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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那之后怀上的,若是他们那时便告诉许婉然,以她今日表现出的烈性,恐怕当时便不会原谅吴玉安。 而许活的自以为是,也间接造成了姐姐的伤害,“我没想到阿姐会怀孕……” 方静宁轻轻抱住她,安慰:“这不能怪你,咱们谁都没想到。” 许活摇头,“我本可以更委婉的方式告知阿姐,但是我为了让侯府占上风,为了吴家颜面扫地,选了个激进的办法……” 她派人买通了伺候万三娘的人,在她耳边说闲话,也是她提前准备好,万三娘才能顺利的“躲”过人,乘上马车跑回来。 事实证明,世事并不会皆如她所预想的那样平顺,总会有意外发生。 许活该反省自己。 她太顺了,想做的事情,总是会达成,便忘乎所以。 她又何尝不傲慢? “我们都低估了阿姐。” 方静宁也知晓了姐姐许婉然得知真相后的作为,赞同地点点头,“真没想到,阿姐那样温柔的性子,会毫不犹豫地和离。” 还当众甩了吴玉安一巴掌。 在这两件事真实地发生之前,她想都不敢想会出现在许婉然身上。 “阿姐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吗?”方静宁担忧地问,“阿姐会不会为了孩子,选择不和离?若是和离了,孩子日后怎么办啊?” 她假设得都是孩子能保住。 许活沉默片刻,道:“你这几日便准备着……” 方静宁听得睁大眼睛,“会不会太冒险了?” “以防万一,看阿姐的意愿吧,无论如何,侯府都会站在阿姐的身后。” 方静宁心神不宁地缓缓点头。 · 深夜,许婉然醒了。 文氏侧躺睡在她身边,一只手攥着她的一只手。 许婉然抬起另一只手,摸向还有些隐痛的腹部,再次闭上眼时,眼泪从眼角滑入鬓发。 第二日,许活上值之前,先来到许婉然的院子,询问了一下婢女,得知她没醒过,便没进去打扰。 侯爷许伯山上朝之前,也来到女儿的院子,正遇上许活往出走。 两人一道向外院走。 许伯山问:“吴玉安伤得如何?” “除了那处,皆是皮外伤。” 许活知道自个儿的力道,她那一脚,一定踢爆了他的东西,至于还有没有可能痊愈,她不负责,忠勇伯也一定不会承认痊愈不了。 许伯山眉心隆起,并未指责许活,只道:“你既是平南侯府世子,又是县衙官员,当街伤人,今日早朝,不出意外会有人弹劾你和侯府。” 反倒是吴玉安,众人会认为他私德上稍有问题,仅此而已。 许活道:“荣安知道冲动了,但昨日不动手,事后便没法儿动手了,不揍他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怒。” 许伯山漠然道:“忠勇伯府如此欺辱婉然,该付出些代价,你照常当差便是,此事他们无理在先,不至于伤筋动骨。” “是。” 太极殿外,众官员皆候着,等早朝时辰到,有意无意地瞥向两个方向。 许伯山和忠勇伯皆在,往日这对亲家十分亲厚,今日许伯山却是连瞧都没瞧忠勇伯,忠勇伯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主动贴上去说什么。 早朝上,果然有几个言官弹劾平南侯府世子行事霸道激进,身为县官,当值期间,当街伤人,罪加一等。 景帝并不知道发生何事,看向许伯山。 许伯山并不反驳,言道许活“确是冲动,愧对君恩”。 又有官员出面维护许活,抨击忠勇伯府和其子吴玉安私德有亏,主要是要将外室子过继给正室这一点,格外教人诟病。 不过过继一事,只是许活言说,忠勇伯自然否认,连许伯山也没有证据,而许活当街动手,乃是实打实的人证众多,不容抵赖。 也有官员说此乃是两府的私事,拿到朝堂上来借题发挥,实在小题大做,浪费陛下和众朝臣议政的时间,理应两府私下解决。 景帝从官员们的言语中得出来龙去脉,不以为意道:“确是私事,自行处置便是。” 陛下一言,众官员再无二话。 紧接着,景帝又对许伯山道:“平南侯府的世子如此年少气盛,性情还需磨炼。” 许伯山遵陛下令,表示日后一定严格约束许活。 而忠勇伯府的吴玉安,陛下提都没提。 许活确实受到陛下的责备,却也是在陛下这儿留下名号的年轻人,满朝文武皆看得出来,两者完全不同。 …… 平南侯府—— 许婉然醒过来的消息传到正院和芦园,老侯夫人和方静宁赶紧过去探望。 文氏侧身在眼下擦拭,遮掩情绪。 许婉然唇上仍无血色,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一场,原本靠在床上,见到祖母要从床上坐起来行礼。 “你别动了。”老侯夫人身体硬朗,疾步走过去按住她,“你自个儿什么身体,不知道吗,快躺着。” 许婉然愧疚道:“劳长辈们为我担忧,婉然不孝。” “你还不孝,没有比你再贴心的。”老侯夫人叹了口气,“我们也有错,不该瞒着你,你受罪了……” 许婉然眼中泛泪,哽咽道:“我知道长辈们是为我好。” 她到此时,都不忍责怪娘家人分毫,老侯夫人、文氏、方静宁都不禁湿了眼。 这世上十全九美已是难得,有人却偏要十全十美,而他们本来有可能十全十美的,却太过贪心…… 老侯夫人看一眼许婉然的腹部,略过不提,转而问:“你们娘俩方才说什么呢?” 文氏立即带着些许哭腔道:“母亲,静娘,你们也劝劝婉然,别做傻事。” 老侯夫人和方静宁闻言,皆看向许婉然。 