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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入魔的剑修,会是什么模样? 似乎只会更糟糕。 宫邵想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 江知缇能够驾驭那柄剑,那么她必然与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不清楚,这个只能问方子泓。”宫邵说。 方子泓看样子,很早便与江知缇认识了,兴许会知道一些有关江知缇的来历。 “如果她当真不对劲,不论怎样,你知道该如何做。”司鱼看着宫邵。 宫邵:“……” 他当然知道,如若江知缇真的与那柄剑一样入魔了,不论如何,他们都得将人杀了。 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还有吗?”宫邵问。 司鱼:“她给我的感觉,不对劲。” “除了剑之外?”宫邵皱起眉。 司鱼随手掸了掸衣袖不存在的灰,道:“起码在我眼里看来,她还不算是完全的一个人——字面意思,人有三魂六魄,她不像是都有这些的一个'人'。” …… 那边司鱼与宫邵说了些什么,方子泓这边完全不知道。 他还在想江知缇是不是被术局魇住了。 江知缇无暇顾及其他人,经常是一问三不应的模样,需要过好一会儿,她才堪堪反应过来。 她只是觉得眼前很陌生。而这一次,她蓦然睁大双眼。 她在方子泓的背后看见了一条狗,那条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的野狗。 现在是白天,她看见那条狗藏在方子泓身后,露出一双眼白分明的双眼,双耳竖起,神情却极其相似人灵——比起以前见过的模样,此刻更像是人披上了一层狗皮。 赤裸裸的窥视,不加掩饰的诡异惊悚。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在另一边,原本被搁置在一旁,已经许久没有被江知缇碰过的剑,开始微微颤动。 方子泓浑然未觉,他还在担忧,此刻看见江知缇脸上的惊恐神色,一时有些愣。 “江知缇?”他开口询问。 “噌”地一声,回答他的却是一抹寒光,本能地,他往后一躲! 哪怕已经躲过了,但也只是堪堪,他额前的一缕发已经被削断,悠然落下,这让他头皮发麻。 第102章 前尘往事 这太突然了, 方子泓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看见江知缇的神色,才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 如若他晚一步, 断掉的可能不是他的头发。 “江知缇, 你疯了?!”方子泓声音都扭曲了。 他压根就没想过, 江知缇会将剑对着他,甚至有想要杀了他的举动。 江知缇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准确地说, 是他的身后。 她再次提起剑,一声不吭又冲上去, 吓得方子泓急忙掏出自己的法盘。 “江知缇!你丫!”方子泓差点连法盘都拿不稳。 她现在的神情不对,方子泓知道,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赶紧跑。 桌子都被劈开了, 方子泓龇牙咧嘴, 原先的叫嚷此刻不由得变了调,改成了鬼哭狼嚎。 他已经跑到门前了,但越着急就越慌张,好不容易才拉开门准备往外跑,直接被人摁住, 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被甩到一边儿去。 紧接着门又被关严实,他连看都没看清楚来人何方神圣, 只是瘫软在地上,俨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他貌似也没干什么。 …… 似乎印证了张倾最不愿意去猜想的设想, 次日早朝,皇帝因突然重病, 没能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周公公也没有出现,大臣们纷纷要去探病,都被一一挡了回去。 几个皇子更是浑身解数,看得张倾心下一阵不安。 他尤其留意不远处的唐年茹和三皇子秦伏以,他还未来得及问唐年茹是不是真的跟祭司颂有往来,是不是暗中站了队。 圣上还在,手握唐家军的唐年茹却跟着站队了皇子,在他看来简直大逆不道。 但一整个早朝下来,他也没能发现什么。倒是唐年茹与他约在三生坊小酌。 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他们一声不吭,氛围沉得可怕。 三生坊内,燕吟早已为他们准备好厢间,端上茶水后便离开。 到底还是张倾打破了沉静,他道:“你们,和好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别扭,是没话找话,也是试图找些缓冲。 唐年茹愣了愣,随即笑笑,将鬓边一缕发丝挽至耳后,道:“别将她想的那样小气。” “我一度觉得,你回来了,她少不了要打你一顿。”张倾撇了撇嘴。 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张倾知道,只是一直不怎么放在明面上说,也不甚关注。 跟今天这样放上来关心几句,倒是有些出乎唐年茹意料。 唐年茹觉得有些好笑,尽管燕吟是江湖玄门出身,有些时候确实一身侠气,但到底是个脾气很好的主。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唐年茹没有再与他兜转下去,直截了当。 张倾:“……” 要是说没有,那显得太虚假。张倾张了张嘴,而后才道:“只是听见了些……流言蜚语。” 他没有说是纪臻。 唐年茹看了看他。 “如果我说确有此事呢?”唐年茹轻声道。 张倾蓦然睁大双眼。