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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的事明天再说吧。”卿言又说。 她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见王赟才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她要把每句话都安排得缜密且恰到好处,而这不是一个疲惫的她能够做好的事。
第35章 山高路远 女囚们在睡梦之中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初雪总是积不厚的。被太阳照到的地面在晨点名之后不久就化出一层带点冰碴子的水。为了防止夜晚降温导致上冻,狱警点了两队女囚去楼外扫除积雪。 邵雪飞被分配到行政楼下的树旁,将楼房阴影处的积雪扫到树根处堆成一堆。她前几天才答应了卿言,要保护向惠芳的安全。可好巧不巧,抽人扫雪时正好将她点做最后一人,而乔可飒和向惠芳却不在其列。她走时向乔可飒看了一眼,见对方对她点点头,这才跟上前面的队伍。 卿言这几天的白天几乎都呆在监狱长办公室,应该是在制订些什么对策,只有晚上快要熄灯的时候才回宿舍。邵雪飞能看得出她很累,几乎没有了刚刚回到宿舍的那天晚上与她们三人交心的精神头,估计是和监狱长的商谈消耗了大部分的集中力。 她们在商谈什么呢? 特殊监四人在那晚虽然已经交心知底,但最重要的一件事卿言却没有透露分毫。监狱外那个让卿言以杀人犯的身份进监狱的人是谁?准备将向惠芳灭口的人又是谁?卿言似乎并不打算将她们三个彻底的拉入局中,而局中之人不知该不该算上何监狱长。 而且邵雪飞记得,卿言的杀人罪,名义上正是因为何监狱长的姐姐被杀所冠上的,而且最开始连何监狱长都不知道卿言并不是凶手。她不觉得卿言做身份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这么一想,那起案件也是和这位幕后黑手紧密相关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卿言说的自己能随时出去的事情,就一定不是真的。邵雪飞想透了这一层却没对任何人提起。她怀疑乔可飒也想到了,所以这几天她的情绪一直有点低迷。她们俩很默契的谁都没有把这个猜想对向惠芳提,毕竟事关她女儿的安危,总要给她留下一点心灵支柱。 何监狱长知道这件事吗?在邵雪飞的潜意识里,她总是更相信何监狱长的能力多于相信卿言。如果何监狱长在着手救向惠芳女儿的事,那么整件事的靠谱程度比相信卿言说自己随时能出去要大很多。可今早点名的时候,狱警是按照往常的习惯,按特殊劳动的出行顺序往下点了两队女囚,正好将邵雪飞包含在其中,而没有用别的什么点名方式让邵雪飞能够自然的留在向惠芳身边。这不像是何监狱长的一贯行事风格,除非何监狱长根本就不知道邵雪飞要暗中保护向惠芳的事情。 是卿言疏漏了吗?还是她有意为之呢? 邵雪飞抬头,看向何监狱长办公室的窗户,那窗户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她窥探。 卿言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邵雪飞心里沉甸甸的。她已经决定做卿言的线人,然而卿言现在不是警察的身份,这让她仅仅只是成为了一个死囚犯的手下。 是了。她由此想到,此刻的第一要务,是让卿言离开这个鬼地方。 自从那天卿言将自己想见王赟才的事告诉了何梦露之后,两人一直在商榷一些面对王赟才时使用的话术。卿言没有将向惠芳意图毒杀她的事告诉何梦露,只是提到了她知晓王赟才在寻找一本不存在的账本。 “这些准备会有用吗?”何梦露知道卿言的意思,可既然那账本已经是不存在的东西,王赟才会因此就把卿言放出去吗? 当时她提议她们捏造一本假账,只要做的像是只有记账的人能看懂的东西,然后看着王赟才把它销毁,就能一定程度上打消他的疑心。可当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卿言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我想过了。”她说:“如果我们真的拿出账本,反而会显得比较可疑,时机太巧合了。再加上如果有账本,王赟才就会认定向惠芳是个心思缜密、拿捏着他把柄的人。她留了一本,就可能会留第二本,或者隐藏得更深的东西。他会下定决心杀向惠芳。” 见何梦露抿着嘴唇不说话,卿言对她笑笑,又接着说:“如果我为了自己活下去就推向惠芳去死,我成什么人了?” 我知道。何梦露心道,我知道啊。 可如果有选择……如果卿言在天平的一端的话,另一端要放什么才会让她心甘情愿目送卿言去死呢? 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狗最卑劣的一面,便是无论如何都向着主人。她的主人在追寻心中的正义,所以她不能堕落成恶犬,仅此而已。 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那要怎么办?”她只能这样问。 如果她透露出自己宁愿牺牲向惠芳,那么她的主人一定会不再爱她。可如果……这个想法主人不会喜欢,所以她不想放任自己再想下去。 主人的回答让她心里一沉。她的主人也许比她想象中、或者甚至比主人自己想象中都要更了解王赟才。这让她极度不安。主人刚刚才表示她绝不会牺牲别人成就自己,她和王赟才从根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样的人真的能取信于王赟才、假装成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吗? “我们没有选择棋子的余地了,有卒子就拱卒子吧。”卿言苦笑着回答何梦露的:“而且也许,他想要的就只有一个态度而已。” 真的能做到吗……何梦露看着卿言,她想象不出眼前的人假装成王赟才忠心走狗的样子。