许婉然决绝道:“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我都不要了。” “什么?!” 老侯夫人和方静宁震惊不已。 许婉然痛苦地留下两行泪。 老侯夫人急道:“你好不容易怀上,舍得吗?别想太多,好生养着便是,有娘家呢……” 舍不得又能如何? 许婉然泪道:“越是曾经情深,我越是无法容忍吴玉安的背叛,我一定要和离。有孩子,我便与吴家撕扯不轻,而父母闹得难堪,父亲德行有亏,他日后必定要受人指指点点,难以做人,不若不来到这个世上。” 她也不愿意娘家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左右为难。 老侯夫人目光疼惜,“你这孩子,怎么就想那样多……” 许婉然已经作出决定,用过膳,任她们如何劝说,连保胎药都不愿意再喝。 这么下去,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方静宁有些着急,便派人去县衙通知许活中午回来一趟。 晌午,许活回府,径直去看许婉然。 “你也是来劝我的?” 许婉然颓然地摇摇头,“不必劝了,我意已决。” 许活教其他人都离开屋内,问道:“阿姐,你是真心的吗?不考虑旁的缘由,什么不考虑,你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如若你恨他,恨不得他消失,那我尊重你。” 许婉然捂嘴,泣不成声,那是她期待多年的孩子啊,她怎么会不想要他,怎么会恨不得他消失…… 她的心意,再清楚不过。 许活再没有犹豫,直截了当道:“阿姐,我和静娘没法儿生孩子,是我的问题,我想要这个孩子。” 许婉然哭声戛然而止,“你不能生?!” 足够的震惊完全覆盖了她的悲伤,许婉然不相信,“荣安,你不要为了劝我故意……” “不是故意。”许活打断,举出一个有力的证据,“阿姐熟知我爹娘的性子,但我和静娘成亲,他们却从未不满过我们推迟圆房,也从没催过我们生育,若非有问题,怎会这样消停?” 二房夫妻俩都不甚聪明,两个人的野心其实府里都心知肚明,只是看在许活,看在他们没祸害侯府,才不甚计较。 两个人不可能不着急许活留下子嗣将来继承侯府,但他们竟然真的没有为此闹出过事儿来。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 许婉然相信了几分,蹙眉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许活态度很冷静,张口道:“很小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有多重要,只是侯府不能从我这儿断绝,原本我打算悄悄抱养一个孩子,教静娘假孕‘生’下来,但阿姐若是舍得,可以将孩子悄悄生下来,充作我和静娘的孩子。” 许婉然听着她的话,表情也渐渐绷起来,神情竟是跟许活此刻有几分相似。 她轻声问:“你不嫌我怀的是吴玉安的孩子?” 许活道:“他是留着吴玉安的血,可他更是阿姐孕育出来的孩子,留着阿姐的血,那也流着与我相同的血,长在侯府就是许家的魂,与他吴玉安有什么相干?别处抱养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阿姐的孩子更像我。” “你打算如何安排静娘假孕?” 许活为了安姐姐的心,粗糙的计划道:“阿姐本就瘦,穿得臃肿些,看不太出来,过些日子借口去庄子上调理心情,便住下;静娘则提前表现出些怀孕的症状,一点点改变肚子的大小,月份大起来了,去庄子上看望阿姐时突然‘生产’便可……” 许婉然突然生气,一巴掌抽在许活后背上,“你当静娘是什么!静娘那样喜欢你,你就这样欺负她吗!” 许活懵了。 阿姐从来没打过她…… 许婉然精神抖擞地拍打她,“静娘好好的姑娘,嫁给你,吃了多少苦!上了你的当还得为你担惊受怕!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许活怕她抻到,躲都不敢躲,任打任骂。 她阿姐从前甚至没大小声过,最是温柔不过的人,这两日竟然接连动手。 阿姐说得对,男人就不是好东西,吴玉安最不是东西! 他们跟忠勇伯府的事儿,没完! 平南侯府因为过去的交情和许婉然,给出多少便宜,日后他们都得一一吐回来! 许婉然打累了,瞪着许活,微微喘气地命令:“给我拿保胎药来!” 姐姐的权威之下,许活立马听话地去安排人端药。 侯府长辈们听说许婉然要喝药,纷纷高兴起来。 而许婉然悄悄对许活叮嘱道:“不要告诉长辈们,过两日就说没保住,我不会太伤心,他们就不会伤心,你仔细筹划好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孩子,跟我没关系。” 许活迟疑地应下,“等孩子长大……” “长大的事儿长大再说。” “好。”
第70章 人很难一心二用,一颗心只有那么大的空间,当有另一件事挤占进来,就没有更多的余量去为别的事情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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