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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为了女儿,就不是不能理解了。只可惜这种矛盾根本不是她们几人谈谈就能解决的。如果向惠芳没有动手杀卿言,她自己的女儿就会被卖掉。至少如果她因为毒杀卿言这件事被抓,还能向黑幕表一下忠心,祈祷对方还有点良心,因为她没有忤逆他们而放过她女儿。 这种几乎对立的现状让她除了心里发堵,什么忙也帮不上。她只能也像卿言那样坦白,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当天就觉得芳姐不对,所以趁你们没注意的时候,把宿舍搜了一个遍。我从小就在街上当贼了,偶尔也入室行窃,搜东西这种事情根本难不倒我。我搜出那东西之后,不知道该不该交给卿言,因为我在想也许芳姐不会动手。如果她没动手,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可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把里面的毒药都冲马桶了,换成了白砂糖。” 向惠芳听了这话,心里也挺难受。 乔可飒比她女儿大不了几岁,两个人在狱中一直相互扶持。乔可飒一直挂在嘴边的“特殊监狱的人要相互团结”,也是向惠芳最开始对她说的。乔可飒是在场最不希望事情走到不可调和的那一步的人,可是赵龙女被胁迫,向惠芳又有什么选择呢? 卿言心想,这回真是让乔可飒救了一命。她又用胳膊肘点点坐在身旁的邵雪飞:“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邵雪飞叹气:“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我是傻子,我没啥想说的。” 她没想到还能被卷入这种离奇的事情。只不过作为知道卿言背负冤罪的少数知情者之一,她对于卿言找乔可飒帮忙打听,而不是找她这点,心里有点郁闷。毕竟卿言帮她弄倒了文秀珊,自己总归欠她点人情。现在她身处危机,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也许唯一的作用就是邵雪飞比向惠芳能打,如果向惠芳突然扑过来杀卿言,她还能制止住这种突然袭击。 但因为她自身的经历,在知道向惠芳的女儿会被卖掉之后,不可能不心里难受。可她身在狱里,又能怎么办呢? 卿言也学着她叹气:“至少你是知道一件事的。” “什么?” 卿言坦言道:“我不是黑警,没有做过谁的保护伞,也没有杀过人的事情。” 邵雪飞瞪大眼睛,看了看卿言又看了看向惠芳:“这是可以说的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当时瞒着,是因为她还在提防,现在窗户纸已经戳破,大家几乎是在下明棋,说出来说不定能够让向惠芳更倾向于站在她这一边。 虽然说向惠芳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才答应杀卿言,按照她的性格,“卿言原本就是罪有应得的”这一点,是压垮她底线的最后一道坎。 “刚才不都说了吗,要好好谈谈。不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怎么能算好好谈谈呢?”卿言回应邵雪飞的质疑,又道:“芳姐,我知道是谁让你杀我。现在的问题是,你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杀我?” 向惠芳听罢,呆楞一瞬才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前夫以前认识的人吧……我没和那些人接触过,也不知道他那些年具体是干什么的。” 卿言已经查过,向惠芳的那个老公不过是个小角色,甚至查不出他和任何一个已知的王赟才的手下或者被他收买的人的直接或间接关系,可以说是喽啰的喽啰。 奇怪就奇怪在王赟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这么个人的? “啊。”向惠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而后又是沉默。 这一声引起了卿言的注意:“芳姐,如果你想到了什么细节——任何细节,都可以说出来。” 卿言等着向惠芳肯定她之前的猜想,可向惠芳却说的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说起来,那个带我女儿来的人,似乎不知道我们是室友。” “啊?” “他那天说‘找到这所监狱里一个叫卿言的人,想办法让她喝下去’。他还告诉我说,你是黑警,所以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让我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 怎么可能…… 卿言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怎么可能呢?这几乎推翻了她所有猜想的基础。 向惠芳继续说,说出来的话依旧让卿言难以理解:“他还说,有人会先于我动手,而且会闹得全监狱都知道。如果你没有死,我再出手;如果你被前一个人杀了,这件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他也不会再来骚扰我女儿。” 太怪了,整件事太怪了。 王赟才根本就不知道向惠芳是卿言的室友,却折腾了这么一通,要向惠芳杀她。如果向惠芳根本不知道谁是卿言呢?如果卿言没被田小萌毒倒,又识穿了向惠芳呢?向惠芳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舍友的身份,她拿着一包毒药药倒已经有所警戒的卿言,这几乎比田小萌用鱼线毒死卿言还要难十倍。 谁都不会用这么不靠谱的计划暗杀一个人,除非……除非王赟才想除掉的人,并不是卿言,而是向惠芳? 顺着这个方向想,卿言的思路瞬间丝滑了起来。这座监狱里王赟才唯一认可的杀器是卿言本人,而他不介意卿言因此死掉。他暴露出自己和田小萌有联系,这是明线,因为田小萌是李富强的情妇,卿言在监狱里就算没有何梦露和乔可飒的助力,也总会查到这个人身上。而向惠芳则是暗线,是他隐藏在层层动作后的真正目标。 