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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煞·双生枝

时间:2025-04-12 16:00:09  状态:完结  作者:林平

  「聪明。」

  「您会吗?」

  「不会。」李明珏未有多想,答得十分干脆。

  这在柏期瑾眼里太过干脆了些,李明珏知她所想地笑了笑,气息一沉,拿食指轻柔地拨弄几下少女额前柔软的碎发,温声说道:「打仗是需要性命的,我拦她过水,是怕她伤了我的臣民,如今她只是借过,那倒是无伤大雅。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她,但我不会倾诀洛之力。」

  指尖挑开细碎的刘海,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必倾尽己力。」

  襄王在王城中待了十来年,不是打不动了,而是在宫墙内一日日把这些个君君臣臣的戏码给看尽了,也不知道少年时候厉兵秣马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李明珲绝非昏聩,李魏倘若代代明君,指不定能恢复北央时候的繁华殷富。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不更,臣子不易,此中七平八稳动了某些胸怀大志之人魂牵梦绕的一块金印。他们揽尽风华,威仪棣棣地披上名曰天命的皮壳,比起修缮,更喜破坏,金口一开全是大义,大毫一挥便气势汹汹地指摘起鸡毛蒜皮,企图假借欣欣盛世之名,要一波波性命心甘情愿用躯体去铺就他们踏在足下的通天之路。撕开那片假仁假义的遮羞布,真相荒芜,遍是疮痍。

  下民易骗,上天难欺,人心更难自欺昧己。

  这般粉饰杀伐的谎言,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就连这帮人在各自专权,妄图蚕食李魏时,她也不知是当加入他们加速李魏的灭亡,还是顶着头上这个李姓,守护李魏尚存的脉息。

  李明珏仰望纷纷白雪落霜天,忆起她唯一一次遇见叶习之,同是个大雪之日。那回她在暗地里派兵改河道,恰巧探得韩国有一纵轻兵欲奇袭豫回府。她当年欠了秦元魁一个大大的人情,既不想再欠下去,又不想当面说清,为了心头好受些,顺道带兵挫断了韩国伎俩,打算就此无名无姓地离去。叶习之稍慢一步带兵赶到,只见遍地韩兵尸首,却不见任何宋兵。少年军师未有半分犹疑,寻着雪上马蹄痕独自一人策马追上前去,扯缰高声问道:「还问恩公姓名!」李明珏还记得那时她在裹得严实的头盔下撇了撇嘴,不知为何天下人都要假定这带兵打仗的是男儿,非得叫恩公,换成恩人不成吗?她稍一勒马,回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不是恩公」,便继续快马前行。

  那日琼瑶纷飞如风摇梨树,落在眼中的白石山翩翩少年,风姿佚貌,俊美得像藏在天山琼阁里的一幅泼墨仙人稿。本以为他会继续在天下展露头角,谁曾想,竟是最后一面。

  太多画面豁然涌入脑海,漫天寒鸦聒噪不休,褐羽老秃鹫在残阳里用弯钩似的喙扯下一块散发出阵阵恶臭的腐肉。风卷地,浓云驰,黄沙不带怜悯地掩埋友人冰冷发黑的指节,士兵盘坐在地整理好残破的战甲,赶在黑夜来临之前,用刀子默默剜下爱马的肉。

  打仗就是这么个没有体面的吃人玩意。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场景,也曾少年得志,为了一个执念沾染杀伐,不晓天高地厚。然而多年执念在时光冲刷下褪去,拨开表面裸露出了骇人的真实,残酷到令人无法直视。鲜血和死亡充斥在不期而来的梦魇,有身为幼童时那场绝望的逃亡,与四面受敌时浴血奋战的突围,翻身醒来无不一身冷汗。但她很庆幸,她看到了这些真实。

  李明珏低头抚弄着玉扳指,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应是个手握大权的大老爷们最看不起的那种妇人,软心肠的妇人。当男儿在三军阵前激昂澎湃地欺骗自己,欺骗臣民,她更能看到繁荣之下暗流不息的苦楚,子待父归,妻盼良人,老叟白日独卧空房。

  兴为新朝。亡致故国。兴亡更迭,百姓罹苦。

  妇人之仁,为何要拿来羞辱,杀伐决断,又哪里是个什么好词?