一旦卿言被拆穿,恐怕连进监狱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何梦露,你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守护好我们仅剩的人证。” 保住向惠芳、保住赵龙女,保住已经深陷其中的何梦露和于雪晴,保住未来会成为线人的邵雪飞,保住所有人、所有无辜的人,为此卿言要走向黑暗,将那黑暗的核心杀死在所有不幸发生之前。这还不算完,她还要继续与残存的黑暗作斗争,直至自己死去。 她还能回来吗?她还能回到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光,又或是回到何梦露的膝上安稳入眠吗? “明白。”小狗这样回答道。 王赟才会来她的监狱。何梦露已经与他联络过,并且说明了是卿言提出要单独见他。王赟才没有多说什么,好像之前想要与何梦露谈谈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她们已经定下了日子,就在明天。 此刻她除了这样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天,卿言就会彻底离开她的保护。如果事情朝她们最好的料想发展,那么卿言就会从这里出去,跟着王赟才走向黑暗的最深处。而最差,则是卿言丧失机会,只能在她打造的温柔乡之中度过三年余生。 何梦露庆幸主人没看到第三种选项。 “没事的。”她听见主人说:“我答应了向惠芳,下一次探监日会亲自带着她女儿来看她;我也答应了邵雪飞,在她出狱之后让她做我的线人……我还答应了你。” 主人说的很郑重:“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会一点一点地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可小狗却还是抿着唇,只对主人点了点头。 她大概心情很低落吧。卿言想,毕竟明天就是决定两人命运的一天,而她们的胜算却说不上大。 她凑上去亲了亲小狗。小狗木楞楞,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应主人。 “别太担心了。”卿言低声说:“我们已经尽人事了,多余的担心只会徒增焦虑而已。况且,现状不可能变得更糟了。” “嗯。”何梦露答道:“我知道的。” 卿言又吻上她,两人搂抱在一起,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出奇。 “我得走了。”半晌,卿言说道。 “好。”何梦露放开手:“你好好休息。” 卿言点点头,向门的方向走去。 当她将手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的一瞬间,浓烈的违和感似乎是握住了她即将下压的手腕,让她一动也动不得。 不对。 很明显有哪里不对。 想、卿言,快想。 卿言心中没来由的预感告诉她,她一旦出了这扇门,就再也没有机会捕捉违和感的来源,也再也没法去弥补错失深究所带来的后果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到底她遗漏了哪里?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何梦露。 她的小狗正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她的主人此刻脸色煞白,身体僵直。 卿言还是意识到了—— “何梦露……”她的喉咙收紧,声线全然没有刚才的轻柔:“你的配枪呢?” 她的小狗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何梦露身上体会过的陌生。 何梦露微微皱眉歪头,一副不理解卿言为何有此疑问的样子。可她的表情太过僵硬,眼底太过阴沉。卿言怎么也不会被这样的演技骗过。 “你的枪呢?那把你打算用来杀我、打算用来为何傲君复仇的枪呢?” 别说谎,求求你,别说谎…… 卿言是知道的,王赟才明天一定会来,而何梦露会比她先知道王赟才到来的消息。 她可以在监狱里带着自己的配枪自由出入任何地方,能阻止她的只有卿言,而何监狱长可以轻易地将卿言关入禁闭室,这样谁也不能阻止她的复仇。 她为什么一早没有去想这种可能性呢? 何梦露不是一早就用行动表明,她愿意用现在拥有的一切换取一个复仇的机会吗? 为什么卿言没有将这种可能性列为最优先发生的事态呢? 难道她认为,自己的爱可以将何梦露的决心消磨?她为什么会这样理所应当地认为,何梦露的爱拯救了卿言,所以卿言的爱就能改变何梦露呢? 她的小狗、不,应该说是何监狱长终于放下了佯装不解的僵硬表情。 卿言第一次发现面无表情的何梦露眉眼之间并不是她熟悉的柔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凛然。 冷得山海都被其冰封,再无暖色。 “……” 何梦露缓缓将那把枪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了出来:“从将你转监开始,这把枪就一直放在这里。是我搞错了枪响的时机,我不该让你知道这把枪的事。” 卿言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她几乎晕眩到站不住,更别提上前去夺走何梦露手上的枪。她只能看着何梦露握着它,悲哀地发现她握枪的样子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她一直都在练习吗?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从知道真凶的那天开始。 “所以你这些天,都是在陪我玩过家家吗?” 这是卿言唯一敢问的问题,“这些天”、而不是“一直以来”。 她害怕何梦露说“是”,害怕她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可如果何梦露真的说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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