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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缇感到自己摇了摇头,开口:“没有,怎么会。” “也是,你现在的地位,可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所谓寻仙问道,求的不也是个名声地位嘛。”姑娘说。 江知缇不说话。 她的确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明明只是过去了小一个月,她却觉得虚幻。不管是现在,自从她来到这里后,经常有这样的感受。 仿佛小一个月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往前看呢?” 姑娘这样告诉她,她回首,便见姑娘依旧笑脸盈盈,只是胸腔处不知为何空空,露出猩红血肉,狰狞的同时血流如注。 江知缇愕然不敢置信,随后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将她径直推下山崖去! 她重重倒地后是天旋地转,随即便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耳边响起孩童的谩骂—— “都是你!害得我们全都受罚!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 又是更加猛烈的拳打脚踢,这叫她无法还手,只能抱住头,蜷缩起来。 而后便是被抓起脑袋,头皮撕扯般的疼痛叫她痛呼出声,有人扇了她一巴掌,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 她便直视上孩童稚嫩,但不加掩饰,饱含怨恨愤怒的目光。 这叫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你活着干什么呢?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孩童口中冰冷的话语,眼里浓郁的恶意,叫她一时失了神。 “……江知缇?江知缇!” 是方子泓的声音,将她的全部思绪从失神中唤回来。 见她回过神,方子泓皱眉:“你发什么呆?都叫了你好几回了。” 江知缇看着他,看见的是他焦急关切的目光。 这让她喉咙梗了梗,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边是灿烂的日光,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出了太阳,天也不再灰蒙蒙,反而剔透纯净。 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洋洋的。她才发觉自己此刻不光是额头,还有后背处,全是一层冷汗。 第097章 暗潮涌动,各怀鬼胎 祭台之上, 祭司仍旧在拜谒祈福。 只是刹那之间,不光是天边日光,江知缇似乎也与祭司对视一瞬。 一种, 令她感到不寒而栗的眼神。 仿佛她在这人眼前无所遁形, 不论是现在的她, 还是过去的她。 她的过去她一直不清楚,她也无从了解。 方子泓又喊了她一声, 江知缇摇了摇头。 “走吧。”她说。 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们只是途径此地, 看看热闹也差不多。 …… 椒室内,焚香丝缕。 室内光线有些暗,但不影响视物。隔着寸寸纱幔,有妇人身影在神龛前跪拜, 姿态虔诚。 她抬首, 双目微敛,望着神龛内看不清模样的神像,一时思绪万千。 她已在这深宫居住多年,如今,也才四十多岁, 在民间也是还能够看着孩子长大的年纪, 竟几乎到了入定之年的状态。 深宫一年,民间三年。宫里宫外到底是两副天地, 时间的流逝,也有天地的差别。 哐当——! 一声突兀的声响,是宫婢失手打翻了正要送上的果盘, 声响在静谧的室内几乎震耳欲聋。 宫婢立刻跪下,整个人抖若筛糠, 她不敢出声求饶,唯恐惹得这位妇人怒气更甚。 尽管妇人对此也只是微微偏过头来,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半分怒意——甚至有几分祥和之色。 刘公公急忙进来,到妇人身旁躬身:“娘娘莫气。” “新来的罢。”妇人语气淡淡,仍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公公:“前些日子刚送来的,不怎么懂规矩。” “还年轻,不懂事,也正常。”妇人说着,扶了扶鬓发。 她没有簪戴太多珠花金钗,只是有一缕银发,在指尖一闪而过,又被她慢条斯理地藏入乌发之间。 刘公公把身子躬得更深了,随后便见妇人眼神微微下敛,他拱手:“喏。” 妇人背过身去,依旧对着神龛,神色慈祥虔诚;刘公公招了招手,唤来两个嬷嬷,将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宫婢架了出去,自己将地上收拾干净了去。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宫婢的求饶声,很快有嬷嬷将她嘴堵上,声音戛然而止。 妇人依旧神色淡淡,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这么些年了,她突然有些怀念起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的自己还会穿些颜色艳丽的衣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衣裳的颜色越发沉了。 “庆典,开始了?”她问。 她问的不是刘公公,而是另外一个早就来到了,但是静静看着她教训宫婢的人。 “娘娘什么时候发现我来的?” 那人笑出声,声音有些喑哑。 谢杜娘皱了皱眉,随即嗤笑:“你那么大的动静,我想不察觉都难。” 肥硕的身躯在步辇上动了动,便有太监急忙忙上前来,跪下充当人梯,又有宫婢将肥硕的男人扶下来。 纪臻没有太计较她的话,摆了摆手,道:“庆典早就开始了。倒是你,好歹也是先皇宠妃,皇贵妃的存在,不出个面,当真好吗?” “我一妇道人家,还是在这后宫坐着便好。”谢杜娘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哪怕自己与纪臻已经合作多年,但纪臻的多疑一如既往。 她见过纪臻狼狈的模样,纪臻也见过她的不堪,他们彼此手上都拿捏着对方最不为人知的阴暗过去。 “唐年茹回来了。”纪臻说。 谢杜娘神色淡淡:“所以呢?” “虎符会不会在她手上?”纪臻道。 谢杜娘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嘲笑他:“唐家军是她的,可不是皇家的。” 言下之意,这是唐家的兵马,当然是唐家将领才能使唤得动。再英勇骁战,那也是别人的,不是朝廷一张兵符就能动的。 更何况,唐家军忠臣满门,怎么可能会投靠纪臻这个外姓的乱臣贼子。 说来也好笑,因为找不到虎符,皇帝自己也使唤不了自己家的兵马。这么些年了,御敌护卫全靠忠心耿耿的唐家人。 若不是有这么一颗赤胆忠心在,唐家军想要叛乱,分分钟的事情。所以也怪不得纪臻这会着急——他兴许也没想过,数年前还是一盘散沙的唐家军,经过一个女娃娃的手,在数年后的今天,竟发展成这么一支强悍的兵马。 “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人与唐年茹有干系。”纪臻眸底划过一丝狠厉,道。 谢杜娘看向他:“所以呢?” “就看你的本事了,毕竟不论是谁和唐年茹搭上关系,对你我而言,都不是好事。”纪臻咧嘴一笑。 谢杜娘:“……” 谢杜娘暗下攥紧了手,但面上依旧淡淡,应允了。 她知道纪臻的意思,兴许是皇帝给唐年茹的赏赐太丰厚,让他开始觉得危机。 他怕皇帝私下拉拢唐年茹,尽管他们此前给皇帝灌了无数次迷魂汤,离间皇帝与唐家忠臣的心。但看着这么些年来,唐家军立下的赫赫战功,皇帝想要再次亲近唐家忠臣,也是常理之中。 但这样显然不是纪臻想要看见的,只有皇帝孤立无援了,他才能有更好的机会。 当然,这也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她想起私下乱斗的那三个皇子。 那三个皇子于纪臻和她而言够不成什么威胁,他们更加没有办法与唐家人搭上线。且必要的时候,也会是很好的挡箭牌。 思索片刻后,谢杜娘慢慢松开了手。 “与其说这个,我听说,张倾又在朝会上参你一本了?”谢杜娘坐上贵妃椅,道。 想起那个从前年开始便一直与他作对的张倾,纪臻面色沉了沉。 “也是命大。”纪臻嗤笑。 他借着皇帝的手,美名其曰南下,实际上是想要在路上派人干掉张倾来着。 张倾与他作对的理由很简单,作为忠臣之一的张倾,自然害怕他以辅佐为理由待在皇帝身边,哪天突然就造反,谋权篡位了。 结果半路才知晓这个张倾与唐年茹是青梅竹马,尽管他们见面不多,关系几乎不为人所知,但张倾要是真的在南下路上死了,那么与其有摩擦的纪臻,是第一个脱不掉干系的,唐年茹班师回朝后肯定会收拾他。 更何况,张倾南下,明眼人都知道,有他纪臻的手笔在。 他不想给自己招惹上唐年茹这个麻烦,在没能找到虎符之前,他最好不与唐年茹有任何不快。 “你这树敌太多了。”谢杜娘语气有些不悦。 近一两年来,纪臻越发沉不住气,行事也毛毛躁躁。 纪臻只沉了沉脸色,没说什么。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急躁了,只是时不待他,他不得不这般做。 他在想什么谢杜娘不在意,她想起三日前,她在祭司颂那里算出来的一卦。 她又开始梦回以前了,那些惨死在她手上的人,那些被她连累,含恨而终的人,以及老皇帝死前的模样,叫她心下惴惴不安,一时急病乱投医,便到祭司颂那里,想要给自己算上一卦。 结果是凶卦。 祭司颂没有与她解读卦象,她也不多问,而是默然离开。 她前半生手染鲜血,不得好死或者是不得善终也是正常。 只是她仍旧想要成全自己。 生不逢时,是她还年幼时,一个算命师与她说的。 谢杜娘微微阖眸,单手撑太阳穴。 刘公公见她这是要歇息的意思了,便将纪臻请了出去。 纪臻踩着太监的背,就着宫婢的手再次坐上步辇,离开。 门重新掩上,谢杜娘似乎已经进入小憩。 门外宫婢的血已经被冲洗干净,在正好的日光下,不一会便干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般。 …… 祭祀完毕,小徒弟涂着满脸的油彩,急忙忙上前来给自家师父脱下沉重的外袍。 祭司颂目光沉沉望向某处。 小徒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百姓熙熙攘攘。 “师父?”他问。 颂摇了摇头,道:“无碍。” 他在祭祀时似乎与某个人对视一瞬,对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警惕。 类似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如惊弓之鸟般,立刻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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