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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庄来的娘子们也都带着行囊,乘着许家准备的马车,最后穿梭在京城的街市时,忍不住微微掀开帘子瞧外头的场景,想要印在眼里心里似的。 许活要北上,走得是东城门,一路穿过三个路口,便到了城门口。 “吁--” 有人拦住了出城的路。 许活皱眉,“让开。” 吴玉安愤恨地瞪视她,随后看向她身后的马车,喊道:“婉娘,你见我一面!我想见你!” 许活骑着马穿过护卫,走到吴玉安面前,“我阿姐不想见你,你莫要再痴心妄想。” “你们许家人拦着我和婉娘见面,我见不到婉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吴玉安扯着嗓子喊许婉然的名字,十分深情似的,完全不顾及城门口不少人都在看。 许活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冷声喝令:“请开吴小将军!” 护卫们领命,直接上前强硬地推开吴玉安和他的下人。 吴玉安与护卫动手撕扯,急切痛苦地喊着:“婉娘!婉娘!你再见我一面!我不见到你不会走的!” 城门口的守卫和行人全都看着他们,窸窸窣窣地议论着。 许活脸色更加难看,握着马鞭的手吱吱响。 她并不想在这儿对吴玉安动手,留下冲动爱动手的印象对她仕途不利,但他如此行径,实在膈应。 这时,吴玉安的眼神忽地一亮,“婉娘!” 许活回头,不赞同道:“阿姐,你怎么下来了?” 许婉然穿着厚实的披风,半躬着身走出马车,回身对方静宁主仆道:“你们不必下来了。” 方静宁在马车中,目光担忧。 吴玉安惊喜地喊声不断。 许活纵马来到马车边,利落下马,“阿姐,你……” 许婉然没有看到吴玉安,只对许活道:“他既然想见我,我便与他说清楚。” 许活并不想吴玉安再打扰姐姐,可也尊重姐姐的意愿,便伸手扶她下来,待她脚落地站稳后,替她拢了拢披风。 许婉然走向吴玉安,许活跟在她身边以防吴玉安动手动脚。 吴玉安完全忽略许活,满眼都是许婉然,欢喜道:“婉娘!你愿意见我了!” 许婉然深深地看着他。 不过是短短两月的时间,曾经气宇轩昂的少年将军便黯淡了许多,眉眼明明还是从前的眉眼,却不再是惊艳过她少女时期的那个模样。 许婉然的心仍然隐隐作痛。 她相信,吴玉安爱过她是真的,曾经的幸福和欢喜也都是真的,如今这个人成了她的污点,也是真的。 吴玉安贪婪地望着她,急迫道:“婉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许婉然没有任何动摇,“我愿意见你,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吴玉安脸色一变,表情有些狰狞,“我只是犯了一次错,我保证以后都只守着你,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 许活微微侧身,警惕地看着他,一旦吴玉安有异动,能第一时间挡在姐姐面前,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吴玉安注意到许活,憎恨道:“一定是你们!我和婉娘曾经那么相爱,不是你们从中作梗,她怎么会不原谅我!你现在还要带她离京!” 许活冷笑,直接一步上前,半个肩膀叠在许婉然肩膀前,马鞭弯折处抵在吴玉安胸前,“你背信弃义在先,我阿姐不要你,是你活该。我们许家的女儿,有娘家护着,不会委曲求全。” 吴玉安看着许活的目光仿佛要吃了她一般,恨得咬牙切齿。 许婉然见状蹙眉垂眸,几息后,睫毛轻颤,再抬眼时,满眼的伤痛,“玉安,你教我如何原谅你?我们的孩子没了……” 吴玉安一震,悔恨地哀求:“婉娘,我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不会有了。”许婉然哀婉地缓缓落下一滴泪,“他已经不想做你我的孩儿,我心里的痛这一生都无法消除了。” 吴玉安神情慌张,“婉娘……” 许活担心道:“阿姐,你别太伤心了,注意身体。” 许婉然抬手抹去眼泪,水意又蔓延,盈满眼眶,惹人怜惜,“玉安,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记忆,我不恨你,但你也不要再让我原谅你,我做不到。”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剜去,吴玉安恐慌不已,“婉娘,可以的,我们还会有新的幸福……” “好聚好散吧。”许婉然轻声地说出决绝的话,“我不想跟你相互折磨,曾经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可憎,好聚好散吧,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对你保留一些好的回忆。” 吴玉安失魂落魄地向后踉跄两步,“是我对不起你……” 许婉然摇头,“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便不要再恨荣安,不要找他的麻烦,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吧。” 吴玉安急急保证:“我不会的。” 许婉然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含泪道:“你以前落下不少毛病,日后注意着些,我也不怪万三娘和她的孩子,你不要伤害他们……” “犹愿你余生,平安喜乐。” 许婉然说完,转身。 吴玉安不由地迈开步子伸手想要留住她。 