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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宁也不禁眼泛泪花,但该走还是得走,只是转身的时候,眼泪便从眼中滑落。 回侯府的路上,方静宁想起来便眼泛酸,回府后也是郁郁寡欢地靠在榻上,无心做其他事。 许活回来时,脸色亦有几分低沉,不过见到方静宁后,便收敛起来,关心她出府安排魏家事的情况。 方静宁低落地说了。 许活道:“既然老国公夫人的身体不好,你想尽孝便别留遗憾,不必担忧府里不满,有我呢。” 方静宁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子。 无论许活是否欺骗过她,方静宁是真的感激她。 许活见她忍泪的模样,竟是想也未想,便伸手将方静宁的头按在她怀里。 方静宁懵了一瞬,回神后便依着她泪流不止,无声地哭了许久。 许活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极有耐心地陪伴着。 而方静宁自个儿哭完,不好意思地退离她的怀抱,看见许活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更是不好意思。 许活不在意泪湿,道:“那个夏家的婚事,最好还是退了,这种人家,便是勉强嫁过去,魏家大娘子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方静宁道:“大姐姐自尊心强,会退的。” 许活颔首。 方静宁转而问道:“我瞧你进来时情绪不对,可是公务上的问题?” 许活没想到她还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眼里一柔,随后想起白日的事,又叹道:“不算是公务,今日,媚娘自己投案自首了……” 许活想见媚娘,但对方并不想见她。直到今日,许活一到县衙便得知媚娘投案自首在胭脂楼纵火,也终于见到了媚娘。 暗无天日的县衙牢房—— 许活站在关押媚娘的牢房外,狱卒去了值房,没打扰他们说话,周遭也没有其他烦人。 媚娘靠在木一根围栏柱上,依旧美艳惊人,但她如今的美艳,风尘气尽消,浑身的洒脱释然。 这样的变化,许活意外又不解,追问:“真的是你在胭脂楼纵火?” “是啊~”媚娘含笑,“口供上不是交代得清清楚楚吗?” 是很清楚,但所谓的“报复所有人”这个动机,以她几次见到媚娘的感受,无法信服。 许活沉默。 媚娘看着她这执拗的神色,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许活看着她,微微皱眉。 媚娘笑声止了,笑意还不减,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许世子,你一定会是个好官。” 许活不言。 媚娘眼里盛着笑意,为她解惑:“胭脂楼的火是我放得,平南侯府的火,也是我指使人放得,我是恨,但最恨的,是胭脂楼的主人啊。” 许活听到此言,竟是不甚意外,怀疑得到了肯定。 媚娘交给她的两本册子,其中一本,记录着与成王有勾连的官员和他们之间来往收受贿赂、狼狈为奸的细节。 这分明是要置成王于死地。 而成王的事情之所以迅速引爆,就是平南侯府的火。 如果是媚娘找人放得,便有些说得通了…… “胭脂楼的毒……” “是,找的人就是我,毒也是我下的。”媚娘不等她继续问,便恨道,“他们助纣为虐!全都该死!” 媚娘靠近许活,把着柱子轻声道:“我知道许世子还想问什么,柳娘她们的死,是吧?我确是知道。” 许活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媚娘转身靠在柱上,微微抬头看向虚空,“柳娘她们,是自杀的。” 许活一震。 媚娘眼里水光潋滟,哽咽道:“这楼里,死了太多女子,有的是受不住,自绝了,有的是生生教人折磨死,有的是染上了病,被人扔了出去自生自灭……” “柳娘也投过一次水,就是胭脂楼后院花园里的那个活水池塘,没死成,受了楼里的惩罚,病了许多日,但她发现了池子和围墙底下有洞,女子纤细,恰巧够一人通过。” 许活问:“为什么不逃?” 媚娘嗤笑:“逃了又能如何呢,势弱而美貌,人间便是龙潭虎穴。” 许活闭了闭眼。 媚娘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几分,“世子还记得吗?您头一次来,对她说过,‘世上之人,皆有出处,肉身不过是浮尘,心若琉璃亦可超脱’……” 许活记得,她那日还在柳娘的书案上看到了这句话,只是当时她并未多想。 “我们一直在想,如何能毁了这魔窟,只是一直找不到出处,能来这地方的人,有几个可信呢?我们恨极了也曾想,不若干脆一把火少了个干净,可是只要成王还在,就会再建起新的胭脂楼。” “这一条贱命本没了就没了,可我们不甘心。” 媚娘恨得咬牙切齿,随即话音一转,“直到有一天,柳娘听客人说,许世子竟然进了万年县做县尉,便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说她有办法了。” 她们的办法是什么呢? “水鬼索命”引起恐慌,万年县衙一定得查,查不到胭脂楼,柳娘死了,自然会指向胭脂楼。 如此惨烈的方式…… 许活长吸了一口气,“若是我不会追究到底呢?” 若是她不去追查,她们不就白死了? “她就见世子那么一面,便笃定了世子会管,偏要搏一搏,傻得很。”