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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河县主是皇室女,她又一贯谨慎,并未犯过大错,被允许带走嫁妆和两个儿子。 二房魏琮的媳妇穆氏亦是如此。 魏琪和魏家的三个姑娘,年幼无知,也未受罪责。 而国公府的下人,有一部分没少仗势行恶欺压,但凡有告到衙门的,便直接查封家宅下狱,待到深入调查后再行审判。 尘埃落定,再无转圜,国公府众人紧绷了几日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满府的悲泣哀嚎。 魏家拜托的姻亲大多自顾不暇,根本顾及不了他们,心里还有几分埋怨忠国公府的拖累,没有为他们求情,也不似平南侯府直接将忠国公府送过来的钱上交,而是私昧了。 抄家时,有许活的打点,抄家官兵对魏家众人还算有礼,也没有出现欺辱女眷婢女。 几日后,抄家才结束,这座府邸便彻底不再属于魏家,魏家的主子们全都被赶了出来,下人们也都面临重新发卖。 老国公夫人病得更重,被抬着出来,魏琪和三个姑娘都紧跟在她身边。 国公府外,有官兵,有远远围观的百姓,也有专门过来的。 礼王府派了人接金河县主,捎带来礼王的话,金河县主只能带走两个亲生的孩子,不能再理会魏家其他人。 金河县主纵是有几分良心不安,也只能遵照娘家的要求,在娘家的催促下拽着两个儿子上马车。 娘家能留下她的两个孩子,已经不容易,再多的,她也没办法。 金河县主再不敢看魏家人一眼,一并带走的,还有她的嫁妆。 魏琪痴痴地守着祖母,握着祖母的手不松开,像是怕松开了,祖母就不见了。 魏家三个娘子注意到了长嫂的离去,慌乱无措,泪眼朦胧,又没法儿去阻拦。 二奶奶穆氏的娘家兄长也来了,只是他不准二奶奶带着孩子走,劝她留下两个孩子。 别看二奶奶跟着丈夫在忠国公府都不受重视,可忠国公府漏出点儿,也比他们那样的人家富裕,穆氏又一贯仔细,身家可比她嫁进来的时候厚,穆家便是打着嫁妆的主意。 穆家兄长语气稍强硬起来,“孩子是魏家的,理应魏家人自个儿管,魏琮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你下半辈子难道要守活寡吗?” 二奶奶舍不得孩子,抱紧怀中的襁褓,哽咽:“他还那么小……” 而她的长女魏春如才四岁,眼神里满是惶惶不安,紧贴着母亲的腿,生怕母亲扔下她。 穆家兄长不耐烦,“娘家不管你,你怎么办!放下孩子!跟我们走!” 他不准妹妹再犹豫,直接叫下人拉开他们。 魏春如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裙,硬被他们掰开,推离母亲,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二奶奶穆氏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想要去拉女儿。 穆家的下人又从她怀中抢走了襁褓,穆家兄长则拽着妹妹的手腕,要强制带走她。 二奶奶穆氏哭求:“阿兄,我不想回去,求你了……” 穆家兄长硬拽,“跟我们走!” 襁褓中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 老国公夫人口齿不利索,急得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三娘子魏梓月立即便冲上去,抓住穆氏的另一只手,“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二嫂!” 穆家兄长凶神恶煞地瞪她,命下人弄开她。 魏梓月一个小娘子,直接被人推搡开。 大娘子魏梓兰和二娘子魏梓芊赶紧过去扶住她。 魏琪见到姊妹们受欺负,终于提起些精神来,猛地冲过去。 然而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敌不过穆家仆人,撕扯几下,便摔倒在地。 老国公夫人余光瞥见,急得哆嗦着抬手,身体却重的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又来了另一家人。 国公府的门第在那儿,当时成王也仍然立着,少不了人想要巴结国公府。 大娘子魏梓兰前些日子刚定了门亲事,未来婆家是五品的下州刺史,姓夏,多年未能升迁,回京述职时想要寻一寻关系,别处攀不上,便攀到了国公府。 来得是夏家的下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退还庚帖。 魏梓兰羞愤欲死。 魏梓月愤愤不平,“说退亲就退亲,也没有个正经主子给我们个说法,有你们这般行事的吗?” 那家下人不屑,“你们还当自个儿是国公府的娘子呢,你们如今可配不上我们家郎君的门第,别不识抬举,缠着我们家郎君。” 魏梓兰气得快要哭出来,道:“我岂会纠缠!” “最好是这样。” 旁边,二奶奶被拽到了穆家的马车旁,口中还在哭喊:“不要~还我孩子……” 她的长女魏春如追过去,便被推开,追过去便被推开…… 而穆家下人把襁褓塞到魏琪怀中,便去收二奶奶穆氏的嫁妆,几乎是强抢。 这是家务事,官兵们坐视不管。 百姓在远处指指点点。 魏家三个娘子满心的凄凉无力。 她们如今落魄了,谁都能欺凌,都能随意地踩上一脚。 魏琪抱着哭嚎的孩子,更是天旋地转,无助极了。 突然,一个婆子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干什么!天子脚下有没有王法!” “李嬷嬷!” 魏家三个娘子得见救星一般惊喜,随即又向周围寻找起来。 