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九,许活和方静宁单独去爬山。 那是京郊人气很旺盛的一座山,山上不止有香火鼎盛的寺庙,还有道观,自然是灵气汇聚。 方静宁体力差,一路向上,到半山腰便已经气喘吁吁。 许活询问:“我背你?” 方静宁咬牙,摇头,她要自己爬上去。 许活便拉着她扶着她,给她借一借力。 即便如此,后面这一段山路,也用了前半段路的两倍时间才完成。 方静宁腿已经在打摆,汗水浸湿了衣裳,但登到最高处,望见远处的风光,便觉得再值不过。 远山青黛,烟岚云岫,人在其中,满心惊叹尤不足。 方静宁跟许活成亲之后,体验了许多不曾体验过的事情,站在高处心胸开阔,当即便赋诗一首,诗意中有从前未曾见过的辽阔豪放。 这一年,她写了很多诗和文章,近来还在尝试以柳云宁和秋晚为原型创作话本,想将她们二人的故事以另一种形式留存下来。 许活自身文采不足,眼光在多年浸淫之下,是有一定水平的,方静宁从前囿于眼界,如今眼界渐渐开阔,才华也得到了更多的展现。 她和李先生通信不断,也会交流诗作和心得,李先生对她的夸赞和喜爱,已经远超过他所有的学生,还想要收方静宁为弟子。 这样的方静宁,若是写得文字只能束之高阁,实在可惜。 是以,许活拿着方静宁刚作出的这一首诗,反复读了几遍,问道:“不若你给自己起个别号,将满意的作品集合成册,许是能赚一笔润笔费。” 润笔费,方静宁不甚在意,她激动的是,“你是说我可以有自己的诗集吗?” “不只是你自娱自乐的,有可能会流传。” 方静宁从前会怀疑自己,当下满腔豪情,又一连作了几首,给许活品鉴。 许活顶着她期待的目光,如同年少时写先生留下的功课那般,逐字逐句分析,斟酌评价。 方静宁兴致勃勃,灵感爆发,这一整日在山上没见一景便留一作,她还没有枯竭,许活头脑中已经找不出不重复的评价。 她能给方静宁的有效建议也实在有限。 不出半个月,方静宁便败在周星禾的手写信下,两个人“和好如初”,也放过了许活。 十一月,许活任万年县县尉满一年,年底,县令将她和县衙其他官员的考课簿一同递交上去。 平南侯府对许活的小考并不担心,而忠勇伯府的吴家人却愁云惨淡。 吴家人通过许伯山的那句话,认定了吴玉安无望升迁,越是临近年底,气氛越是压抑。 这一日,一家三口关起门来避着许婉然说话,吴夫人怨气颇重,忍无可忍,“来人,叫许氏过来。” 吴玉安劝阻:“娘,婉娘最近累到,身体有些不适,您别为难她了。” “我为难她?我看是平南侯府为难咱们!”吴夫人振振有词,“嫁到咱们家便要一心一意向着你,她合该为你着想。” 忠勇伯道:“你也不怕玉安媳妇察觉到,闹出什么来,再惹侯府不满。” “我又不是要找她说考课。” “那是为的什么?” 吴夫人便喜气洋洋地说了。 父子俩听闻,皆惊:“什么?!真有此事?” 吴夫人点头,“这还能有假。” 父子俩皆欢喜起来,忠勇伯追问:“你要作甚?” 吴夫人道:“总得过个明路,便是不立即办,也得教平南侯府知道,咱们忍让。” 吴玉安犹豫,“婉娘会伤心……” 吴夫人气他,“什么事儿要紧,你分不清吗?整日里儿女情长!” 忠勇伯也站在了夫人这一边,郑重道:“事关咱们伯府,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吴玉安默然。 吴夫人赶人道:“你们父子不必在此,尤其是你,玉安,我知道你怕她怪你,娘做这个坏人,回头你好生安慰安慰她,这事儿就定了。” 吴玉安到底听从了父亲母亲的安排。 许婉然来到正院,堂内只有吴夫人一人。 吴夫人亲亲热热地跟她说话,拉着她到身边坐下,关心道:“年底府中事务多,我本想伸一把手,看你处理得不错,想着多锻炼有好处,没想到教你累到了。” 许婉然柔声道:“是儿媳初接手,太紧张,教母亲担心了。” “我是有些担心,请个大夫吧?” 许婉然不想增加婆家上下对她“身体不好”的印象,立即婉拒道:“儿媳躺了躺,已经好多了,不必请大夫了。” “行,那就先不请,不过你若是不舒坦,可千万别怕麻烦。” 许婉然点头,“是,儿媳省得的。” 婆媳俩又说了些旁的体己话,吴夫人才稍稍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之色。 许婉然有眼色,发现后便关心地问:“母亲可是有什么难事?” 吴夫人张了张嘴,又叹气不语。 许婉然性子好,体贴道:“儿媳若是能为您分忧,是儿媳的福气,您若是不愿意说,儿媳也不勉强。” 不勉强哪行,就是要她分忧的。 吴夫人拉起许婉然的手,道:“是有一事,怕你多想,有些难以开口……” 许婉然得知与她有关,善解人意道:“母亲跟儿媳有何不能开口的,您尽管说便是。” 吴夫人作深呼吸,像是下定决心,一股脑道:“旁支中有一家,几月前男人没了,留下个有孕的媳妇,媳妇娘家要她生产后留下孩子改嫁,我便起了心思,想若是男丁,便过继到你们膝下,如何?” 许婉然呆住,泪光闪动。 不是到而立之年吗?分明还有好几年……
