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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噤声了,她果然不该问这个问题。 似乎是有些太累了,发顶上一搭又一搭的指尖格外舒适,她就这样枕着沈栖归的腿心不知觉睡着了。 她陷入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睡眠里,没有无尽的虚无,没有相熟的面孔、没有崩塌的噩梦缠身,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打盹。 醒来的时候脑袋上安抚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去,灵均觉得身上很清爽,没有刚才的那股黏糊劲。 身下是很柔软的床,沈栖归的床似乎垫了两层垫子,比平日睡的那些个昂贵床垫舒服不少。 灵均侧目瞥向躺在她身侧的人,沈栖归闭着眼展眉的模样很平日里会把人看穿吸进深海旋涡里的样子很不同,她睡着的模样格外安静。 好像原本她也是个不怎么话多的人,平时见到的也多是和患者交流嘱咐的样子。 平等地,认真对待每一个患者。 “你不累吗?”沈栖归闭着眼问道,她伸手揽在人的腰肢上,轻轻搭着,什么也没做。 “累啊,我太累了。”灵均弯了弯眉眼,她语气像是更古久远,来自地心的一声叹息。像是历经了好几个世纪的风云变幻。她抬手抚着沈栖归锁骨间那枚惹眼的小痣,爱不释手。 但是好像见到你,把你从深渊里拽出来,好像一切又都是值得的。 沈栖归睁开了眼,浓旋的眼眸久久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之前和现在的遭遇基本一致,留洋学医、回国研究、进了仁心医院,甚至混上了主任的职责。警察署里有两个派系,一派保守陈旧,满脑子安于现状的腐朽,以警长司磊为首。另一派以谢巧云为首的改革派,你见过的……她手下的许伶丽是个愤世疾俗不懂得变通的女孩。我记得她审过你。”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小小的,像是刚才听过的胶卷唱片。 “愤世疾俗,但是个心有正义不畏强权的女孩。”灵均淡淡地补充道,她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人,只要给她们些时间,她相信他们会成长到令人眼前一亮的状态。 沈栖归轻笑了声:“看不出你这么博爱。” 她接着讲起上辈子的事,好像才刚刚经历没多久,眼前一幕幕的走马灯似乎历历在目。 “我之前被司磊邀请过,和她们同流合污。谢巧云也邀请过我,我都拒绝了。直到谢巧云查出贝业成在轮船上做的手脚,把证据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才下了决心帮她。” “然后呢……”灵均安静地听着,望着她那双深海一般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有些心疼。 “虽然我母父对我一般,说不上很好,但那也是我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剥夺?我像现在这样,游走于两个势力之间,白天在医院做手术,晚上游走在各个场所里。但不知道我哪里漏了马脚暴露了,两边都把我当做弃子,像是不要的棋子一样。”她说得很淡,被人背叛的伤痛就像是不要紧的轻微划痕,不值得在意。 “谢巧云没想办法捞你吗?”灵均皱了皱眉,这似乎不符合她对改革派的刻板印象,她们应该是无畏的,不会抛弃同伴的。 “她对我有戒心,我们的观念不同。她还是太保守了,说是改革,却故步己见地束手束脚,保持着她那可笑的程序正义。”沈栖归说着,低声地笑出了声,“这城市早就烂到骨子里了,哪来的什么程序正义。” “好了,亲爱的同路人,你的故事呢?”沈栖归捉住了不停抚摸她锁骨间小痣的指节,“我在之前没听说过你,即使我跻身到了贝业成的核心团队,也不曾听过他提及还有个女儿。直到我从萨里回来,才知道你的存在。” 灵均陷入了一片沉寂,贝灵均应该是葬身在了满是腐败气息的垃圾堆里。 “我没什么故事,之前不过是浑浑噩噩的做一个乖乖听话机器,现在我只想为自己而活。”她说着,语速极快地问,“你说的海难……我母亲也是死于海难。” 沈栖归抬手从她的额头抚到唇角,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内敛着强劲的力量:“你想的明白的,你实在是太累的话就休息吧,冯九的事我会看着办的。睡吧。” 她温柔的不像话,灵均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但她又是无比坚信,她是做得出这样事情的。 “你想达成的是怎样的景象?”她有很多的疑惑,问不完便睡不着一样。 “你怎么越聊越来劲?”沈栖归捂着她的眼眸,语气有些凶,“在做一会算了。” “睡了!”灵均连忙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紊乱的呼吸与顶上没关的暖黄光影交织在一起。 直到呼吸平,灵均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音时,有一声淡淡的、叹息一般的小声呢喃。 “也许是你喜欢的……秩序稳定的模样。” 晨光熹微,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五彩的灯球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颜色。 灵均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她瞬间惊醒弹坐了起来,连忙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 她的手提包敞开着放在窗台上,她赤着脚踩在有些凉意的木地板上,连忙弯腰翻找着包里的东西。 里头的紫珠胸针不见了。 她心跳如雷,有些慌乱地跑到房间外头,整个家里四处寻找着沈栖归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找不到……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宋智民家里。 生日宴后的大厅里摆着红酸枝做的红木家具,看不出一点可可式的家具。