几个穿着统一武服的高大护卫出现,拦在了穆家人的马车和抬二奶奶嫁妆的下人前。 夏家的下人看事情不对,要偷偷溜走。 小荻拦住他,凶巴巴地瞪人,“你去哪儿!” 随后,方静宁在下人的簇拥下出现。 魏家三个娘子看见她,委屈一下子全浮上来,眼泪刷地流下来。 老国公夫人和魏琪一瞬间眼里也有了希望。 方静宁面无表情地看向夏家的下人,“趋利避害,贵府想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我大姐姐也说了不会纠缠,但这般落井下石地奚落,贵府的风度属实欠佳。” 夏家的下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瞧着气势不同寻常,便有些瑟缩。 “回去传话,这门亲事,退可以,教你们当家的夫人和郎君亲自登门赔礼退亲。” 夏家的下人卑微地应声。 小荻让开,他飞快地跑走。 方静宁又转向二奶奶的娘家人,冷声道:“怎么,人家夫妻又没和离,你们难道还要无视婚契,强行抢走嫁妆,逼嫁有妇之夫吗?” 穆家兄长对她的身份稍有猜测,又不敢确准,手上的力道不由地松了。 二奶奶穆氏挣开他的桎梏,先是抱住女儿,又拉着女儿到魏琪身边,接过小儿子。 她哭着抚了抚孩子的头,亲了又亲,又赶紧去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伤。 那襁褓中的小子似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怀抱,哭声也渐渐小了。 方静宁视线从他们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抬穆氏嫁妆的穆家人身上,“放下。” 穆家的下人畏惧地放下了箱笼。 方静宁对穆家兄长自报了她是谁,“除非二表嫂自愿与表兄和离,否则你们若胆敢再这般行事,便衙门见吧。” 穆家兄长没想到还有人会维护魏家,他得罪不起平南侯府的世子夫人,只得不甘心地离开。 魏家三个娘子看到方静宁一来便控制住失控的场面,那些给他们难堪的人也没了气焰,灰溜溜地离开,皆生出了依赖之心。 魏琪却觉得她十分陌生,两人如今的距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静宁顾不上跟姐妹们说话,转向外祖母时,眼里一下子泛起泪意,匆匆过去,握着外祖母的手,难过不已。 无论如何,她也是希望外祖母健康长寿下去的,偏偏不过短短数日,偌大的国公府便塌了,外祖母也病气缠身。 老国公夫人激动地张嘴:“啊嗯,啊啊啊……” 方静宁见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但她如今早已非昔日寄人篱下的方静宁,知道轻重缓急,立即便命护卫抬老国公夫人到马车上,又招呼魏家其他人跟她走。 老国公夫人只能躺着,马车坐不下许多人,二奶奶穆氏主动带着孩子过去陪着,魏琪也默默地跟过去。 方静宁便带着三个姊妹上了她那辆马车。 至于二奶奶的嫁妆,李嬷嬷会带人装车送到目的地。 马车上,方静宁道:“我原想接你们去方家的宅子,可我知道那滋味,不是自己的家,总归是不踏实。” 她拿出一串钥匙,正是曾经老国公夫人给她作陪嫁的那座三进宅子的钥匙,“这个宅子,我便送还给你们,已经提前收拾过,安心住下便是。” 魏梓兰和魏梓月皆不愿意凭白收个宅子,可她们如今并无去处,只能臊着脸道:“我们借住,不必给我们。” 魏梓芊咬了咬唇,低下头没说话。 方静宁不容置疑道:“就当是我给外祖母尽孝,也记着咱们姊妹的情分,收下吧。” 她直接塞到大娘子魏梓兰手中,“过些日子再过房契,有老实本分的下人,你们也告诉我,我命人送过去。” 他们都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下人,必然辛苦。 方静宁又交代了些别的安排,还不忘了安慰她们,极为周到妥帖。 魏家三个娘子感动,又觉得她每一次见都教从前更成长了几分。 其实这几天,府里不少人都说是许活害得国公府如此,娄氏也说他们“虚伪”、“假好心”。 她们想怨恨,可偏偏又没法儿偏激地怨恨方静宁和许活。 明明是长辈们做错了事,牵连到整个国公府,若是她们家中被纵火,有性命之忧,她们能够以德报怨吗? 不知道。 魏梓兰眼里闪着泪光,感激道:“我听到了,许世子帮着打点过了,静娘,要不是你,我们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方静宁摇头,“我们姊妹一场,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一行人到了仁安坊的宅子,刚将老国公夫人送到正屋,方静宁提前命人请来的大夫也到了。 大夫是平素给侯府看诊的大夫,医术很好,他给老国公夫人看过,走出来便对方静宁等人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国公夫人的身体,再三受创,几乎快到了强弩之末,若是调理得好,许是能多活些日子,若是不好,随时有可能…… 方静宁鼻头一酸,又落了泪。 魏家其他人也都哀戚地哭起来。 大夫劝慰他们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多教老夫人开怀才是。 众人便纷纷收了声,擦掉眼泪,再面对老国公夫人时,神情都强露出几分轻松来。 方静宁已经在外头耽搁了许久,得回去了,便与外祖母和魏家众人告别。 老国公夫人满眼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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