,给炉子上的栗子翻了个面,“他们是我小师弟带来的,来这儿只是找个人。” 唐年茹挑了挑眉:“找人?找什么人?还找到你这边来了。” “都说了是我小师弟带来的,我小师弟不找我,还能找谁?”燕吟瞥了她一眼。 “找张倾来的。” 她便将缘由经过都说出来。 唐年茹笑了笑,道:“竟然是这样。” “话说,我离开的这么些年,朝廷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她道。 燕吟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道:“我这里可不是你的什么朝廷秘事情报收集所。” 唐年茹:“……” 唐年茹停顿片刻,而后叹气,闷了一口温酒。 她知道,燕吟这是闹了脾气。 也是,这么些年来,哪怕燕吟脾气再好,也会心下有怨言,有忿恨。 “我知道,你心下对我有怨,但我那时候不能置唐家弟兄们,还有边疆的百姓们于水火之中不顾。”唐年茹怅然道。 那时候她匆匆便离开,无暇解释,也没有再多的时间与燕吟说些什么,交代些什么;而后和弟兄们出生入死,书信也鲜少。 她自知理亏,她对得起弟兄们和百姓,也对得起天子皇家朝廷,只对不住燕吟一人。 燕吟听见她这样说,不再动作,只是看着她。视线移到她额边的那条疤痕后,到底泄了脾气。 “我有时候总觉着你就是我上辈子造出来的孽,这辈子跑上门来找我讨债了。” 唐年茹只笑,知晓她这是消了气,又一次原谅自己了。 燕吟给她添上一杯温酒,微微敛眸,道:“纪臻同张倾不和。” 唐年茹没有惊奇,显得意料之中:“按照我这发小正气凛然的性子,看不惯纪臻这种凭三脚猫功夫就能博得先皇信任,又取得当今圣上信任的江湖小人也正常。” 燕吟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所以,就因为纪臻是江湖人士,使起手段来可不会讲究什么君子礼法,也没有杀人犯法,还要偿命的概念。” 唐年茹皱眉:“你是说,纪臻对张倾下手了?” “自然。” 张倾南下,是为什么,谁都知道。纪臻想要在当中动什么手脚,更是人尽皆知。 唐年茹不由得扶额,所有人都瞧得出来,估计就她那发小还不清楚。回想宫宴时,张倾看纪臻那个不满的神色便知。 燕吟将栗子又翻了个面:“让他提点儿心吧,官场同样凶险,别到时候被害了还不清楚是个怎么回事。出了事就跑到皇帝面前哭冤,可不管用。” 唐年茹沉默,叹气,再闷酒。 良久后她才道:“你喜欢现在吗?” 燕吟拨了拨炉子里的煤炭块:“我知晓你在想什么,对于百姓而言,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足够了。上位坐的是谁,他们不在乎,甚至连姓名都不愿意去了解*——当然,我也一样。” 唐年茹:“……” 她眸底阴暗不定。 …… 另一边,江知缇也在看雪。 这场雪下得不算突然,毕竟前些日子也下了雪。 她只是想起了那日京月在雪中的背影。 她仍旧难以解读那个背影,闭上眼似乎还在眼前。 而在她睁眼后,素白再现于眼前。 三千银丝齐落,双眸凉薄,无悲无喜。 似乎这飘着的雪絮都停滞了半分。 “师父。”她喃喃。 京月看向她,薄唇轻启:“你心神不宁,在想什么?” 江知缇坐在门槛上,她抬起手,挡住双眼,而后,才瓮着声音,道:“师父,你相信梦吗?” 京月不语,只看着她。 察觉到京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知缇笑了笑,只是手还挡在眼前,没有挪开:“我似乎总能梦到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种片段零星划过,于她而言就是不属于她的——太过于虚无缥缈,不可思议。 “你认为那不属于你,也就不必再深究其是否值得相信。”京月说。 江知缇这才将手从眼前挪开,似懂非懂。 她这幅神色,倒是让京月想起一些往事来。 作为菩提雪,她鲜少感怀过去,只是这些时候经常。 过去于她而言是无意义的,是漫长的,同将来一样,无边无际的漫长。 但这时候,她回想起以前。 当年被她在山涧下捡到的孩子,原来已经第二次在她面前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彼时还是稚童的江知缇抬起脑袋,睁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问她什么是大道。 粉雕玉琢的孩子这般天真又孺慕地问她什么是大道,原本对此感到无趣的京月,想了想,答道:“大道生育于天地,长养于万物,众生皆有道*。” “那它看得见,摸得着吗?”年幼的江知缇伸出手来,道。 京月:“……” 她蓦然觉得好笑,大道本便是个难以理解的东西,叫人捉摸不透才是常态。 但她没有冷落这个被她养大的孩子的一颗童心,她也伸出手来,与她相触。 这是菩提雪对世人为数不多的纵容。 “也许吧。”京月说,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叶扁舟荡漾开层层芦苇,尽管是冬日,周遭银装素裹,也让人感到曦暖若春。 而再看,便是江知缇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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