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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夏天的热度还没有褪去,她躲在巷子的阴影里,徘徊着。 过了几分钟,木苑子出来了,她能看见那片阴影里影影绰绰的身影,但看不清她的脸。 于是那个傻姑娘在门口踯躅了很久,始终不敢把门把带上,因为万一下一秒坏人就冲过来了怎么办。 白玉堂跟木苑子隔着十几米的空间,僵持着,任凭时间流逝,一个觉得对方傻站在那干什么,是忘拿东西了还是怎么的,没有说话;另一个饿着肚子连冷汗都憋出来了,却愣是也一句话都不说,但凡她问了一句对方是谁想干什么早就能去吃早饭了。 最后还是白玉堂打破僵局,主动走出那片阴影,向木苑子走去。 “木苑子,你走不走啊。”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询问”,有点少年人的肆意在但又不失她独一份的礼貌。 终于看清了阳光下那张皎白的脸,木苑子大吃一惊,“啊,啊——走啊——”最后“走啊”这两个字木苑子是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但脚已经迈出去了。 她强扯着笑容,大早上地谁被这么吓了能不害怕呢。 白玉堂却注意到她这个马虎鬼一大早又干了件马虎事儿,“你门忘记关了!” 木苑子傻傻地回头看了一眼,小步地跑了回去,背对着她时表情不知道又有多尴尬。 白玉堂心里一阵无语,但这件事却使得她不觉得那么忐忑了。 关了门后,木苑子小跑着回到她身边,她那时已经走到了巷子口。 木苑子的额头上有些汗涔涔地,不过白玉堂知道她确实“身娇体弱”,上个体育课八百米要跑四分多钟,这种成绩完全能记入黑历史了。 木苑子腆着脸笑着看她,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一是气还没顺过来,二是真的觉得自己刚刚那样子躲在门前不出来真的很对不起白玉堂。 那副木纳又努力讨好自己的样子,白玉堂觉得实在好笑,但她没有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小包的餐巾纸然后递给了木苑子一张。 木苑子似乎笑地出了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僵在半空中的手,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白玉堂无奈地直接摊开餐巾纸,左手扶住木苑子的脸,右手擦起了她额头上的细汗。 伴随着她的动作,木苑子为之一抖。 白玉堂时常回忆起那时木苑子的样子,那是她们第一次肢体接触。 除了老爷子,其实她对谁都有洁癖,连陈此霁也不例外。那时她本可以直接就“叫醒”木苑子,让她自己擦,但她没有。 那张脸,让她忍不住想要触碰。 第一次在早餐店见木苑子,她就有了这种想法。 擦汗的时候,从白玉堂的视角看,那双眼里,有光。 白玉堂趁着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木苑子,当初那个傻姑娘现在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其实她非常想看木苑子笑一笑,但也不愿意勉强她笑,所以趁着这次校友表彰大会带着木苑子故地重游,希望能唤醒一些她美好的记忆。 因为还没有太热,白玉堂开了窗,那狭窄的不完美的扇环比下面的车窗玻璃更明亮地多,一场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榕花雨从窗外溜进了车里,星星点点落在木苑子的身上。 原本僵硬的脸也因之而动容。 高一下学期的那个初夏,她们吃完早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榕花也是这样飞舞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在人的肩头,但榕花似乎也更偏爱木苑子地多,纷纷扬扬便下了一场独属于初夏,独属于木苑子的雨。 木苑子走在前面,伴随着还未燥热的风张开双臂,陶醉地转了一圈,飞舞的裙摆比任何一个春天都要明媚,背对着白玉堂,她继续往前走,朗声道,“或许这榕树的花朵更适合春天。” 白玉堂不急不缓加大脚步同她并行,一直到学校都没有回答过她这个问题。 “你记得高一下学期的一个早上我们一起去上学吗,那时榕花也像现在这样,都往你身上凑。”好像没有一朵是为我停留的。 白玉堂发自内心地回忆起一切。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花是为你一个人开的。” “你看,过了十年了,这花还是只喜欢你。” 木苑子其实是想说话的,在她眼中,白玉堂现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睁眼说瞎话。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怎么可能落在她身上的,连一朵都没有呢。 但她又不想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表现出来,这是她唯一能原谅自己的行为。 “你记得我那天给你传的纸条吗,你那天早上说榕花或许更适合春天。” 木苑子依旧不肯说话,连看都不愿意看她。 “其实我觉得榕花不管哪个季节都好看,因为那时的每个季节,都有你。” 白玉堂所言,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那一年的早晨,她们一起走过了春夏秋冬。 木苑子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白玉堂觉得是自己不会说话,所以木苑子不愿意搭理她,但她想不到更好的话。 当把真心敞开的时候,人总是愚钝的。 就连她也没有例外。
