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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会就是你吧。卿言心里吐槽。乔可飒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兴趣使然地帮着卿言收集情报,又兴趣使然地散播着关于卿言的谣言。虽然不是利益相关,但对于现状来说她其实是个很大的助力。那个伏在暗中的人得到消息的速度不太可能比乔可飒更快了,其中还掺杂着一大堆乔可飒放出去的假消息。有离谱的、但也有听起来挺像回事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到底什么状况。 这对卿言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也不能太离谱吧。卿言不知道是自己此刻比较无语,还是张狱警听说之后会比较无语。 “田小萌呢?”这才是正事。 “被上头的人带走了。”乔可飒虽然中文比中国人还好,但对警方检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清楚,只知道文秀珊的事引来了一堆大领导,监狱这边严阵以待,显得对方很像大官。卿言出事与文秀珊预备再审就是前后脚,检方这边处理起来也很方便,不需要再派人,文件之类的流程也可以回去再补。实际上来的人究竟是不是比何监狱长官帽大,乔可飒是不知道的,只将他们统称为“上头的人”。 卿言当然知道这个信息,她本意想问监狱里的事:“她被抓之后监狱里有别的动静吗?” 听了这个问题,三个人相互看了看。邵雪飞开口回答卿言:“与其说是她被带走之后监狱有什么别的动静……不如说是你被抬去抢救之后监狱里有别的动静。现在除非有硬性规定,否则没人敢在公共区域逗留了。毕竟,在这座监狱里和李富强有关系的女囚可不只有你。你都被毒倒了,其他人心里就更怕了。和李富强没牵扯的那些人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件事之后,整个监狱的气氛变得好凝重。” 顿了顿,她又说:“明早你出现在食堂,肯定又会引起轩然大波。” 麻烦了啊,监狱里的女囚交流变少,卿言观察到异常的可能性就会跟着变小。 住院时,她最开始觉都睡不好,时时刻刻都在精神紧绷,脑子不清不楚。后来在何梦露那里休息过劲儿来,晚上夜深人静她独自挂水的时候,才渐渐琢磨出不对味儿来。 用钓鱼线暗杀,真的可行吗? 的确,她还是有几率被毒死的。但这个几率真的有大到让王赟才暴露在他势力以外的监狱里少数能够操控的棋子,只为了拼概率毒死她吗?卿言听到乔可飒讲那些狱中的流言,甚至认为谣传听起来更合理。 谣言里的李富强有迫切要杀她的动机,而现实里的王赟才没有。王赟才绝不是妄动的人,如果他真的后悔因为一时兴起而放过卿言,应该更倾向于在二审的材料和经办人上动手脚,确保卿言可以在三年之内吃到断头饭。而若是想玩些猫鼠游戏,他应该会采取一些更强势更有威压感的行动,把卿言逼到绝路。 总不至于这事不是王赟才干的,而是她以前扭送进监狱的什么仇家吧?卿言否定掉这个想法。如果她没有在看守所被王赟才亲自挑衅,没有在前一所监狱得到“特殊照顾”,没有在被下毒之前的一天知道王赟才联系何梦露的话,大概这会是她首要的猜测。 王赟才如果真的想杀她,就不会花心思跟她玩这种把戏。 也许她应该换一种思路。 王赟才不是想杀她,而是不介意她就这么死了。 她的脑内好像一瞬间打通了什么,但还没等她细究又一闪而逝。她只来得及抓住脑子里翻腾出的记忆。 那是她还没定罪,被拘留在看守所时发生的事情。王赟才来探视她,屏退了身边的所有人。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长,如果那时卿言暴起,在外面的人冲进来之前,王赟才应该会断气。那时的卿言沉浸在杀与不杀的挣扎之中,只把王赟才对她说的话当成是一种挑衅。 毕竟他的提议是,招供何傲君才是黑警,之后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他。她知道如果她答应,王赟才会把证据链做得和现在一样完美,而何傲君是个死人,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那时的她只顾着愤怒。 她太愤怒,所以没有把王赟才狗嘴里吐的天方夜谭当真。 “小卿。”他还是这样叫她,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值得爱戴的长辈,在关照叛逆倔强的小年轻。 很恶心。想到之前因为被他记住了名字而涌现出被尊重的人认可的自豪,卿言就觉得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无比恶心。她认定这一定是一种刻意挑衅,或是一种变态快感。 可现在想来,人生剧变的只有卿言而已。王赟才从第一次记住她开始到此刻,从来都没有变过。他称呼卿言的方式没有变,对卿言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变,也许对卿言这个人的看法,同样没有变。 “你是真的很像年轻时的我。如果我有像你一样的女儿,就能放下心了。” 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次。卿言一直以为最后的那次是为了嘲弄她。 可也许他没有。 他依旧像从前一样看好卿言。同样的,他从前也如现在一般,不介意卿言死了。 卿言只感到一阵恶心,下一秒就趴在垃圾桶上呕吐起来。 王赟才不是刻意想杀她,是想让她意识到……意识到…… 该死的混蛋。 她的异常让其余三人赶忙围过来:“卿言!你怎么样?” “我去叫狱警!” “水、我帮你倒水!” 卿言冲她们挥挥手:“没事,可能是晚饭吃多了有点反胃。” 她将胃里的东西如数吐了出来,整个身体都因为呕吐开始发虚,联想也因此中断了。 “你确定不用去看狱医?”邵雪飞差点就扒着门缝大喊狱警,此时回过身来扶住她。 “真不用。”卿言被她扶着站起,哑着嗓子说:“谢了。” 幸好特殊监因为看管比普通监更严格,每间都要单独落锁,为了方便起夜而在宿舍里就有个简易的小蹲厕。不然这呕吐物还真不好处理。乔可飒叹口气,主动去搞卫生。向惠芳赶紧给她端了一杯温水。 “喝口水吧。” 卿言接过杯子的手都在颤。她积攒的气力被这模糊的想法一下子给抽干了,此刻连抬头都费劲。可她还是说了声谢谢,努力稳住举杯子的手。 就在这时,乔可飒从小蹲厕里冲了出来。她一把夺过了卿言手里的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渴死鬼啊你……”邵雪飞的话没说完,就刹住了。 她看到向惠芳脸色煞白,将乔可飒手里的水杯一把打掉。 乔可飒好像早就料想到她会这么做。她没有看卿言和邵雪飞,而是直视着向惠芳。 “怎么了?不就是一杯水吗?”乔可飒的声音冷得可怕,她神色无比凝重,可语气却很平稳,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怎么芳姐好像一副我会被毒死的样子?”
