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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叫出方家的管家文伯,文伯带着方家那一份账册来了,就是为了交接。 忠国公魏高挂不住脸,讥讽道:“你们准备倒是充分。” 侯府是真材实料,国公府却是凭着女儿和外戚的身份才维持着体面,实际上没有太过出息的儿孙。 方族长早就作出选择,如今当然不能怯懦,便笑道:“不敢耽搁国公府的时间。” 老国公夫人极有心眼,一看儿子的神色,便知方家的家产恐怕还有问题。 她心里一面觉得儿子太肆无忌惮,一面又必须作出姿态来,她从前一手不沾,便得教人知道她一直一手不沾,这样姐弟俩纵是对舅舅有些怨言,对她这个不知情的祖母情分还是在的。 是以,老国公夫人先是催促长子:“方家这么有心,你快去安排。” 随即,她又看向方族长道:“我老了,精神不济,久未管家事,旁的都是两个孩子舅舅在管,就只有他们娘的嫁妆在我手里,一并还了。” 忠国公魏高不得不命人去安排交接,然后便甩袖走了。 方家没管他如何态度,方四老爷、方五老爷都是行商的,方景鹤也极擅算数看账,他们一起去帮着文伯核对。 这么多年,双方不可能细细对账,三天三夜都对不完,只能囫囵对一遍家产,再看一看各个地方收支产出是否正常。 另一头,老国公夫人起个话头,众人便一直在说方静宁姐弟和魏家的孩子们幼时的趣事,相谈甚欢。 中午,方静宁姐弟和方族长等人在国公府用的午膳,极为丰盛。 期间,李嬷嬷、小荻她们得了方静宁的允许,各自去见府中熟识交好的下人,两人为了面子,一个劲儿地说方静宁在侯府如何好。 傍晚,账终于对好了,方四老爷、方五老爷并管家文伯回来。 结果是,很多物件儿都破损无了,有十来处田产庄铺也都因“亏损”转卖了,方家的产业没有进益不说,家业直接十成去了三成。 而账上没有一分钱,国公府的人给出的理由是:为方静宁准备嫁妆了。 何其无耻! 唯一保全完好的,只有魏玉妍的嫁妆。 这个结果一出,在常诸人脸色皆变,尤其是国公府的女眷。 老国公夫人直接发火,喝道:“教他代管妹妹妹夫的家产,就是这么管的吗?叫他过来,解释清楚!” 方家人早有预料,神色虽气愤,但也不如国公府众人反应大。 方静宁沉默。 方景瑜则是咬紧牙关才没有失态。 忠国公魏高过来地很迟,一来就沉着脸,倒打一耙:“他们花用多少,田产铺子出息产出多少,都是在账上记着呢,我堂堂一个忠国公,还会作假不成!” 他毫不心虚,“我事务繁忙,本就无暇多顾,能帮着料理已是看在故去的妹妹妹夫面子上,铺子亏损,田产不收,岂是我能控制的?” 他说花用掉了,便是花用掉了,难道自个儿的国公府还会揭他的底吗? 家具的事儿,方家先前没闹出来,如今便更没理,国公府就不承认,闹开了,方家也不好看,少不了被指着说“无理取闹”、“恩将仇报”。 魏高就是有恃无恐。 除非撕破脸告到御史台…… 但国公府是否会受罪责不一定,方家姐弟名声上绝对是落不到好的。 息事宁人吗? 方族长等人没法儿再出头,方景瑜气得发抖。 方静宁由始至终沉默,只是此时多了些心寒。 魏高冷嗤一声,“我还有事务要处理,不奉陪了。” 他抬脚要走。 老国公夫人尤表现得气怒非常。 李嬷嬷等下人大气不敢出。 倒是秦嬷嬷,一笑,出声劝老国公夫人道:“忠国公分身无术,世子夫人理解的,您莫要太生气,气坏了身子。” 总要有个任打圆场。 “世子夫人,您说呢?” 秦嬷嬷轻轻抚在方静宁背上,在她耳边放低声音道:“舍些钱财罢了,全了您的好名声,您日后就稳当了。” 方静宁闻言,强颜欢笑,劝慰外祖母:“我和阿弟无以为报,怎好教您为此责怪舅舅?因着要感谢族中长辈们特地进京为我操持婚事,我和阿弟原打算用家中今年的出息为族中添族田,现下我自作主张,秋后从中抽出一成出息孝敬外祖母,谢您养育之恩。” 方族长等人并不知情,突然闻听,震惊不已。 老国公夫人也没想到她还要酬谢,忙推辞,“不可!万万不可!” 方静宁已经打定主意,看了弟弟方景瑜一眼,随后,姐弟俩一同拜下,谢老国公夫人、忠国公魏高和其余国公府长辈们教养他们以及多年辛苦。 天色已晚,方静宁姐弟和方家众人径直告辞离去。 老国公夫人无力阻挠,待人消失在视线,抄起一个杯子,便砸向长子脚前,“瞧你干得好事!” 魏高不以为然。 这日之后,方族长等人精心挑选了两个地段颇好但账面上“亏损”的铺子,吆喝售卖。 许多人家争相要买,又打听东家卖掉铺子的缘由。 原先的管事在铺子收回来时便被换掉,新的管事无奈说明:“铺子亏损,东家怕不赚钱,不得不售卖。” 这样好的地段,随便做个生意都要赚得,想买的人为了压价当然不能说挣钱,买下来之后,众人才开始笑东家傻。 再有有心人一传播,便都知道了真正的缘由。 原是忠国公府代死去的妹妹妹夫为外甥外甥女看顾家产,却经营不善,导致铺子亏损。 还不止这一处产业,是好些处产业全都经营不善。 明眼人一下子便明白忠国公府恐怕是贪了。 但还不等贪论扩散开,“忠国公无能”便甚嚣尘上,且佐证充足,还都是国公府自己送上的,无从辩驳。 一个官员,一个国公,得无能之名,日后再无晋升之地。 连带着,成王也受了影响。 外甥肖舅,他本就有“勇猛有余,智略不足”的评价,一下子,朝中民间完全将他们跟“无能”绑在了一起。 其中,自然有太子一系甚至其他皇子派系背地里的作为。 与此同时,方静宁仁义孝顺的名声流传开来,京中对她多有赞誉,一洗先前因订下婚事时那些纠葛造成的不好影响。 这些,方静宁皆不知道。 国公府一直派人来请她,但她心情不好,全都推了,只窝在许活的书房看书。 而方景瑜时时关注,激动非常。 他此时尚且以为是他搅动了风云,却未想到背后若没有推手掀风播浪,极难发酵至此。
