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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娇与她们交换了眼神,决定分头行动。 又走到了这个花园。 满目的浓绿,如丝又如雾,将人包裹,不留任何余地。 湿润的绿意涌进肺里,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仿佛任何路过的旅人都会被留下——成为树的一部分。 一道光晃花了眼,又是那个大池子。 李娇慢慢走过去。 池水很深,简直像一个大湖。 而在池子的中间,她隐约看见了一道黑影。 那一瞬间,李娇几乎可以肯定——这池子,足以吞下天空。 因为它已经吞噬了一个生命了。 天空再蓝,又怎么能够溺死人呢? 一条竹简慢悠悠飘了上来,像一片羽毛飘上天空,一缕云融化在水雾茫茫间。 李娇蹲下,细细看去,上边赫然写着: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李娇整个人莫名一震,好似被雷击了一般,麻意从天灵盖蔓延到了脚后跟。 池子里的锦鲤欢快地游着,尾巴摇曳生姿,妖气飘飘。 仿佛马上就要爬出这池子,吃人去。 愣愣往回走,李娇整个人木木然,像一颗行走的树。 “找到了吗?”何蔓生快步走过来,语速飞快。 李娇只是缓缓摇头。 何蔓生转身就走,打算继续去找。 门口的暗卫方才来报,确定庄觉年没有出去过,人一定还在庄府。 “不用找了。”李娇慢慢叫住她。 何蔓生皱着眉,不解地回头,带着些不满的意味。 李娇笑了笑,那笑容很薄,浅浅一层,下一刻就会被一阵风带走。 转身,她指了指那口池子,蓝得发黑。 “他抱着那些竹简,投湖自尽了。” 第44章 婛,女绝高丘,驭长鲸,魁伟也,堂正也,远志也。 李娇沉默地望着远处那池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拉着何蔓生林尧就想走。 “快走!” 庄觉年的住处,一个下人都没有。 已经来不及了。 “大理寺办案,闲人退避!”一群人浩浩荡荡涌了进来,像一群蝗虫一般。 为首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的男的,以及,花溪言。 李娇突然不动了,站在原地,看着花溪言。 “走啊!”何蔓生扯着李娇的袖子,她只是摇摇头:“你信不信,外面,也全是她的人。” “谁的人?”林尧这才看到花溪言:“她的人?” 只见那男的动了动手指,振声道:“国子监女弟子图谋不轨溺死庄师,人证物证俱在,速速将她们捉拿归案!” 林尧随手打走面前想要动手的两人,厉声问道:“何来人证?何来物证?你大理寺怎可随意拿人!” 那男的只是挑眉,轻笑一声,似是在他意料之中。 他上前一步,抬眉问道:“呵!庄师的苦慈园,向来不让外人打扰,常常只有他一人,你们怎么会在里面?” 李娇没说话,只是瘪瘪嘴,退后一步——太油腻了,怕忍不住抬手把他骟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只听他继续说着他那毫无道理的道理:“况且,庄师如此爱惜典籍之人,怎可携竹简投湖,那些竹简就是物证!” “啧。”李娇闻言忍不住皱眉,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花溪言,哦不,应该是季华献,意思很明显——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季华献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不求顺手,能用就行。 果不其然,那边,何蔓生早已抓住了破绽,反问道:“你都没去看怎么知道他是携竹简投湖?” “本官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他只是无能狂怒,咆哮道。 像一头阉割时被不小心遗漏的骚猪。 仰了仰脖子,他继续道:“至于人证……季娘子便是人证!她抱求学之志,数次前来拜访庄师,没想到今日就恰好目睹了你们行凶的过程!何等的心狠手辣啊!” 林尧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季娘子,她不是花溪言吗?什么季娘子?” 李娇看着对面那人,淡定道:“季华献,季氏的季华献。” 花溪言,华献。 有时候,谜底就是谜面。 季华献只是鼓掌,上前几步,她眼中带着雀跃的笑意:“你果然猜到了。” 李娇看着她,没说话,季华献的眼睛,也很有意思。 该如何形容呢?李娇已经很久没见过生长得这般健康而茁壮的野心了,她有预感,这个人,将会在季氏族内掀起不小的风浪,甚至不止是季氏族内。 举起双手,李娇坦然道:“走吧,季娘子。” 显然,今天,她们逃不掉了。 何蔓生林尧虽然不知李娇是什么意思,但也束手就擒。 一群人又这样哗啦啦地从庄府涌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缟素,头发梳成一个单髻,用一根白巾轻轻挽着。 在浅淡的黄昏中,她显得平静而悲伤。 她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逆流而上,她一步步向前。 在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般的人群中,她是唯一的那一抹白。 李娇转身,看着庄文贞的身影,她只是往前。 像是硬生生把人群劈成了两半。 最后一瓣太阳掉下去了。 李娇裹紧衣服,被人押着往前走。 秋已降临,没有任何序章。 