媚娘嘴上说柳娘“傻”,语气却欢喜起来,“她没有赌输,不是吗?我们都赢了!” 方静宁听许活说到这里,眼泪彻底决堤,泣不成声。 那些女子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赴死的? 她不敢想象她们人生最后一刻抱有怎样的期待。 如果许活不执着呢?如果事情最后没有如意呢?许许多多的如果……她不敢想象。 她们那样聪慧又缜密,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窥见并利用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为何会这样苦呢? 方静宁胸口憋着一团不知名的情绪,硌塞着她。 她得做些什么,才能彻底解放她的心。 她一定得做些什么才行…… 而许活叹道:“媚娘一个人,无法做下所有事,但她投案自首,便是要一个人揽在身上。” 单说探听收集信息制成那两本册子,岂是一人能做到的? 她下毒,为何能精准地只下给她想杀的人? 有人认罪,其他人口供一致,那些她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便绝对不会再重见天日。 许活想起她离开前,媚娘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世子,柳娘的真名叫柳云宁,你可以记住她吗?” 她叫柳云宁。 许活记住了,又问媚娘:“你叫什么。” 媚娘轻声回道:“我叫秋晚,因为我出生的地方,年年岁岁秋来晚。”
第61章 魏家大娘子魏梓兰定亲的夏家入京后打听过忠国公府,也知道一些忠国公府和平南侯府曾经的官司,他们以己度人,自然认为这种情况下,平南侯府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国公府那个表小姐为了明哲保身,也不会管魏家的事。 他们完全没想到,平南侯府的世子夫人会直接出现在国公府外头,还正好看见他们派下人去退亲。 夏家既害怕得罪侯府,又生出别的算计…… 正赶上方静宁到仁安坊的宅子看老国公夫人,夏家夫人并夏家和魏梓兰定亲的郎君一起过来赔罪。 母子两人一进来便对着方静宁一通赔不是,真正的主角魏梓兰则成了陪衬,算是长辈的二奶奶穆氏更是完全没得到重视。 魏梓兰如今家道中落,更感难堪。 方静宁打量过夏家那郎君,长得还算周正,可她私心里却觉得,单论人品,决计是配不上她大姐姐的,她也不喜夏家人的势利眼。 而夏夫人恭维过方静宁,便歉疚道:“退亲是我一人所为,老爷回来便训斥了我,我也羞愧极了,今日一为赔礼道歉,二来也想两家的婚事能继续。” 夏家的郎君对魏梓兰的美貌也是极中意的,这时才对魏梓兰拱手诚恳道:“在下必定会真心待娘子。” 夏夫人也慈祥道:“是,我会当大娘子是亲生女儿一般如珠如宝地对待。” 早干什么去了,退亲的时候可没这么和善,变脸如此快,还能是为了什么。 方静宁心知肚明,并不想继续这门婚事,只是如今魏家没有其余长辈能主事,真正能做主的,是魏梓兰自己。 二奶奶穆氏期望看向魏梓兰,在她看来,能不退亲,肯定是最好的,否则魏梓兰再找不到比夏家更好的婆家了。 魏梓兰在忠国公府出事后,瘦了许多,也哭了很多,可她的教养她的骄傲无法放下,决绝道:“我既说过不会纠缠,便不会再收回,婚事不必继续,退了便是。” 夏家母子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夏夫人强扯了个笑脸,“大娘子,我与你道歉,是我想左了,千万别意气用事。” 魏梓兰平静道:“日后我与夏郎君嫁娶不相干,便是意气用事,下场凄凉,也与夏家不相干。” 夏夫人表情更加难以维持。 二奶奶穆氏欲言又止。 方静宁则是丝毫不意外,开口道:“赔礼我们收了,庚帖也已经退回,便如我们大姐姐说得,日后两家便再无瓜葛了。” 庚帖已经退了,夏家母子无法,只能留下赔礼离开。 夏家赔罪的礼,准备得很厚,想必是不认为魏梓兰会拒绝他们家,借此来表示诚意。 方静宁跟魏梓兰解释道:“我知道大姐姐怕是看不上那种人家的东西,可他们本就不讲信义在先,咱们收下也并不理亏。” 魏梓兰苦笑,“魏家如今这般模样,我还哪有什么资格去看不上。” 她们三个姑娘离府时,只在身上勉强藏了些易藏的东西,老国公夫人剩下的财产,比寻常百姓是要富足许多,但这一家子人吃用,钱会越用越少,到时候他们怎么办呢? 唯一应该顶事儿的成年男丁魏琪浑浑噩噩,她们几个女子只觉得未来无望极了。 方静宁劝慰道:“大姐姐知道我的,从前性子最是拗,无事也有愁三分,可如今经的事多了,便越发觉得,咱们这些苦楚,相比于民间那些真正苦命的姑娘,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梓兰坚强道:“你放心,会挺住的。” 方静宁握了握她的手,给她鼓励。 而方静宁去老国公夫人病床前陪着,二奶奶穆氏单独拉住魏梓兰,愁苦地不赞同道:“大娘子何必拒绝夏家呢,以后还怎么找……” 魏梓兰辩驳:“他们改变主意能是什么好心吗?咱们如今有什么可贪图的?不外乎是为了攀扯平南侯府,如今平南侯府看在静娘的面子上,能照拂咱们一二,若是咱们给静娘惹了什么麻烦,亦或是教夏家人知晓攀扯不上,又能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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