第32章 鬼子母神 乔可飒话音刚落,熄灯铃便响起。整座监狱瞬间被黑暗吞噬。 邵雪飞反应最快,她一把将卿言扯到身后,然后凭借着记忆向前盲抓,将向惠芳按倒在桌上。 向惠芳挣扎得厉害,于是乔可飒也寻着动静前去帮忙。两人死死将向惠芳钳住。卿言只来得及思考半秒钟:“都别太激动,惊动狱警就糟了。” 邵雪飞转过头来对她嚷:“你病糊涂了吧?这时候不叫狱警叫谁?” 卿言猜想她此刻隐在黑暗中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其实卿言此刻的念头很单纯,就是不想在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就让何梦露知道。一个田小萌就已经把何梦露吓到差点软禁她,如果小狗知道暗杀者二号一直就潜伏在卿言宿舍,恐怕卿言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没法说服她把自己放出来了。 况且,她早就调查过向惠芳。 她跟何梦露连同组学习的田小萌中考几分都扒了个一清二楚,更别提自己的室友。向惠芳是个会计,在杀老公之前没有案底,作案后主动自首。她女儿被向惠芳的妹妹收养,现在在寄宿制的高中读高三。她的老公是个二道贩子,也没有案底,就算有实际违法犯罪行为也不会多重大。她们这一家子早在调查杀夫案的时候就被查了个底儿掉,怎么都联想不到王赟才这种大人物身上去。再加上向惠芳这个人性子直,喜怒都写在脸上,不像是心思很深的人。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跟王赟才有联系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卿言没有跟邵雪飞多解释,她直截了当地问向惠芳:“芳姐,探监日那天,你女儿是一个人来的吗?” 认识向惠芳的人都会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劲儿,好听点叫“雷厉风行”,难听点叫“悍妇”。她是悍妇,能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吵嚷半天;她丈夫是软耳根,家里什么事都要她拿主意。在她杀掉那个男人之前,几乎所有熟人都是这么定义这对夫妻的。 她是中专毕业,当时父母想让她学护理,她却学了会计。那时她年纪小,想法也很简单:会计是跟钱打交道的行业,干了这行总会有钱的。毕业后她拿了会计证,被分配到一个金属平台厂做财务,并经人介绍,认识了同厂工作的赵文平。 和赵文平结婚的决定下得也很简单。向惠芳作为家里的老二,上有兄长下有弟妹,是全家上下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她的哥哥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工作,她的妹妹高中毕业后做了小学教师,弟弟顽劣、但无论他干什么都有父母兜底。只有她,在弟妹面前是长姐如母,在父母面前是管家婆。她照顾着每一个人,所以每一个人出状况都是她的错。 嫁给赵文平是她第二次为离开这个家而作出决定。第一次是她初中毕业那年,瞒着父母打了个小包袱,想要去投奔北漂的小姨。她被抓回来的时候挨了一顿打,还被关着看了拐卖妇女的录影带。 她觉得很矛盾。她从没感觉到父母爱她,他们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烧火做饭洗衣服扫地的白工,有一样干不好就要挨打挨骂,可她被抓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她妈妈哭了。她妈妈在火车站喊破了嗓子,一星期说不出话。那时她还没意识到,这种矛盾和拧巴是一种女人之间的传承。 她那个年代出生的女人,没有人会告诉她们“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男人是山,女人是水,山水相连是天经地义。无论你多能耐,都总有一个男人能“驯”住你,能降得住向惠芳这种女人,让她在外风风火火、回家忙忙碌碌,就是赵文平的本事。 当然,这种观念是相互作用的。如果说“驯悍”是那个年代的男人被街头巷尾的邻里夸耀的本事,那么“忍让”就是那个年代女人的基本美德。向惠芳拧巴就拧巴在,她无论在外多厉害,在家都从没发过火。 男人都是被好女人惯坏的,要么就是被坏女人逼坏的,二者必居其一。赵文平给自己的定义是前者。于是在向惠芳准备为了女儿多打一份工的时候,他便辞职了。他无职、却从不在家,怕别人说他是家庭主夫、软饭男,所以就开始在外面瞎混。向惠芳白天在厂里做财务,晚上去超市货舱帮忙上货,期间还要给女儿做饭,没空管赵文平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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