许活抬臂拦住,“吴小将军,我阿姐已经因为你肝肠寸断,别再打扰她了。” 吴玉安呆呆地盯着许婉然的背影。 许活不再理会他,快步跟上姐姐,亲手扶她上马车,想到方才姐姐的状态,不放心,抬脚一步跨上马车,进去。 车队重新启行,一点点通过城门。 吴玉安呆呆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城门处,悔恨啃噬内心,颓丧之气侵蚀,肩膀彻底塌了。 马车上,许活、方静宁、小荻全都小心关怀地看着许婉然。 许婉然眉眼中还有化不净的忧郁,面上则是没有表情,“我没那么宽宏大量,冤家宜解不宜结,且我越是那般,他此生越是难释怀,许是再难振作了……” 吴玉安怎么可能再找到比许婉然更好的妻子呢。 日后,只要他想到原本唾手可得的完美人生因为他自己的过错而从手中失去,就会痛苦挣扎,越是过得不顺,越是不得解脱。 而许婉然自己,“我会振作,会比得他如同烂泥。” 这是许婉然对他背叛的回应。 她绝对绝对不会沉沦在过去和痛苦之中。 许活和方静宁对视,皆放下心。 只要不沉湎于悲伤,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许活知道姐姐是为了吴玉安不对她生恨,心里也承了姐姐一份情。 …… 出城后,车队便一路向北。 方静宁和许婉然所乘的马车又大又稳,马车内保暖做得极好,上路后又铺了许多层被子,防止颠簸,也方便她们坐卧休息。 许活提前交代过方静宁,教她勤问一问许婉然,是否有不适,是否需要休息,免得她和孩子出现问题。 头一日赶路,方静宁兢兢业业,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问一问。 许婉然知晓他们担心,她也不想腹中孩子出事,便十分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当晚,车队到达官驿,停下修整,许活先给她把脉,又教人准备些好菜好饭过来,给她补身子。 许婉然许是了了一桩事,也许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胃口大开。 晚间,方静宁要陪着许婉然一起睡,好方便照顾。 许婉然道:“不必如此小心,将你的婢女留下便是。” 方静宁摇头,坚持道:“我和阿姐同床,小荻睡在榻上陪着,一起照顾你。” 不用去跟其他人挤小屋子,榻上宽敞,屋子暖和,小荻十分乐意,乐呵呵地给主子们铺好床,又去榻上给自己铺被褥。 不过很快,她就没这么快乐了。 方静宁和许婉然躺下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阿姐,你真的不恨那人吗?” 许婉然淡淡道:“如若我的孩子真的没了,哪怕那是我的选择,我也一定会恨他。” 小荻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反应过来,瞠目结舌。 孩子……孩子不是没了吗?! 她耳朵聋了? 许婉然温柔地看向腹部,手轻轻覆在上面,“他还在,虽然以后不会叫我娘亲,可我知道他过得好,就觉得……没有过不去的阴霾。” 方静宁忍不住问:“阿姐,我能轻轻摸一下吗?” 许婉然笑着点头。 方静宁小心翼翼地伸手,放在她腹部。 许婉然还没有显怀,其实什么都摸不到,可方静宁就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不禁露出笑容。 不远处,小荻呆滞,仿佛发现了什么密辛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一整日,她家娘子都格外关心大娘子,她还以为大娘子身体还未修养好,没想到是……怀着孕?! 小荻人都凌乱了。 许婉然抬眼,瞧见小荻的表情,忍俊不禁。 方静宁低声在姐姐耳边道:“她偶尔有些傻,做事还是很仔细的,也绝对忠心。” 许婉然点头。 方静宁怕小荻今夜失眠,便到一旁单独跟她说明了真相,包括孩子会记在她和许活名下。 不过她对小荻说的是她身体弱不能生,没说许活不能生。 而小荻一听到自家娘子不能生,眼里的疼惜都溢出来了,再看许婉然,眼神里都是誓死守护的意味。 这个孩子,对她家娘子意义不同呢,一定得照顾好。 于是,接下来赶路,小荻打起万分的精神去照顾许婉然,每天的吃食准备也都花样百出,务必保证许婉然和她家娘子健健康康。 行程过半,小荻又发挥了作用,露出一脸喜气洋洋,跟队伍中的其他人表示,世子夫人有孕啦! 许活原本的计划是留方静宁和许婉然在半路,安排好,待生产后再继续北上。 不过许婉然胎相稳,行程慢,侯府祖上是北方人,能够适应气候,她并不觉得太过辛苦,便提议不停留,继续赶路。 许活在当地请了个有名的大夫,隔着床幔为她诊脉,确认可以,才带着人继续前行。 方静宁和许婉然身形差不多,赶路的时候干脆直接交换衣裳,出马车出房门便带着厚重的帷帽,许婉然扮作方静宁,方静宁扮作许婉然。 因为天气冷,她们穿着打扮太严密,连见过许婉然和方静宁的护卫们都没有丝毫怀疑,更遑论其他人。 与此同时,侯府接到了许活的报喜。 老侯夫人祖孙分离的低落情绪,动作都矫健了,中气也足了,就是有些放心不下,“早知道静娘有孕了,就不让她奔波了,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儿,可怎么是好,荣安也是,白学了那么几年医,自个儿媳妇儿怀孕都发现不了。” 文氏看着信上的月份,估摸了一下,好笑道:“我看呐,他不是没发现,是舍不得媳妇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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