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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嘛,不嫖不赌不打老婆,就已经是绝世好男人了。 她知道赵文平没什么本事,好在胆子小,不敢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毕竟男人的追求就这么点,面子和裤裆最重要。至于这个家是不是他在养,他只要在外装出一副挣大钱的样子,自然就没人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吃软饭。向惠芳给足了他面子,他外面认识的兄弟也会找地方满足他的裤裆。搭伙过日子或许就是这么回事,没人戳破日子就能过下去。 向惠芳从来没指望过他挣什么大钱,只求他别在外头惹事。她没想到赵文平还真能在外面拉回“活儿”来。他要她帮忙做平一笔账,要求是别问来龙去脉,做好了就可以拿一笔大钱。 向惠芳向来老实。她知道以她的工作技能,如果动了歪心思能从中赚多少钱,也听说过同行的谁谁谁在某某厂,只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操作就能从中谋取钱财,违纪却合法,且凭她的好人缘,只要本金能在规定时间内回到厂里,没人会揪着这点事不放。 她不是没有能力去干,她只是不想。 可那次赵文平说:“就这么一次,谁也不知道我是找你做的。” 接着他又说:“你总得让我为养小龙女出点力。” 小龙女就是他们的女儿。怀孕那年她最爱看电视里播《白发魔女传》,于是想给女儿起名叫赵霓裳。赵文平说霓裳两个字拗口还难写,最终户口上的名字是赵龙女,来源是赵文平最爱看的《神雕侠侣》。 向惠芳知道自己如果强硬的要求,赵文平一定会听她的,但她太疲惫了,心想其实小龙女也不错。 “就一次。”向惠芳这次也答应了。 事实证明人出生以来,这世上除了中彩票和死之外没什么事不会发生两次。要么是赵文平出了点事,害“兄弟”损失了钱,如果不做就会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借高利贷还上;要么就是夫家来亲戚,十几年没见了,需要钱撑场面。总之,缺钱、帮忙做账、不问来龙去脉、“再也没有下次了”。 就这么混着混着,赵文平居然混出了点样子。他出门开始有司机接送,办事也有人跑腿,开始有人一口一个“赵哥”地叫他。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当他的面子撑破天去,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开始给小龙女买很贵的国外进口货,一开始是吃的玩的,等到小龙女渐渐长成少女,就开始送一些衣服和首饰。他待向惠芳也不赖,时不时给她带回来很贵的包。 “别乱花钱了。”向惠芳总是劝,也总是不把那些东西往外带:“我带去厂里都怕领导怀疑我偷厂里的钱。” “你就说你老公给你买的。”赵文平说:“再不行你就辞职吧,反正也不缺你那点工资。” 向惠芳没辞职,赵文平说她倔。 “女人这么要强做什么?有福不享,也不怕把自己累老了?现在你老公我出息了,你也不怕我在外面包个年轻漂亮的,把你这个黄脸婆踹了?” 向惠芳也没搭话,只说一会儿小龙女要回来了,她还要做饭。 事后想来,她发觉自己那时其实只是想维持那种生活还很正常的幻象。她每一次都能假装赵文平嘴里说的“没有下次”是真的,这样她就能阻止自己去深究她做的每一笔假账。她假装这一切是因为赵文平真的混出头了,而不是因为他有个会平帐的老婆,被不知什么人用不知哪儿来的货给拉拢了。 只要她停止深究,她就只是一个金属平台厂的财务,连厂里的螺丝钉都没有往家里带过,而赵文平就还是那个胆小的软耳根,她可以对他的变化视而不见。 最后一次为赵文平做账之后,赵文平给小龙女带来的是香水和化妆品。 “小龙女用这些太早了。”向惠芳皱起眉头:“她初中都没毕业,用这些做什么?小女孩干干净净就很漂亮。” “你懂什么?”赵文平把那些东西往小龙女手里塞:“国外的小孩小学就会化妆啦!咱们这跟大城市比不了,土了吧唧的,男人都小里小气。小龙女可不一样,她以后要嫁到大城市去,嫁给那些达官贵人的。” 向惠芳心里隐隐觉得哪里别扭,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小龙女嫁到大城市去有什么不好呢?嫁给达官贵人有什么不好呢?她想不出这逻辑哪里不对。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是山,女人是水;男人是太阳,女人是月亮……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有什么不对呢?难道小龙女要做嫁不出去的老姑婆才对? 她只能这样回答:“外国是外国。小龙女还太小了,现在谈什么嫁人的事情,先好好读书,把书读好了再说。” 赵文平看了小龙女一眼。此刻小龙女正直勾勾地看着那瓶包装漂亮的香水,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玩意。 赵文平笑道:“咱闺女长得这么漂亮,学习好不好……咱家人也没那个上北大清华的脑子。你让她少吃点肉,别像你一样发胖就该谢天谢地了。” 小龙女的成绩确实一般,但考上高中还是不成问题。她年纪小玩心大,课程并没有跟不上,向惠芳倒也不是特别担心成绩的问题。 她看向小龙女手里把玩着的香水瓶子。闺女感兴趣的话,她又何必拦着呢?她对小龙女说:“这次期末考成绩如果下滑了,这些东西我就统统没收。” 这个“家”没撑到小龙女成绩出来的那天。 那天是年终结算,向惠芳在厂里加班加到很晚,突然听到办公室门外一阵猛烈地拍门声。 “妈妈开门!妈妈快开门啊!” 是小龙女的声音。 向惠芳连忙把门打开,小龙女猛地扑进她怀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这么急?”她抚摸着女儿的背问道。 