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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氏无言以对。 另一头,夏家的马车上,夏夫人啐了一口,“也不看看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要不是看在平南侯府,咱们怎么可能还要她这个媳妇,真是不识抬举。” 夏家的郎君也沉着脸,“咱们又不能得罪平南侯府的世子夫人,还能如何?” “白瞎了那些礼。”夏夫人仍旧气不过,诋毁方静宁,“什么世子夫人,说不准就是表面光,在府里根本没有好日子!” …… 方静宁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不单是生活上安稳,内心也在不断地成长。 她从前只能瞧见自己的苦楚,如今跟着许活看到了平民百姓的难处,看到了更多女子的苦难,再想从前那些,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 而日日相处的许活又是个行动派,她没有精力生出许多的自苦自怜,只想着能为那些可怜的女子做些什么。 但到底能做什么,她还在想。 许活和方静宁重新恢复了夜话谈心,方静宁关心胭脂楼那些女子的情况。 许活告诉了她。 媚娘认罪,要在牢狱中度过漫长的时间; 一部分选择跟着从前的恩客回府做妾亦或是做外室; 一部分即便明知道家乡可能不容她们,依然选择回乡寻找亲人; 最后剩下四十多个女子,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暂时由县衙安置,尽快寻找出路。 方静宁沉默了很久,为每一个选择都感到难过和唏嘘。 说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可何尝不是世道逼迫,为了生存被推着选择? 可是…… 方静宁忽然愤愤不平,“正室妻子也是无辜的啊,归根到底,还是那些男人多情却似薄情,才害了这么多女子!” 她还迁怒许活,“你也不是个好的。” 许活:“……” 她又不是男子,为何凭白挨骂? 方静宁现在情绪就是直抒胸臆,来得快去得快,也会直奔主题。 她翻了个身面对许活,又觉得不够郑重,便坐起来道:“世子,我有个打算,方家有不少铺子,我想成立一个绣庄,收容她们。” 许活不置可否,反问:“你可了解她们?” 方静宁如何能了解,只是耳闻罢了。 许活道:“她们有的能识文断字,有的擅长琴棋书画,有的舞艺一绝,有的嗓子极好……” 方静宁急急道:“总不能再去重操旧业,以色侍人。” 许活不急不缓,“何必拘泥?男子识文断字,擅长琴棋书画,为何不是只能做绣娘一个营生?” “可根本没有人给女子做别的营生的机会,她们又有那样的过往,人言可畏,若是在绣庄中,好歹能得些安宁。” “你不要给吗?” 许活勾唇,看着方静宁的眼神有期待,“并非绣庄不好,在绣庄也畏于人言,可正是因为那些女子经历不俗,心性也不俗,大胆前行,才可能有意外之喜。” “其实大部分男子能做的,女子都能做,只是别人不准,她们自个儿也将认知局限在了内宅之中。” “为了迎合男人们的喜好练就的本领,也是本领,男子读书学艺都不易,更遑论女子……” 方静宁陷入思索。 她也想到了魏家的三个姊妹,她之前也在想以后如何帮她们立起来,可明明一身才华不逊于男子,埋没下去,如何甘心? 许活又对她“以色侍人”一言提出不同的意见,“若是有选择,谁不想生来颈上挂璎珞?谁不想端坐高堂上?下九流只是贱籍,不过是贫苦百姓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做。” “卖唱跳舞做乐师……能清清白白地自力更生,靠本事活着,又有何下贱的?只要百姓一日不能富足,这些营生便永远都不会消失。” 县衙也想打击拐卖,可那些歹人流窜在各地,很难抓捕,也很难彻底消灭,只能徐徐图之,教百姓们对此警戒。 但若是更多的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百姓多得教化,是不是就能减少失足和为非作歹的人?受伤害的人也能少些? 许活不知道,但她想去做。 “静娘,不必拘泥,只要我安稳地立着,你便能安稳地立着,你想做什么,大可放开些手脚,很多事情如若做到极致,别人是挡不了的……” 方静宁很受震动,“我得再想想,仔细想想……” 许活笑道:“明日后日再想都不迟。” “那不成,我得先教她们有安身之处,绣庄还是得做。” 许活手揽在她胸前,按着她的肩躺回床上,“那也明日再想,难道光凭想便能突然出现吗?” 身体能控制,思绪却不能。 方静宁没有反驳,仍然在思考,不过或许是许活给她带来了太多的安全感,不知何时她便沉沉地睡去。 许活亦然。 最初还不能适应身边有人的她,如今完全的在方静宁这儿释放。 …… 三教九流皆入籍造册,是个大工程,县衙繁忙,原本县尉各司其职,但人手不足,便也分得不是那么清楚。 许活既要负责本职,还得带人走街串巷查这些黑户,忙碌非常,每日早出晚归,也常常会发生不少追逃动手的情况,也算是搅了京中灰色地带的一池水,为京中治安做了些许贡献。 这一日,许活带人到升平坊,又有个不太干净的,见着他们拔腿便跑,许活追过去抓住人,教衙役押走,抬眼便看到远处巷口那个不起眼的马车上,坐着一个眼熟的车夫。 那是她姐夫吴玉安的随从。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还轻车简行? 许活有些怀疑,正打算过去看看,跟在方静宁身边的一个护卫找到她:“世子,魏家的老夫人去了!世子夫人快哭晕过去了!”