  李明珏心中慨然,把柏期瑾揽在怀中,听得膝下环佩交撞,鼻息间绕着她那抹令人安心的浅浅兰芝香,低声说:「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想收复漠北了,他们也不过是冬日不暖,要盐要粮罢了……所以,我通商。」

  柏期瑾听她娓娓道来一席话,眼睫轻动了一下,略略发愣。李明珏点了点小茫然的鼻尖,用指腹轻轻揉着她肩上一缕长发,一双眉眼沉沉内敛,光线寥寥,显得有几分疲倦。只听她没什么精神地淡淡问道:「是不是听起来没有书中那般快意?」

  柏期瑾连连摇头:「不!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两军假意对峙,而军帐中早已金蝉脱壳。她们俩用御寒巾子遮了面,在诀洛一带四处游玩。柏期瑾见她不带人,不免因上回被抓感到后怕,小声询问会不会不安全。李明珏与她联步而行,在袖中搓着小姑娘热乎乎的柔手,心想被张子娥一抓,若是能给她个教训收收心,算是值当。她自个儿不也是被宋国抓去了之后才晓得教训的嘛,经此一想,忽而觉得她们二人莫名有相通之处。

  「不是没有人,在暗中而已。」

  柏期瑾一路下山来买的教训实不在少数,她还被偷过钱财呢,又问:「那要是跟丢了,钱没了,回不去城了怎么办?」

  李明珏乃于怀中取出一块寒玉令牌:「守城之人自会认得。」

  柏期瑾再问:「那要是他们别有居心,不认这令牌怎么办?」

  李明珏笑了,她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且不说有人暗中护卫,她以军治国,各地不乏为打漠北时过命交情的好友,再不济还功夫附身,对付三两小喽啰不成问题。瞧柏期瑾是硬要钻牛角尖了,不给她整个金钟罩铁布衫,再加个千军万马护着,还真不罢休。

  半张俏脸侧过来,一根修长的食指划过雪帽沿,指尖浅没在软软的貉毛里。薄日在眉目边上勾了个精致的银边儿,那拨弄人心的眉梢轻轻扬起,虽看不见面纱之下微挽的唇角,却依旧能从那双凤眸中瞥出几许笑意,其间,还不乏轩轩自得之色。

  「那我就去最热闹的集市上,把面纱给取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明珏:脸,是本王的最强认证。

李明珏到底什么时候去说相声?


第 76 章 濛濛天地

  柏期瑾手上一捏将人拽紧,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令牌假得了,可这襄王的容貌和气度无人可匹。她见她脸上神采奕奕,颇有自知之明地挑挑眉峰,被逗乐得不知天寒地冻,笑眯眯地从另一只袖中伸出手来,捧着嘴可劲儿地笑。襄王殿下最会逗她笑了,若不是来了诀洛城,她都不记得上一次笑得前仰后合是什么时候。自二位师兄先后离去,白石山里不足十岁的小娃娃看见师父日日锁眉,凭借着对悲欢离合的一知半解,对镜一次次牵起嘴角,以为只要勤加练习便能笑得发自由心,她学着乖巧,学着懂事,学着讨好所有人,只希望他们都能好起来……然而她在年岁一天天增长间明白了一个尖刻且不容否认的事实——白石山回不到过去了。

  山里越来越空,她的心里也越来越空。

  娘亲给她生命,师兄予她关爱,师父教她书文,他们一开始都把最好的给了她。

  娘亲与世长辞,师兄玉石俱碎,师父渐渐沉默,他们最终都选择离她而去。

  这是她昔日拥有的全部,亦是她彻底失去的全部。

  她是做得不够好吗?是不够乖巧,不够懂事,讨不到别人的欢喜吗?一无所有的少女执意下山来,想认识更多人,想建立更多联系,想听人说爱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她找到了。