第35章 满京议论忠国公府正热时,方家在东市的铺子也开始售卖一批极特别的家具——国公府为方静宁打的陪嫁家具。 奇货可居。 那张床,木料、工艺皆是上层,其他同款贴皮的家具,工艺相同,价钱却是低了一半不止,对于某些想要面子,又想里子省下钱的人家,简直是天选。 一时间不少要给家里女儿准备嫁妆,家底又没那么殷实的人家到铺子里看家具成品。 而这一套家具全买下来,只是相对便宜。 京城是天下权贵汇聚之地,有钱有权的,直接同一批好木料打家具便可,没钱没权的,压根儿也买不起,也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才想要这样的。 有些人家犹豫颇多,但有的人家生怕晚了便没这样适合的好东西,直接便定了下来,等到想好了来买的人家过来,发现晚了一步,后悔莫及。 他们还想定制,方家铺子的管事却为难地说,并非方家的匠人所做。他们追问是哪个铺子的匠人,方家铺子的管事却无论如何也不说。 僵持之时,有旁人告诉他们,家具的工艺和国公府铺子的工艺一样,可去那儿问问。 那些人家立即便转到国公府的家具铺子询问。 国公府铺子从前做的都是上等家具,铺子管事百般否认。 可识货的人只需多看一看,便知道国公府铺子的家具和先前方家卖出的家具同出一源,木料、成色、年轮、做工……全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贴皮罢了,为何偏要否认,说不是他们做的? 忠国公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稍有风吹草动都会格外引闲人们的注意。 先前都说,忠国公府为表小姐准备了极丰厚的嫁妆,忠国公府的名声勉强好保留一二,可人们抽丝剥茧,发现方家族人进京带了一船的陪嫁,之后方家仓促筹备嫁妆,皆是有迹可循,再一对比方静宁嫁妆的抬数,不说十成十,十之六七也是对得上的。 有人提出疑问:为何他们铺子工艺的家具,会在方家的铺子卖? 好事之人还跑去买家具那家看。 买下家具的是个子爵,看重的便是木料和工艺,尤其上面的浮雕完全符合近来京中贵族之流行。 如今人们将其和国公府以及那出嫁的表小姐关联上,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不放过,都要推敲一遍,然后震惊地得出了一个猜测——亲舅舅给外甥女打造的陪嫁家具,然而外甥女嫁的人家显赫,拿不出手,族人又给重新备了嫁妆,这多余的自然要售卖出去。 这可是少有的新鲜事儿,也是少有不要脸的事儿。 这一下子,又在忠国公府的风波上又添了一把火。 发酵太过迅速,等到国公府察觉到,铺子里迅速撤掉那些家具,否认传闻时,已经晚了。 他们的作为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证实传言。 忠国公府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先,人们的注意力都被人带到了“忠国公无能”之上,现下则是提起来便齿寒。 对亲外甥女尚且如此,对其他人又岂能有真心? 国公府的名声跌至谷底,不少和忠国公府走得近的官宦人家心里都泛起了嘀咕,有那种不远不近的,则是干脆远了,更遑论未曾结交的,直接远离。 就连国公府的几家姻亲出门都受人指点,对忠国公府颇有微词。 礼王府—— 礼王妃气恼道:“你父亲前几日因为这事儿被陛下问询了,回来就发了一通火,忠国公怎么这样行事?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没脸。” 金河县主无奈,自然不能对母亲做隐瞒,“近来国公府也” “怎么传出去的?是不是那方家人……” 金河县主道:“方家表妹是个重情的,我昨儿还听世子说,她在外否认了国公府嫁妆作假的事儿,应该不是她。” 礼王妃道:“受了这样大的气,人家就是想报复,也是人之常情,国公府不就是看他们没有倚仗才这么欺负吗。” 金河县主叹气。 “近些日子,我是不出门了,你也少出去了,没得教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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