但女儿说出的话,却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她摸到女儿的背,胸罩的扣子是解开的,而小龙女连扣上扣子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慌忙逃了出来。她的女儿连鞋带也没有功夫系好,大冬天的不戴帽子、散着头发就跑了出来,耳廓鼻尖脸颊都冻得通红,一副狼狈十足的样子。 她说爸爸要她放学之后在家好好打扮,一会儿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说爸爸带了一个叔叔回来,还带了很多漂亮首饰。 她说叔叔要跟她说说话,然后爸爸就走了,留下她和叔叔单独待在房间里。 叔叔对她说,自己已经是她的老公,然后就抱住她乱啃乱摸。她大声喊爸爸救命,可爸爸却没有回来。她咬了叔叔的手指,趁机跑了。她看到爸爸站在楼道口抽烟,但她不敢停。 她说,妈妈,救救我,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嫁给叔叔,救救我。 向惠芳救了自己的女儿。 向惠芳先是摇摇头,而后又意识到房间里太黑,卿言看不见。 她开口,声音已然沙哑:“有……一个没见过的男的。” 怪不得。 向惠芳宁愿和女儿分离也要杀死她的丈夫,只可能是为了女儿本身。而如果一个人能为了女儿连杀人罪都敢犯,为了女儿犯下第二次杀人罪也没什么可怕。 现在重要的是,王赟才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向惠芳是卿言的室友的?向惠芳和王赟才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第33章 逆转思维 和田小萌不同的是,向惠芳相对来讲可以沟通。 卿言问:“那个男的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长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明天找个借口查一下监控就好了。可向惠芳没有在探监日前被她们当成嫌疑人,所以没有特别监听她的探监对话,送进来的包裹也只是经过了例行检查。 “没有。”向惠芳说。 登记簿应该能查到,只是和田小萌的情况一样,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真身份证登记的。 卿言又想起一件事而来,转问邵雪飞:“对了,邵雪飞。你不会恰巧认识一个叫邵浩的人吧,不太到三十岁,也不太到一米八,皮肤有点黑。” 邵雪飞无语:“你是觉得全天下姓邵的都相互认识是吗?” 卿言说:“碰碰运气,毕竟姓邵的人不多。” 你一个姓卿的说姓邵的人不多?邵雪飞内心吐槽。 “不认识。但我们村连带着附近的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都姓邵。” 邵家村啊。找到这个邵浩估计是很难了。 卿言只能专注现在能够解答的问题:“是那个男的要你给我下毒?不然就杀了你女儿?” “不然就……卖掉我女儿。”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邵雪飞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减轻了。 虽然知道暗杀卿言的任务失败了,很可能会牵连女儿,但就算是此刻的向惠芳也意识到了,监狱里的风声并没有那么快就传出去。 卿言实际死没死和外面的人得到的消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已经不太可能杀死卿言的向惠芳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拖下去,甚至如果卿言愿意假死一场,再通过什么方法把她女儿救出来,那是最好的。卿言总比拿女儿来威胁她的危险分子要好交流得多。 可即便意识到了,此刻由她来开口请求和卿言达成协议,未免有点太恬不知耻。 “芳姐,”反倒是卿言率先开口道:“我们谈谈怎么样?” 见向惠芳没有激烈举动,似乎默许她继续说下去,卿言又道:“我们四个坐下来好好谈谈,谁也别押着谁,或者扑上去掐死谁。关于芳姐女儿的事,咱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这是在托大。 卿言在外面唯一能调动的人手是于雪晴,让她跑跑腿查查资料还行,让她去解救人质未免太高估她了。可卿言期望自己能从向惠芳嘴里得到些能够改变这一现状的答案,她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期待,对这件事的预期超乎寻常。 见向惠芳卸了劲不再挣扎,邵雪飞和乔可飒也缓缓放开手,但还是一左一右的站在向惠芳身旁。 毕竟牵扯到向惠芳的女儿,卿言总得先拿出点诚意,才能撬开向惠芳的嘴。于是她率先坦白道:“我先说吧。探监日之前我就知道会有人要杀我,所以我托乔可飒帮我打听监狱里的动向。我最开始就怀疑田小萌,但实在没想到我和她的身体条件差距这么悬殊的情况下,她居然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袭击我。能被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撂倒,也是够搞笑了。” 她自嘲两句,又把话头抛给乔可飒:“探监日当晚大家都在,我不方便跟乔可飒打听情况,她也什么都没暗示我。田小萌那边闹的动静太大、人尽皆知,更不用她多说,所以她什么时候发现你要杀我,我也不知道。” 乔可飒心里不太好过,毕竟在这里她和向惠芳做室友最久。在她心里向惠芳一直是一个正直得有点过头的人,孤身一人就敢与文秀珊叫板,被打趴下也依旧不低头。她也知道向惠芳是为了女儿才杀死丈夫,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去做下毒暗杀这种事,如果不是她发现了那包毒药,她死都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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