顶上的水晶吊灯不好更换,依旧巍峨地吸附在天花板上,与周围的中式家具显得格格不入。 宋智民坐在红木沙发上,沙发垫着素色的软垫和靠背,坐在上面不会觉得太过生冷过硬。 “这是什么意思。”她挑了挑眉,瞥了眼桌上的紫珠胸针,又看向侧方站着的沈栖归。 沈栖归简洁明了地说:“贝业成给灵均的,要我们杀了冯九放在现场。” 一句话点明了其中利害,泛着深紫色雍容的光点的紫珠胸针格外锋利。 宋智民敏锐地捕捉到沈栖归变幻的称呼,沈栖归说得太过自然,她不注意都不行。 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眸光微眯,轻哼了一声:“贝业成也就会耍这些阴沟里的手段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以为就他会用栽赃的手段吗。” 佣人在她们说话的功夫拿了一袋冰袋低了过来。 宋智民接过冰袋敷在右侧的脸颊上。 “我明白。”沈栖归点了点头,她眸光轻轻地扫过宋智民脸上的冰袋,淡淡地问道,“你说什么了?让她这么生气。” 宋智民抬眉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是我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 能让夜蝶敏感又上火的话题,除了那个同僚之外,沈栖归再也想不出别人了。 她一副了然的神情,欲言又止:“你提阮婷的名字了。” “是啊!”宋智民叹了口气,眸光里透着意思苦涩之意,“谁知道她五年了还没放下。” “你惹她干嘛,活该讨不到老婆。”沈栖归毒舌地讽了一句,淡漠的神情里透着些微妙的得意。 她幸灾乐祸的神情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宋智民被久久停留在脸上的冰袋冷到了,她“嘶”了一声,撤离了冰袋的摧残咬牙切齿道:“是啊!不像你,都到甜言蜜语的下一步了。一口一个灵均,真当我听不出来?” 沈栖归似乎本就没打算掩饰什么,被戳破了心思也没所谓,她轻哼了一声纠正道:“是女朋友。” 宋智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炸毛的猫,她抄起手边的抱枕往沈栖归的身上砸了过去,瞪着眼喊道:“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小姨!” 抱枕在空中滑出一道不算圆的弧线,沈栖归稍稍侧身便躲了过去,她一面往门边退一面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哄夜蝶吧。”随后她便走出了宋家的门。 紧接着就是身后传来一阵陶瓷破碎的声响,沈栖归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昨晚黑胶唱片里的曲调。
第71章 改姓 街区上巡视的警察变多了,灵均开着她那辆从宋智民家里借出来的老式古典车。她开得很慢,正好能将街上的情况看在眼里。 现在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她们有站在街边指着身上戴着的珠宝的,也有的手里拎着菜篮子。 多是稀疏平常的模样,可街上巡视的警察却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警察署里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才会如此加强警备。 如果只是单单因为冯坤一个人,警察署的人顶多在办案的事上多下一些功夫,而不是增加巡视警备。 灵均从沈栖归家开车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宋智民家里,她把车停下拿着自己的手提包往家里去,步履匆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晨早的露气较为浓烈,这会子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见一丝暖阳,灵均下车走的这一小段路竟还有些冷意。 佣人们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或是偷闲。 灵均一进门,便找了最近的人问道:“月姨,我小姨在家吗?” 月姨正拖着地,刚才才把这一块的碎渣打理干净。她手里的动作一顿,抻着拖把杆指着宋智民办公的房间道:“老板在里头打电话。” “谢谢。”灵均说着便朝着宋智民办公用的书房走去,刚走没两步,又被月姨叫住了。 “少姥……”月姨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她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下定了决心道,“老板刚才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欸。” 灵均应了一声,想着她的事情比较重要,是无论如何也要告诉宋智民的。这可是关系到她和余万金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更别说,甚至可以和性命挂上关系。 一想到宋智民才发了脾气,一会听了她说的话,别直接动怒要去毙了贝业成才好。 “麻烦您帮我把材料都留下,晚点我派人去拿,谢谢……” 灵均走到门边,里头讲电话的声音清晰地透过红木门传出,闷闷小小的,听得很清楚。 她深呼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笃笃笃——” “小姨,是我。”她有些忐忑道,话音里还带着些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意。 里头的声音小了些,直到一声清脆的“叮”声自门里传来后,宋智民走到门边自里头打开门,缓和了刚才讲电话时的公事话语气道:“我昨天听月姨说你的行李在家,还以为你要在我这住呢。” 她脸上的怒火似乎还没消退,眉头横着,眼底的愠怒还未完全收起。眼下的乌青比早些见过的时候没多大区别,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好好用灵均送去的助眠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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