大牢昏暗,有着淡淡的隐约的尸臭,细细蒙上来,像一块吸满水的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来也可笑,这地方,李娇上辈子来过不少次。 她熟练地整理着地上的稻草,坐在那方小小的天窗底下,对它发呆。 这么小的窗竟然能够看见星星,她暗自惊奇。 “你倒是好雅兴。”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些戏谑的意味。 李娇闻声望去,是季华献。 衣着打扮全然不似之前的淡雅。 只见她身披宝蓝色的大袖衫,上边款款印着绯红的飞蛾宝花纹,里头穿着件杏红色的诃子裙,栩栩绣着朵层层叠叠的牡丹。 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髻,依次插着细头簪与花头簪,中间簪了顶小山白玉钗,真真是千般富贵,万种风流。 她就这般款款走来,牢房两侧的火把烧得妖异动人,她美目流转,竟有几分相衬。 牢房里的犯人看见她,知道定是位贵人,无力地嘶吼着,摇动着门柱,像是那索命的恶鬼。 明明就几步路,倒生生叫她走出了几分地府阎王姥的意味来。 李娇不由轻笑。 “不及你,探个监还要盛装出席。”李娇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季华献闻言不怒反笑,她嘴角弯弯的弧度颇像一把弯刀,染着血,很醒目。 这才发现,她怀中抱着只黑猫。 轻轻捏着小猫的爪子,她嘴角的弧度还在扩大,笑声若碎玉一般。 半晌,她才懒懒道:“那不一样,我今天可是来见恩人的。” 李娇本来在看星星,听到这话忍不住望向季华献,嗤笑一声:“恩人?我算你哪门子恩人?” 季华献露出幽谧的笑,火光在她脸上占据三分,忽明忽暗,晦朔难分。 她抬抬手,那狱卒识相地打开牢房的门,而后恭敬退下。 走进牢房,她捏住李娇的下巴,又凑近了几分,轻声道:“你送走了我那蠢笨的三弟,又让父亲不得不用二弟来顶罪。” 说到这,她眼中迸发出灿烂的光芒,只听她继续道:“我那大弟弟也是个没用的蠢货,不过几日后我就会亲自收拾他……” 她情绪变得激动,怀里的猫儿一惊,喵得一声尖叫,跑不见。 双手抓住李娇的手,眼中饱满的情绪浓得发黑,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战栗道:“没有你,我自己可要费好一番力气把他们都打扫干净呢,不然季氏族内哪有我说话的份儿呀?” 李娇看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一把甩开。 又是个疯子。 季华献不愿放开,只是狠狠抓着,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口,远远就传来一阵鼓声。 很轻的声音,但没人能够忽视它的存在。 “怎么回事?”季华献厉声问道。 黑暗中,一人影哆哆嗦嗦上前,紧张道:“庄觉年独女庄文贞,状……状告季相,谋杀其父,私铸铜钱,意图……谋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华献闻言只是大笑。 “李娇娇啊李娇娇,好戏……要开场了。” 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彼此的双眼,却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 伴着那阵阵轻微到听不清的鼓。 第45章 媉,女开宗户,伟业也。 黑暗中,李娇幽然一笑。 “动手。”声音比今晚的月光还要凉。 那道人影动了。 一个迅步上前,她抬手从背后将季华献打晕。 “外面的人?”李娇问。 “用了些药,都睡着呢。”婋娘揉着自己的手腕,快速道。 “走。”接过婋娘带过来的黑披风,李娇走出牢房。 婋娘紧随其后,看了眼牢房里躺着的季华献,她有些犹豫道:“她知道你是谁。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能行吗?” 李娇看了眼季华献,抖了抖披风给她盖上,无所谓道:“她们捉的是国子监的木乔,关我李娇娇什么事?” 脚步一顿,李娇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何蔓生和林尧她们人呢?” “她们……”婋娘观察着李娇的脸色,停了停才继续道:“据说早就被长公主的人带走了。” 李娇闻言微微一愣,过了会才缓缓道:“这样啊……” 黑暗中,季华献睁开眼。 望着李娇婋娘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她亦幽然一笑。 这个夜,还很长。 庄文贞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服,继续敲鼓。 咚——咚——咚—— 天上的星星被震得一颤一颤的,秋风吹皱了月亮。 没有回应。 像一粒粒石子被投入深渊,没有回应。 有关季相的案子,大理寺当然不敢接。 夜深了,风越来越紧。 庄文贞不由地又裹了裹衣服。 这个夜,还是太冷了。 稍稍捂暖了手,她起身,继续敲鼓。 咚——咚——咚—— 这回,连秋风都被震碎了,吹得人生疼,萧萧扬起落在地上的鼓声,送向远方。 秋夜里,一道明亮的声音传来。 “呀!好可怜的人儿,连本宫看了都忍不住想要落泪呢。” 是谁? 庄文贞不解回头。 远远走来长长一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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