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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魏梓月也道:“三哥哥,跟许世子没有关系的……” 二娘子虽然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动分毫。 “怎么没有关系!”魏琪挣扎,“要不是他,国公府怎么会出事……” 许活微微勾起冷笑。 这时,方静宁从许活身后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冲他发了怒,“你敢动手,先打我!” 魏琪不敢置信,还有些委屈,“表妹,你忘了祖母待你的好了吗?” “我若是不记情分,今日怎会在这儿?”方静宁怒目而视,“我看你才是是非不分,可笑至极!” 魏琪一震,“表妹?”像是不相信方静宁竟然会骂他。 魏家三个姑娘对视一眼,松开了手。 方静宁放下手臂,义愤填膺,“表哥不一向最是怜香惜玉吗?那些女子的凄惨,你怎么看不见了?舅舅表兄助纣为虐,害得那么多人家散了,命没了,那些冤魂那些活着还要受煎熬的女子该怪谁!” “你们这些行走在外的男人害得家人跟着落罪吃苦,倒还怨恨起旁人了,究竟是谁的错!” “表哥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嫂嫂和姊妹们,还有你两个年幼的侄儿?你如今是魏家唯一成年的男人,可你看看你的作态,要死不活,万事不理,你怎么有脸面还要嫂嫂和姊妹们辛苦照料你?” 魏琪倒退了几步,失魂落魄道:“是我,是我没用……” “没用就学着长大扛起家来,莫要说那些教人寒心的话,做那甩手掌柜怨天尤人!” 魏家的女人们都忍不住抹起眼泪,穆氏的女儿魏春如崇拜地看着她。 而许活站在方静宁身后,有些发怔地看着方静宁纤细的背影。 她并不生气魏琪那般,人在极致的苦痛之下,想要迁怒别人来减轻自己的痛苦,是人性的一部分。 况且,虽然以成王和魏家人的行事,早晚也会引起众怒,但魏家如今的下场,确实跟她有关联。 许活是平南侯府的继承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也不是刻薄寡恩之徒,她坚定不移地做她想做的事情,不在乎任何人对她的看法。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在维护她。 幼时她幻想过父亲母亲懂她的辛苦,鼓励她支持她维护她,然而他们没有。 长大后,许活的盔甲已足够坚硬,幼时那一支箭却在此刻,正中她的眉心…… · 丧事要用的东西陆续送过来,众人安静地准备着葬礼。 许活听到昨晚老国公夫人的异样,若有所思,召来一个护卫,命他去大理寺监狱打听。 傍晚,护卫回来禀报。 明日,便是魏家四个男人押送出京的日子。 没出京之前,他们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可以有转圜,然而临到日期,依旧没有任何希望降临,他们便知道再无奢望。 流放北地极苦,没有犯人可以全须全尾儿的回来,魏高父子也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无望之下便走了绝路。半夜时父子二人先后在牢里撞墙而亡,魏家二老爷魏志惊厥过度,生生吓死了自己。 唯有魏家二郎魏琮,没有自绝。 他只是从犯,罪责教轻,二奶奶穆氏也不与他和离,要带着孩子们等他,他还抱有回来的期望。 许活看向堂中的棺椁,或许是母子连心…… 魏家人明日要去送行,一定会知道的,瞒不了。 许活便教护卫对他们说了实情。 二奶奶穆氏只在意魏琮,得知他没有做傻事,泪水奔涌。 魏琪和魏家三个姑娘如丧考妣,可或许是痛得麻木了,竟是也没有像先前老太太那般不能自已。 魏梓兰还求问许活:“世子,他们的尸首可否能带回来安葬?” 方静宁也看向许活,眼中带着一分乞求。 许活与她对视,道:“我教人去问问。” 魏家三个姑娘感激不已,魏梓兰又去推搡魏琪。 魏琪羞愧道:“谢过许世子不计前嫌。” 许活不以为意,她也不是为了魏家人。 魏家需要多备几副棺材和寿材,忙乱加倍。 方静宁小声对许活道:“谢谢你。” 许活摇摇头,随即又道:“你若是谢我,稍后便随我回府休息,明日再过来。” 方静宁看了一眼姐妹们,不甚放心,却也乖巧地点头答应,停灵期间不知是否会有人来祭奠,总不能都熬坏了。 她也是这般跟二嫂和姊妹们说的,也让她们别熬坏了,身体撑不住。 天将暗,许活带着方静宁回了府。 侯府知道了老国公夫人和魏家三个男人的死。 老侯夫人亦是唏嘘,“尸首想办法带回给魏家吧,总得送回祖籍,落叶归根。” 侯府的长辈这样宽仁,许活也待她极好,方静宁心里暖,不过她夜里仍然睡不安稳。 许活便伸手将她拦在怀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方静宁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