如果卿言发现第二个暗杀者是向惠芳,她当然会认为向惠芳和王赟才之间有类似田小萌这样的联系。为了自身安危,卿言会怎么做当然很明显了。 如果卿言选择将向惠芳送检,等于是把向惠芳直接送给王赟才。文秀珊事件派来的检方是省检察院的,但田小萌和向惠芳这种在狱内闹事的只会移交市检察院,那样王赟才就好操作很多了。 然而如果卿言此刻已经被逼到崩溃,那么她极有可能亲自杀了向惠芳,这样恰好让王赟才少了两个后顾之忧,折了卿言进去他也不亏。 如果卿言不了解向惠芳的话、如果卿言不给向惠芳一个解释机会的话……向惠芳会死,死得不明不白。 可王赟才为什么要杀向惠芳呢? 卿言的心跳速度快到几乎承受不住。她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了、快要抓住王赟才的尾巴。又或者这也是王赟才希望看到的?卿言查出了幕后的种种,然后由他来检阅这一切,就好像卿言在向他交一份血写成的答卷? 是了,卿言想。如果这么想的话,一切就都通了。 向惠芳这个人一定很重要,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一个大人物是多么大的威胁。 而卿言需要把这个威胁到王赟才的东西挖出来。 “芳姐。”她听见自己说。 此刻她的语言先于逻辑,擅自行动了起来:“如果我说,你女儿下一次来探监会是我带着她来,你信不信?”
第34章 铁心铁意 卿言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邵雪飞觉得她是彻底疯了,还伸出手摸摸她脑门。乔可飒呵呵两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向惠芳在黑暗里凝视着卿言的双眼,那双眼睛正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她莫名感到有种未知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压倒了她之前的颓丧和不安。眼前这个人握着她的命,握着赵龙女的未来。她突然说了一句根本没谱的话,而向惠芳的恐惧来源在于,她的理智并不相信,可她的情感却被那双眼睛撼动了。 她已经相信了,如今的她只是想找到一些佐证,去喂满她此刻寻找逻辑漏洞的理智。 卿言这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杀一个死刑犯?” “李富强快要上庭了……”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么想整件事情才能对得上逻辑。可向惠芳刚刚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可你不是李富强的人,他没必要尽快杀掉你灭口。那……这……” “嗯,派你和田小萌来杀我的人不是李富强的人,而是他此刻正逍遥法外的真正保护伞。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敢断定,李富强是活不到上庭的。”卿言说这些,是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李富强一死,连带着卿言刚才吹的牛,和接下来要跑的火车,都会听起来很像真的。 王赟才的确很爱玩弄猎物,但他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让卿言显得更可疑而让李富强有机会上庭招供。他不至于为了在卿言身上找点乐子,连“正事”都不管了。甚至卿言怀疑李富强其实早就已经死在监狱了,只是消息一直压着没曝出来。 她继续说:“所以你不妨想一想,一个已经判了死刑、且没有黑社会做后台的前警察,为什么会有人要这么急着除掉呢?” “你有话就快说,”邵雪飞不满,打断卿言拙劣的故弄玄虚:“别吊人胃口行吗?” 这死小孩,真不给面子。 卿言原本是想塑造一些玄乎其玄的氛围,让向惠芳的想象力填补她言语间的留白。被邵雪飞一打断,她只好直说,或者说直白地瞎说:“因为我随时都能恢复身份出狱。我一出去,他们就不好动我了,所以才要趁我在监狱把我做掉。” 牛皮吹得这么大,卿言自己都要佩服自己。她是不是道德底线越来越低了?胡说八道的水平直追乔可飒。 她在乔可飒身上学到些东西。有时候把话说得越离谱,对方反而会更相信,流言只需要一点点和现实贴上边的东西,再经过想象力发酵,很容易让人觉得越想越真。 “我就说吧,她肯定和监狱长是一伙的。”乔可飒不知是不是听出了卿言掩藏的意图,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得好像她老早就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确实和监狱长是一伙的。”邵雪飞也顺势作证:“我是文秀珊那件事的时候知道的。” “那她满身的伤哪儿来的?” “周瑜打黄盖呗……你个外国人不懂。” 卿言含混地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监狱长需要帮助我打入犯人的内部,这些在我转监进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具体的内情我不方便说。总之,我只要从这出去,就不会让人威胁到你女儿。” 这个饼画得卿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现在和骗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没底线点。她心里自然是清楚,如今的第一要务已经从翻案报仇、把王赟才送上电椅,变成了无论如何都得先从这出去,其余的只能从长计议。 一个小姑娘的人身自由如今就系在她身上,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正义去牺牲无辜的人。她必须出去,才能真正派上用场。但如果从向惠芳嘴里挖出来的情报不足以让自己和王赟才坐上谈判桌,一切就都完了。 向惠芳的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撼动。比起杀了卿言换得恶人嘴里一个不知道做不做数的保证,卿言本人确实可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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