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没有想过辩解什么,她甚至挣扎也不带半分,便想要承认。 张倾突然站起身来想要夺门而出,他不想听下去了。 “你当真觉得,现在这个朝廷值得你肝脑涂地吗?”唐年茹也跟着起身,冷声道。 她还是想敲打一下她的这个发小,这个只会一味愚忠的发小。 张倾回头,双目几乎猩红。 …… 另一边,江知缇眼看着方子泓连同他背后的野狗一并消失。 而站在江知缇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京月。 京月轻而易举便将她手里的剑夺下,寒气自手心一路顺着剑身蔓延,将整柄剑冻结。 江知缇被夺走剑后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剑的方向去,又被京月制止。 “看着我。”京月将她的目光强行掰到自己面前来。 江知缇这才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人,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师父……”她再次抬眼,瞳孔里,是后知后觉的恐慌,整个人也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京月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江知缇魂体不稳,原先便堕过魔的本命剑也开始随之蠢蠢欲动——这便是九重天对她的最后施压。 京月眸底晦暗不明。 但她不可能,她绝对不愿意。 “会没事的。”她在江知缇耳旁轻轻说。 江知缇只睁着一双眼睛,她的眼里不自觉地流出泪水,双手只能紧紧地抓住京月的衣裳。 她也并非全都在发呆。有些时候,她能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 山间有虫鸣鸟叫,流水潺潺,到处都是灰蒙蒙,但似乎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构成了她的儿时。 她似乎最喜欢坐在船头,摇头晃脑地看着芦苇。 前些天,她又因为贪玩磨破了一双鞋,这会只能光着脚,时不时偏过头去看。 “看什么?”被她时不时看一眼的乌发女子这时候正收起针线,她的怀里,是一双刚被缝补好的鞋子。 她有些心虚地吞了吞,而后嗫嚅道:“师父……” “再有下次,你也便不用穿鞋了。”乌发女子帮她穿上鞋子,顺便敲了敲她的额头。 她吃痛——尽管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疼,但她知道,只要她摆出这副模样,将她从小养到大的师父就会心疼她,不会再责怪她了。 乌发女子只觉得好笑,知道这是她耍的小把戏,就怕自己真责怪了,说:“想吃什么?” “师父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她扑上来,抱住女子的腰肢,将脑袋埋在女子的颈窝蹭了蹭,扬起一张脸,笑得灿烂乖巧。 她最喜欢抱住师父,时不时就这样撒娇。而且师父身上总有一阵让她觉得很好闻的气息,很温暖,也很温柔。 那时还不是道尊的京月一头乌发清婉,眉目仍旧如画,但不似此后那般清冷无波——这是一抔有了温度的菩提雪,尽管还是会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冷淡,但面对此刻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时,会刹那消融。 “所以也不会挑食了?”京月说。 年幼的她听言,赶紧补了一句:“好吃的就好了。” 京月被她再次逗笑。 天边有鸦鸟飞过,微风吹过,芦苇荡漾。师徒二人牵着手,行走在山间小道。 她们一直在这深山里居住,庇身之所不需要太华丽,一间草屋,亦或是一叶扁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京月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江云湄。”她唤道。 于是便有脆生生的回应,会喊她“师父”。 江云湄有时会问自己从何而来,京月便道:“你是我从山涧下捡到的。” 她只是途径那个山涧,看见一只不应该出现在荒山野岭的木盆随着河流摇摇晃晃,拦下来后,发现竟然睡着一个女婴。 粉雕玉琢的婴孩,有一块绣着姓氏“江”的小布巾。她本不愿多理睬,但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后,蓦然动了动指尖。 动了恻隐之心的她将婴孩带上岸,抱入怀里,这么一抱便是好些年,一点一点,将女婴从小小个,养成如今这幅古灵精怪又活泼灵动的模样。 江云湄很聪慧,初入玄门的她显然不同于寻常弟子。江云湄的第一柄剑是苦木剑,是京月一刀一刀削的。她经常坐在京月身旁,依偎着京月,看着京月手中的动作。 再长大些,京月带着她离开了深山。一师一徒开始行走在江湖中,十余载里,她们看过大漠孤烟,看过松下清冷,看过繁华京城,也看过黄花乡间。 “师父!” 十五六岁的江云湄高高举起编好的黄菜花环,绕到京月身后,将花环戴在京月头上。 京月只觉头上有什么物什,她伸手碰了碰。 “顽皮。”她道,但没有半分呵斥的语气。 江云湄只是笑,而后又跑到黄花菜田去,给自己也编了一顶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跑回来说:“师父一个,我一个。” 京月看着头顶黄色花环的她也笑了笑。 流年匆匆忙忙,转眼间,小姑娘也长成了大姑娘,十八岁的江云湄收到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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