第40章 表彰大会 “尊敬的各位来宾。”站在台上被聚光灯包围的是今年学校培养的播音艺考生。 “亲爱的同学们。”在男主持人之后说话的是女主持人,他们的声音都十分有力量。 “大家上午好!”然后是和声。 这三句台词,白玉堂和木苑子已经听了无数次。 白玉堂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而木苑子被她安排在不远处的一个位置,身边坐满了人。 “今天,我们在此隆重举行第十一届校友表彰大会暨第三十三届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 “下面由我来介绍出席本次大会的各位来宾,他们分别是……” 木苑子生地瘦小,再加上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没怎么流失,坐在那一群高中生中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这不,坐在她旁边的一个高一的女生看着都没有她显小。 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今年的英语45套,却是一个ABCD都没有写下去。 “20XX届校友白玉堂,青岑市优秀心理医生,为本校捐款累计六千万。” 台下爆发出雷鸣班的掌声,就跟英语作文里写的一样,只不过那时的作文里这种掌声多出现在一些愚蠢的表演场合,一个不自信,怯懦的人在某个老师或同学朋友的鼓励下取得了某项成就时,台下总爆发出这样的掌声。 那时的词组怎么说来着,burst into thunderous applause,or break/erupt/explode into 。 木苑子也跟着附和,勉强装作很受鼓舞的样子。 “同学,你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旁边的姑娘凑了过来。 木苑子不想理她,这学校少说三千个人,你怎么可能每个都见过。 “接下来,有请徐校长讲话。”两个主持人退到幕后。 这是木苑子在这个学校里最讨厌的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在,校友表彰大会这玩意儿当初就是他想出来的。 “同学,你对徐老师有什么不满吗。”木苑子一脸淡漠和嫌恶,也难怪旁边的女孩儿这么问。 “你知道你最应该做的事是……。”本来她是想让那女孩闭嘴,但她突然想到,现在难道不是逃跑的绝佳机会吗。 不管是自己跑,还是向旁边的人求助,都很方便啊。 不,不可能,白玉堂不可能这么轻易给自己逃跑的机会,她一定留了后手,要是自己真跑了的话,这个疯子说不定会把学校给翻个顶朝天,而且以自己现在的行动力,根本就跑不了,被抓到的话,说不定真的就…… 不,我应该求救,他们会帮我的,他们会帮我的。 “同学,你说什么?”那姑娘终于做了一道完形填空,没有听清楚她刚刚说的话。 “帮,帮帮……”当她终于要说出那句求救的时候,却感觉千万只眼睛都盯着自己,而它们的主人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白玉堂。 她不自觉地抬头张望,却刚好对上白玉堂投过来的目光。 刚刚,她一直都看着我吗。 白玉堂轻柔一笑,木苑子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扭曲了,所有的座椅和人都化成了流沙和泥水,她的背好像被什么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冰地她直起鸡皮疙瘩。 她低下头,想要咬合牙齿保持冷静,牙床却止不住地震颤,目之所及是一片又一片暗色的光晕,她的眼球在不自觉地打转,似乎下一秒就会融化在人群中。 脚后跟又传来嶙峋的刺痛,好像……又裂开了。 “你要是敢跑,你这整只脚都别想要了。” 不…… 她连忙俯下身去摸当时白玉堂抓过的那只脚,只有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它还存在,每一个脚趾,每一条筋络都还存在,她才会放心。 把手拿回来的时候,是干燥的,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沾在上面。 “同学,你没穿校服。” 木苑子抬头,检查纪律的团支书走过来了,她的位置距离过道只隔三个座。 “那个,我不是……” 她想解释,但在她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前,刚刚的那个女孩儿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并不动声色地对那个团支书“解释”了这个情况,“伯齐,这是我朋友,四班的,她校服洗了没干。” “下次注意。” “好的,谢谢。” 团支书走后,木苑子披着那件校服,顿了很久,说不出一句谢谢。 那个女孩儿也没有问她要回校服,只是继续做她的题目。 “下面有请本届优秀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只是不似刚刚那般热烈。 上台的是一个高个男生,看着却十分显老,远远地,木苑子就看见他头发花了一大片,没有一点儿少年人模样,说他跟老徐同辈,木苑子都信。 借她校服的那个女生依旧做着自己的试卷,连头都没有抬起过。 木苑子惊魂未定,总时不时地看一眼白玉堂,以确保白玉堂没有在看着她。 不知是她抓的时机好,还是白玉堂真的没有在监视她,直至结束,她们都没有再对视过。 期间,到白玉堂上台领奖的时候,那个女孩儿给她递了一张小纸条,上面隽秀的字体只简单地写了一句话,“快结束的时候把校服还我,好吗?” 纸条的右下角是印刷体“16”,想来,这纸是刚从她试卷上撕下来的。 木苑子把纸条还给那个女孩儿,没有看她,只微微颔首。 因为那个时候,白玉堂正往台下走,似乎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终于熬到了结束,她把校服还给了那个女孩儿,但自己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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