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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不看感情,也不能只看感情。 方静宁是灵慧女子,且这世上少有人不趋利避害,她却愿以钱财换真情,实为难得的品性。 所谓人善被人欺,许活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方静宁不会危害于她,国公府想必也是因此有恃无恐。 “你来找我,便是意见和你阿姐相悖,想为你们撑腰。” 然,许活看着方景瑜期望的眼神,却道:“侯府不可能为方家家产和嫁妆一事为你们出头,免得落下觊觎财产的嫌疑。” 姐夫不管…… 方景瑜一时间只觉得他们姐弟如同那大江上的孤舟,孤立难援,无以为靠。 “你阿姐归我管,旁人欺辱你阿姐,我自会为其张目,方家归你们姐弟管,你有自己的主意便要有所谋算,总归是各人有各人的责任,各人有各人的道要走。” 世道是,郎君要承担起家业。 继承家业,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方景瑜作为方家唯一的男丁,身上的责任和担子极重。 而方静宁要在他成年前为操持方家,然后分毫不能沾方家的产业,再还于她手中,这是极不公平的。 作为交换,方景瑜必须成长起来,给方静宁以娘家的支撑。 许活又凭何照拂年幼的“小舅子”,自然要有相应的回报。 她不是目光短浅之辈,侯府所求,也不在些许财物。许活愿意培养方景瑜,愿意提前给他些扶持,成为他的依靠,不说将来方景瑜如何助力于她,起码不要成为平南侯府和她的负担,给她拖后腿。 因而许活才如此耐心地与他言说,倒不知方景瑜能领会多少。 她只是不能明着为他们出头,但世间万法,岂会只有硬碰硬这一招? 方景瑜还小,许活又点道:“不是要取回方家的家产?你们姐弟年幼,碍于情面不好主动张口,便请你族中长辈代为出面,理所应当,家业拿回来,你们姐弟不通俗物,也得依靠族中长辈为你们参谋,若有连年亏损的,便收拾了,自然有人窥探背后缘由。” “你们得自己立起来,才不会彻底沦为他人的附庸,否则,侯府于你们姐弟,与国公府无异。” 方景瑜小脑袋思考得几乎要炸了,眉头皱得死紧。 许活今日废了许多口舌,最后道了一句:“便不要给你阿姐添烦忧了,也不要牵连我,教你阿姐以为我不顾她的意愿,再与我闹别扭。” 方景瑜:“……” 不明白,为何忽然就避嫌了,不是说不出头吗。 他此时还小,没有歪心眼,也不太能够随机应变,不清楚大人的诡计多端,不然大可以立即要挟起来,教姐夫与他“同流合污”。 此时,方景瑜只能凭着自己去思索、谋算。 …… 晚间,众人一道用了晚膳,许活还需方族长等人喝了两杯酒,很是尊重方氏族人的模样。 方族长等人高兴,喝得有些大了,但没人敢去劝许活酒。 膳后,许活独自回了方静宁在方家时的闺房,方静宁姐弟去与方族长他们说话。 闺房提前收拾过,熏的香,香气袭人。 许活想推开门窗散散,又担心有蚊虫进来,欺负方静宁那娇嫩的皮肉,便忍下了。 她其实酒量尚可,在这香气里熏得发晕,到院子里坐着吹风。 只这么一会儿,身上便沾了味儿,久久不散。 晚些,方静宁回来。 她分明忧心忡忡,只是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好,所有情绪全暴露在许活面前还不自知,若无其事般对许活道:“堂伯父打算离京之前去国公府将方家家产的事解决清楚,明日便要递帖子,到时我也要去国公府。” 许活不以为意道:“你与祖母说一声告知去处便可。” 方静宁想要扯起嘴角,未能成功。 许活建议道:“你若是担心处理不当,或者以后料理方家事困难,可随时问我,亦或是找青鸢和青禾,她们一个擅俗务,一个擅理财。” 方静宁点头,她其实确实有一个难题,想到许活比她懂得多,便请教道:“我想回报族中一二,但又不好直接给钱,显得生分,该如何是好?” 许活猜到她是为了还嫁妆,装作不知,回她:“这倒容易,给族中添些族田便是,可利全族。” 方静宁不甚懂族田。 许活耐心给她解释族田何用。 这也是本朝新起的制度,宗族可在官服备案,设立族田,供族中公用,包括祭祀、助学、救济等名目…… 方静宁惊喜,“竟有此办法,甚好!” 许活看她展颜,眼神也有笑意,随即想到方景瑜说她二舅母仍不将她放在眼里,便又多说了一句:“你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身边理应多带些仆从,行走在外也是你的脸面,不必怕张扬。” 方静宁若有所思。 她如今心境未成,想太多只会平添负担,毫无益处。 许活分她的心,说起闲事“崇文馆藏天下之书,你若有想读的,我去寻一寻,抄回来给你。” 方静宁已是知道许活每日抄书练字磨心性,倒也没客气,与她报了一直想看的孤本诗集。 许活记下。 方静宁这才注意到两人在院子里说话,问:“世子为何坐在这儿?” 许活随口道:“饮了些酒,醒一醒。” “可是头疼了?”