第63章 魏家一下子办了四个人的丧事,四个棺材挤满院子。 大娘子魏梓兰主事,和二奶奶穆氏、魏琪他们商量后,便只去礼王府通知了一声,其他人家皆未去信儿。 何必呢,消息瞒不住,想来的吊唁自回来,不想来的,还要为他们为难,不如识趣些。 平南侯府去了。 一来为方静宁,二来人死事消,老侯夫人再忆起往昔,看得更开。 天气热,魏家只打算停灵七天,便扶灵回籍。 许活有公差,没有整日待在那儿,只傍晚去接方静宁回府。 而许活还记得那日匆忙之下暂时搁置的事情,叫衙役查访登记时,捎带多关注一下那条巷子的人家。 隔日,她拿到了那条巷子住户的名单。 其他人家没什么特别的,有的是一家子,有的是长期租住,唯独一户,算是特别的。 那户只有一个刚住进去没多久的年轻女子以及两个仆人,但同巷内的百姓说,巷子有些窄,进马车不方便,自打那个女人住进来,常有一辆马车停在巷口,有一个高大俊朗瞅着挺贵气的男人时常会去那个女人的住处,基本都要待上一个时辰。 那个女子,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她是从胭脂楼获救的。 衙役不知道这条巷子县尉大人为何关注,但论起有可能值得关注的,也就只有这个女子,“她叫万三娘,是最近一批送入胭脂楼的,因为‘识时务’‘听话’,并未在那间密室中遭受太多折磨。” 许活状若不在意地点点头,便略过这一节,好似关注的并不是此人。 之后,她教青鸢去其他胭脂楼的姑娘们那儿问了问这个万三娘。 姑娘们对楼里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有十之七八,你一言我一语,便将万三娘在胭脂楼里接触最多的人吐了出来。 晚间,青鸢到许活跟前回话,方静宁也在。 许活道:“说吧。” 方静宁眼露疑惑。 万三娘唯一接过的恩客,就是吴玉安。 青鸢说话时,头很低,“据她们说,姑爷从前几乎很少去胭脂楼,胭脂楼倒之前的两个月才勤一些,尤其后一个月,几乎每隔三五日就要去一趟,几乎也都是万三娘伺候,后来……后来直接花重金包下了万三娘,还教胭脂楼不准声张。” 方静宁震惊,吴玉安和许婉然的夫妻情深满京皆知,她实在难以相信姐夫会做这样的事。 许活面色冷淡,“没了?” “她们说,楼里有一些女侍羡慕万三娘一入楼就遇到吴将军,不用伺候其他恩客,万三娘自个儿说得,‘吴郎怜惜我的遭遇,待我极好,无以为报’。”青鸢小心翼翼地觑一眼世子的脸色,“不过她们皆说,姑爷没在胭脂楼留宿过……” 许活脸色并未好转,不留宿能代表什么,姐姐近几次回来全无异样,分明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你退下吧,守口如瓶。” 青鸢应“是”,离开。 方静宁并不想相信,“兴许,真的只是同情呢?” “那大可光明磊落,不需要偷偷摸摸。”许活不相信偷偷摸摸的男人是柳下惠,不偷腥,“有很多帮助苦命女子的办法,给她钱,给她找个好人家,帮她立足……他可以随便安排一个下人帮她,甚至找阿姐,阿姐温柔心善,也不会坐视不理。” “唯独不需要一个有妻子的男人常常探望,这就是越界。” 方静宁知道许活说得是对的,可她一想到阿姐可能在做一个名为爱情,如同海市蜃楼的美梦,便难过极了,“阿姐若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许活不能擅自决定,也不能无的放矢,便将吴玉安和万三娘之间的事查得更清楚,直接摆在了祖母和伯父伯娘面前。 三人皆愤怒地无以复加,更是心疼许婉然。 但是许活问及如何处置,三个人皆迟疑了。 并不是没有手段,只是有所顾忌,他们不想许婉然伤心。 且他们这样的人家,轻易是和离不得的,他们也得考虑许婉然的将来,考虑许婉然至今未能诞下一儿半女…… 最后,许伯山拿走了许活的证据,直接以他的名义送到吴玉安父亲忠勇伯的案前。 忠勇伯一看到那些证据,立即便压着儿子来到侯府请罪。 吴玉安认错的态度极诚恳,再三恳求岳父的原谅,说他只是一时糊涂,心里爱的只有许婉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辜负她。 许伯山如今对他满心厌恶,那万三娘再如何,他吴玉安若是洁身自好,又怎会有所谓的“一时糊涂”? 他为了女儿容忍,态度却极为严厉,“将那万三娘妥善送离京城,不要教婉娘察觉分毫,否则我不会轻饶了你。” 吴玉安连连答应。 两家人瞒着许婉然,达成共识,彻底隐下此事。 粉饰太平真的对吗? 许活保持沉默。 饶是她,涉及到至亲,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能将姐姐的伤害降至最低。 她并不后悔她救下人,归根结底,在吴玉安身上。 但愿他真的会如长辈们期望那般知错悔改,否则…… · 魏家要扶灵回乡,但有些意见冲突。 大娘子魏梓兰信不过魏琪一个人扶灵回乡,且她还希望魏琪能够努力读书,万一赶上大赦天下,魏琪能够参加科举,重振门风,自然要一起回去。 二娘子魏梓芊和三娘子魏梓月纵使对路途感到忐忑,依旧选择跟姐姐一起。 二奶奶穆氏的娘家人来祭奠,拉着她悄悄说了许久,之后便心事重重的,然后对他们表示并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年岁地守着,且她认为她们回乡后无依无靠,日子不好过,便想等孝期过了便带着孩子回京等魏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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