第68章 “我也是为你们考虑,正好有合适的孩子,从不懂事便在膝下教养,跟你们夫妻也亲近,若是过几年再过继,哪有那么合适的,恐怕还是这个,几岁了,想要养熟,可不容易……” “若是你又有了孩子,那孩子送回去也好,留下也罢,都无妨,你说是不是?” 许婉然游魂一样走在回廊中,婆母的话在耳边回响着。 她婚后几年未能生育,一直为人所诟病,这仿佛是她背在身上的罪责,孩子几乎成了她的心魔。 夫家想要下一代,无可厚非,只是他们不再期待她生下的孩子……这对一个女子,一个妻子和一个想要成为母亲的人来说,无疑是打击。 一炷香后,许婉然回到他们夫妻的院子。 吴玉安见到她,故作不知,关心地问:“婉娘,娘说什么了,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许婉然眼泪刷地落下,扑进他怀中,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吴玉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愧疚,抚着她的头,但仍然装作一无所知,紧张地询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与我说,莫要教我担心。” 许婉然便哭着说出了前因后果,“为何偏你我不得圆满,想有个我们亲生的孩子,为何这么这么难?” “我早便答应过,而立之年若无子嗣再考虑过继,母亲怎能如此。” 吴玉安愤然,作势松开她,要去找母亲理论。 许婉然两只手一起攥住他的手腕。 “婉娘?” 许婉然低着头,眼泪滴落,不出声。 吴玉安试探地问:“婉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婉然闭上眼,难过也善解人意,“母亲说得,也有道理,早做打算也好……” “你、你同意?!”吴玉安不可置信似的,“你怎么能同意?” 许婉然抱紧他的腰,低语:“我认了……” 认命了。 …… 平南侯府,一家三代四个女人皆在正堂。 “早就说了等两个人而立,实在没有再过继,他们家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让人都以为就是婉然的问题吗!” 若是婆家直接撇开许婉然过继,无异于盖棺定论她不能生,文氏平素是个高贵优雅的侯夫人,唯一的女儿便是她的命,直接气得失态。 方静宁也是为姐姐许婉然极不值。 郑氏还在旁边儿火上浇油,“我就说吴家那夫人平白无故不会交管家权,原来是不在乎大娘子生不生了,唉~到底是咱们家理亏。” “理亏什么!你这婶娘说得什么话。” 老侯夫人斥了一声。 “您骂我有什么用,现在是说大娘子的事儿,人家想要香火那是顺理成章,咱们总不能拦着吧,当初我和大嫂怀不上,侯府不也急得不行。” 偌大的家业得有人继承,偏偏两个儿子都生不出男丁,尤其是二房,许仲山为了生儿子,纳了好几个妾室,就是连个信儿都没有。 外人没少嘀咕是许家儿子于子嗣上有问题,还有人说是许家祖上杀气太重,后代才子嗣艰难。 这种情况,她们两个做媳妇的受到的说嘴和压力同样不小。 而大房生下许婉然早几年,许伯山却没有纳妾,等许活这个“男丁”出来,许伯山就明说“顺其自然”了,如此显得二老爷实在不堪。 郑氏怎么能不嫉妒,仗着有许活,她说点儿做点儿府里不会太计较,便可劲儿惹人不痛快,“我看啊,大娘子都愿意了,咱们总不能咄咄逼人吧。” 方静宁欲言又止。 “什么咄咄逼人,咱们侯府就是不够咄咄逼人,太客气了。”老侯夫人转头对文氏肃然道,“婉然是将门女,就算被你们夫妻教导的知书达理,她也没有那么软弱,别当她是瓷器一样怕嗑怕碰,不就是没有孩子,还是什么死罪不成!” 文氏苦笑。 就是因为孩子,许婉然已经很受人指指点点,他们夫妻怕许婉然伤心,怕太强硬,以后许婉然郁苦,才投鼠忌器。 老侯夫人看了二儿媳郑氏一眼,道:“你那话说得不全对,当初侯府是急子嗣,可外头传得什么话,府里知道,老侯爷也说了,若是实在没有男丁,那也是命,就让婉然招赘,是你们自个儿急火火地一定要生。” “那怎么能行!”郑氏说完,赶忙找补,“还是要有个男丁的,否则大娘子背后都没有个依仗,擎等着被人欺负吗……” 二房才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大房什么都得去,否则何苦撒弥天大谎。 他们的心思,侯府其他人皆有数,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老侯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多识广,吴家此举,她很难不疑心,“吴玉安要是一直守着婉然,不止外人说忠勇伯府这个婆家厚道,咱们侯府也心甘情愿予他旁的好处,然他现在没一直守着,能甘心孩子不是自个儿的?” 文氏膈应地啐道:“他们恐怕还觉得自个儿亏了,真是狼心狗肺!” 郑氏听得不对劲儿,什么“没一直守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她实现扫过老太太和大嫂,落在方静宁身上,目光探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