方静宁紧张不已,“世子明日便要去崇文馆,我这就叫人煮些醒酒汤来,怪我,竟是未想到,提前准备了……” 她很自责她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忽略了许活。 许活本想说她无事,想到方静宁有个事分神也好,便平静无波地微微点了点头。 方静宁立即忙活起来,先是吩咐人,又亲自扶许活回房。 许活瞅着瘦,实则浑身都是肌肉,有分量的,哪敢压在她那纤瘦的身板上,由她扶着自己走得。 这一进门,那股子香味儿便有扑上来。 许活不禁屏息,随即又不得不张口道:“今夜不洗了,未免酒气熏到你,我睡榻上吧。” 方静宁反驳:“哪里就那样金贵,一丝酒气也闻不得了,还是床上舒服些。” 说着,便不容置疑地扶许活去床上。 许活只得随着她的力道向前走。 方静宁知道许活不喜婢女近身,她也不喜欢婢女靠近许活,便要为她宽衣,手伸向了许活的腰间。 许活一把按住她的手,“不必,我自己来便是。” 手背上突然多了不属于她的温度,方静宁霎时便羞起来,“自己来便自己来,还不松手~” 许活五指忽地弹张开,随即做了一番心理调整,认真道:“早晚要圆房,你要早些习惯。” 方静宁更羞,“我去看看解酒汤!”飞快地跑了。 许活自行解了外衣,规整地放在方几上,然后坐在床上等方静宁回来。 许久,方静宁才端着醒酒汤回来,神色已经恢复自然。 “我方才在外面凉了凉,世子可直接喝。” 许活端起来,一饮而尽,复又放在她手中的托盘上。 方静宁放到桌上,回身问她,“可还头疼?” 许活摇头,“无大碍了。” 方静宁放下心,去屏风后的浴间更衣,不多时,一身轻薄里衣回来,习以为常地上到床里。 她一躺下,又是一阵香气。 许活竟也有些习惯了,不过她还是问道:“你不觉得屋中熏得香吗?” “是比平时香些,许是久未住人……”方静宁忽然想起,芦园的熏香皆清淡,“世子不喜这香?” 许活对她比对旁人要宽容些,“你若喜欢,淡些便无妨。” 方静宁道:“我省得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方静宁今日情绪起伏太大,疲乏地睡了过去。 许活听到她呼吸变了,方才闭上眼。 …… 方族长递帖子去国公府,言说他们要走,语气用词有些催促之意。 忠国公府先前便答应过,忠国公魏高即便舍不得,可那是方家的财产,此时也不好推辞,便给了回话,叫他们过来交接。 当日,方静宁想了想,去向老侯夫人请安时,求老侯夫人派一个她身边的嬷嬷陪同,“祖母,静娘经验多有不足,交接时恐怕有不懂之处。” 老侯夫人欣然同意,派了身边极能干的秦嬷嬷陪她。 而方静宁不止请了秦嬷嬷,还带了芦园管账的青禾。 许活不在府里,她见了芦园里所有的下人,众人皆十分恭敬规矩,青禾和青鸢还极主动地向她说明芦园的情况,上交管理权和账本钥匙。 方静宁得知青禾和青鸢不止管着芦园的事务,还会帮许活料理一部分外务,只觉得她们能力非凡,便没有收回府里的权力,只是按照许活说得,从前定期向许活汇报的府务日后转为汇报给她,其他的照旧。 对此,陪嫁的李嬷嬷是极有意见的,但方静宁并不理会。不过方静宁说日后方家的家产拿回来,还要多仰仗她,以此安抚李嬷嬷。 李嬷嬷原本还满心欢喜地准备“衣锦还乡”,大展身手,此时见到秦嬷嬷,笑容僵住。 方静宁极善于察言观色,从前全都忍着憋着,如今管过些时日的事,长进许多,也开始学着思考并且顾全左右,便对李嬷嬷道:“秦嬷嬷只今日陪同,晚间还要回祖母身边伺候。” 李嬷嬷表情好了,心道:原是给孙媳妇仗声势的。 方静宁确实是狐假虎威,借侯府的势。 她后来反省,回门那日是她想差了,想着是回外祖家,竟只带了陪嫁的下人,若是有侯府的人陪着,二舅母断不敢随意说她嘴,侯府也绝不会应允世子夫人受气。 恐怕当日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这一次,方静宁做足了侯府世子夫人的排面,带着两个嬷嬷和一串儿的婢女,乘着挂有平南侯府标志的硕大马车,身后跟着两排护卫,一同出现在了国公府。 方景瑜、方族长等人瞧见方静宁这极大的排场,满脸惊喜。 而这一次,她身边没有许活,国公府下人们仍旧不敢有分毫慢待。 李嬷嬷和小荻也跟着昂首挺胸,极风光。 忠国公府众人见了,神色各异。 忠国公魏高神情不愉,尤其是听到方静宁介绍到老侯夫人身边的秦嬷嬷时,脸直接黑了。 二房娄夫人看见方静宁这模样,心里骂她“小人得志”,面上却不敢随意说什么。 众人寒暄时,老国公夫人一个劲儿地夸方静宁的好,其他人基本都言笑晏晏地附和,与方静宁说话,也都捧着。 方静宁完全成了中心。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吗? 方族长等人底气也更足了,寒暄一阵儿便进入正题。 有些话,方静宁极难说的,方族长便圆滑道:“不若寻个清净方便之处,教人先去交接,老夫人和诸位夫人、娘子慢慢和静娘、景瑜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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