第62章 老国公夫人在仁安坊的宅子里安顿下来之后,又经大夫仔细调理,魏家三个姑娘伺候得也精心,病情还算稳定。 方静宁每日都会去看望,陪老太太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便得回府。 她如今还没参与太多侯府的事务,也是不闲的,要管方家,要留出读书练字写诗写文章的时间,如今又要筹建一座绣庄,每日能过来待上一会儿,已经不容易。 老国公夫人仍然说不出来话,祖孙俩没法儿顺畅的交流,便只是方静宁等人在老太太床边说话,主要是安抚老太太的情绪,教她知道他们都很好,不要担心。 方静宁昨日走的时候,老太太还好,今日一早便得知老太太不好了,匆匆赶过去。 宅子里兵荒马乱,魏家人脸上全都是仓皇失措。 “静娘,你来了!” “姐姐……” 方静宁慌急地走到床前,一看外祖母死气沉沉的脸,心中顿时一“咯噔”,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便病的这样厉害了。” 昨晚是二娘子魏梓芊和三娘子魏梓月陪床,老国公夫人大概凌晨突然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惊魂未定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涕泗横流,之后便不好了。 两个姑娘吓得嘴唇都有些发青,只能急匆匆地将其他人叫起来。 二奶奶穆氏从前便没存在也没什么能力,性子也有些软弱,只是如今遭逢大变,为母则刚,为了两个亲生的孩子才勉强撑着,而魏琪整日浑浑噩噩,宅子里全靠大娘子魏梓兰带着两个妹妹料理。 魏家如今倒了,宵禁无法出坊寻好大夫,也无法给方静宁去信儿,只能就近在坊内花重金请了个大夫连夜过来诊治,为此还求了一通坊中巡守的小吏,才免受宵禁外出的责罚。 结果自然是不太好。 一家子哭了一个多时辰,硬是熬到天亮坊门开,才去通知方静宁。 方静宁找了先前给老国公夫人看诊的大夫,比她稍晚些到。大夫扒开老国公夫人的眼皮瞧了瞧,又把了把脉,而后脸色很沉重地对众人摇了摇头,叹道:“准备后事吧。” 众人眼中的期望灭了,哭声一下子起来。 魏琪跪在床边,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嗷嗷大哭,像是小孩子一般。 方静宁眼前一黑,腿软后仰,小荻及时扶住,才没跌倒。 大夫给老国公夫人施针,老国公夫人醒了一会儿,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孙辈儿们,流下了眼泪,然后直直地望着魏琪,张嘴想要说话,但连一声“啊”都发出来,便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痛哭流涕。 方静宁不知是哭得,还是伤心太过,心口直疼,浑身发软,跪在地上全靠小荻撑着她。 她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泪流不停,魏家其他人也都是这般,还是小荻想起来,叫人去请世子过来。 许活一到,便直奔方静宁。 小荻先喊了一声“世子”,方静宁才缓缓回头,眼里的哀伤苦痛掺着泪水滚落。 许活心微微一揪,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方静宁身侧,抱住她,“静娘,我来了……” 方静宁环住许活的腰,趴在她怀中,哽咽道:“看着我长大的外祖母走了……” 怎会看不清呢?她那样聪慧,越是接触各种事情,越是没办法欺骗自己。 老侯夫人也不管家,可府里的事儿,大多都瞒不过她。 就连弥留之际,老太太满心满眼,还是魏琪…… 外祖母其实……根本就没那么爱她们,她最在意的,始终是国公府,是国公府的子孙。 但即便如此,方静宁也不怪她,也感激她。 是外祖母,接他们姐弟到身边抚养; 是外祖母,疼爱他们姐弟,教他们安稳长大; 是外祖母,顾念着她,没有做绝,才有她今日…… 她总归是爱她的。 方静宁手紧紧攥着许活的衣服,泣不成声,“我没有外祖母了……” 许活单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脑,“我知道,你不是没有亲人了,你还有我,静娘,我们先送老夫人体面地走……” 人死不能复生,死后的哀荣也是大事。 众人强打起精神,筹备老国公夫人的丧事。 许活料定他们伤心过度,怕是不能准备什么,来时便吩咐人去买丧事要用的东西了,“论理,老国公夫人的诰命仍在,葬礼仪制也应高一些,只是如今魏家不宜张扬……” “都是你!是你害死祖母!” 魏琪忽然暴起,满眼红血丝地挥拳头冲向许活。 众人皆惊。 许活迅速拉方静宁到身后,一手抓住他的拳头,轻轻一甩,魏琪便向后倒去。 他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好,瘦的脱相,力气全无,不堪一击,与许活相比,就是蚍蜉撼大树。 偏魏琪倒下后,晕了几息,又怨恨地爬起来要继续冲向许活。 魏家三个娘子拉住他,大娘子魏梓兰训斥,“三郎!你胡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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