  那个人像娘亲一样年长成熟,像师兄一样体贴关照,像师父一样耐心地讲道理,她不是说在她身上寻找那些人过去的影子,她所识之人寥寥,只是觉得,她身上有她见过最好的。

  还……

  还那么好看。

  白雪中藏不住一点红,柏期瑾晕红着脸挽着那人胳膊,趁她不注意时偷瞥了一眼,英眉凤目,棱角分明,丰姿朗朗如妙笔墨勾,暗搓搓地想真是捡到宝了,心头窃喜又不知道该当向谁去诉说。庄姐姐好事未成,未免有炫耀之嫌,而望书姐姐四平八稳,不喜议论这般情愫,她像是个夏天来了的小知了,想到处嚷嚷,又怕给襄王殿下添麻烦,她想写下来,又自觉文采不够,白白败坏了白石山的名声。

  她忽然一顿,发现似乎从未从口中说出过爱慕。襄王殿下是大魏公主出身,又身居王位,看过了一水人向她示好,她要做到何种匠心独妙,才能让她以为难忘。柏期瑾默默想着,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她自认资质平庸,天赋不足,不知不觉在纷纷落雪中放空了心,有意无意地拿斗篷上的毛领子与她肩膀挨蹭,在深山野径间一步石板一步雪浆地向前走。雪水滑泞,天况甚寒,她同她一并踏雪而行,心虑空空如也,就如足下,连目的地也不知道是哪里,或许是路边偶遇的一枝野梅,或许是小城中新蒸出炉的大白馒头,或许是雪过后燃烧天际的黄昏,或许是在她看来还遥不可及的一辈子。

  「想去哪里?」李明珏问。

  柏期瑾顿了顿,侧过头来扑闪了扑闪眼睛,睫上落雪一瞬化作一点点极小的水沫子,如水雾一般细细抖落。她的指尖触及李明珏袖角上一圈貉子软毛,心里霎时焦灼起来,不禁将头埋得很低。快说些什么,说些什么都好,她不知为何此时会不由得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碎发挽到耳后好几次,磨得耳后根都红尽了。她们明明做过更为亲密之事,但诉说欢喜时的羞涩仍然像一片密不见光的绸缎般包裹着她,身体热热的,眼圈涩涩的。柏期瑾强撑着抬起头来,双颊熏得娇红,小嘴里喘着热气,虽然表情有些别扭,但是不重要。

  她仓促地煞住脚,口齿不甚清晰地大声说道:「哪里都好!」

  衣袖给攥牢了,情不自禁低下的脑袋再度努力地昂起来,两条细腿儿紧绷着在腿裤子里打颤,周身的羞答与倔强。红红的脸蛋被雪雾迷蒙得滋润如暖玉,胸前起伏是她急促而又温柔的喘息。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小径上除了少女清冽的话声,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

  仿佛是青釉茶壶中的山泉水不徐不疾地沸了,长嘴儿里细细嘶了一声,饱含茶香的热气慢腾腾、丝缕缕地沁入一派山静日长。

  细雪翩跹迷人眼,李明珏眉眼一舒,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晕,是因为四周一片茫茫白雪吗?一粒微光跃入眼眸,半生记忆滚滚入海,濛濛天地在笑靥秋波中豁然敞亮,那一刻她惊觉心被填得满满的,近乎溢出。冬去冰融,天光刺目,她终日在那堵名为人生的城墙下打转,满心虔诚地轻叩岁月遗落的砖头,终于,有一块带来全新的意义。她走出了那座城,那座城囚禁了她充满执念且不明所以的年少,城外一片旷野,她知道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崭新世界。她们相伴日久,而柏期瑾从未向她直言过欢喜,她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待她好,把她认为最好的都给她,物品是,爱也是,可她还是不甚懂爱为何物的年纪,喜欢吃甜头是,痴缠于床褥也是。人本能就会向欲望靠近,温暖,安心感,亲密关系,对不谙世事之人诱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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