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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后的夜晚睡得不甚踏实,总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李明珏先是感到什么热乎乎的钻了近来,还以为是阿狸,直到后来软乎乎的身子紧紧贴上来,才知道是她。 「想你。」柏期瑾轻车熟路地缠上来,果然,强扭的瓜不甜,强学的乖巧不会,有些东西不管怎么学都学不来,她含着笑意在嘴边啄了一小口。 轻轻一点,停不下来,亲密不需要多余理由。她们对彼此已足够熟悉,一点暗示,全盘触发,一次呼吸的加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祈愿不消,意念火热,欲燥罔极,仅仅遐想全全不够,要实现,一个隔着衣料的不经意摩挲胜过字字斟酌的千言万语。次次交叠,层层深入,看似是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却又并非一回回重复如一,每一次倾许都有不同的意义,她们在四臂痴缠中不知疲倦地满足彼此的诉求,无所保留地呈交着爱与被爱的证明。 回应比以往更为强烈,柏期瑾敏锐地感受了不同,襄王殿下此刻似比平时更需要自己,这种汹涌而来的被需要感令她感到比□□上更多的愉悦。过去她多少是被动的,头一次感到在迷失时,有人比她更不能自主。思绪像是从泛滥激流中一步步爬至清风来迎的山尖,这让她短暂地脱离了最原始的欢愉,在略显高处开始一番思索。 襄王殿下,还有她不知道的隐秘。 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要喝酒,她稍稍走神了一岔,不足一瞬,又如一只鸟儿,在山巅云雾袅袅中遗忘了归处。 消醉一向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李明珏醒来时已过晌午,刚收整完却见德隆在门外候着。从昨儿起,德隆在她跟前转了一天没消停,他可不是那种没事喜欢在主子身前套近乎讨好的人,事出必有因,即问:「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说话您别往心里去,别伤了身子啊。」 李明珏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抬手请他讲。 德隆站直了,后退了一步说道:「奴才晓得您以前那些个东西全都扔了,可昨夜柏姑娘不知从哪翻到了您当时找她的那个画像,说您是个骗子,一整天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您也晓得,柏姑娘至多离得您几日……」 德隆尚未把话说完,一抬头,人又没了!他不晓得是说得太入神了还是怎地,连着两回了,一个钦姑娘一个柏姑娘,说不得,一说,襄王殿下就跟箭一样没了影。 李明珏疾步往柏期瑾住的小院子走,尚未到门前,只见小絮丫头探出个脑袋来,圆乎乎的塌鼻头微微皱起来:「柏姑娘刚哄睡了,见不了您。」昨日望书出宫忙采办,宫里是小絮当差,小丫头七岁就入宫了,是家中老大,本想着去学堂,结果没考上,硬是小嘴一努,一屁股坐在宫门口嗷嗷大哭。她那日路过看着可怜,便留在了宫中。论机灵小絮排不上号,胜在做事踏实,模样又生得可爱,除了不露喜色的望书外,大家都宠着她,尤其是领事宫女,虽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宠小絮如宠闺女一般。如此一来,自然养成了张口闭口没大没小的坏习惯,好在诀洛城中没有什么脾气火爆的贵人,少些规矩套着也不打紧。 「她……」 「您别担心,柏姑娘连发脾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跟您闹着玩呢。就连哭啊,砸东西啊,皆是连夜在书上习来的。您书房的书真当是该收拾一下了,别一天整些乱七八糟的叫柏姑娘给学坏了。」话罢,小絮嫌弃地看了一眼,觉得襄王殿下在这儿干站着也帮不上忙,便说:「您有什么事儿忙去吧,这里我看着。」 「她不让我进去?」 「柏姑娘认死理,她说我放您进来,她就去撞柱子,这话我是信的,就看您信不信。您上点心便是,柏姑娘可好哄,我家里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从未见过这么好哄的……」 话还没说完,屋内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絮儿你在同谁说话呢?」 小絮说着甩手猛地将门一合,风风火火回了屋,一边儿走,小嘴里一边儿嚷着:「不知从哪儿来只野狗!刚给赶走了,柏姑娘你继续睡。」 作者有话说: 我的隐藏cp:领头宫女x塌鼻子小絮
第 87 章 个中因缘 傍晚钦红颜来看柏期瑾,所谓冤家路窄,德隆失职,望书话少,二人半路上正巧撞见。她又改回了那副素净打扮,艳丽的眉目配清和的妆,竟是不显半点违和,反倒是别有一番韵致。简简单单的玉簪子闲挽发,唇间淡粉不点红,见着李明珏,浅描的柳眉尖儿向眉心紧紧地一皱。一惯动人的桃花眼掀着眼帘左右瞥了两下,见四下无人,上手便是一个巴掌。照理说这会子她应跟着桃花林的白面书生一齐离开了诀洛,谁料一大早上听说柏期瑾出事儿了,便跟金老说暂几日缓,老头还算是通情达理之人,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她方才拿绣帕子给丫头一滴一滴地擦眼泪珠子,心疼平时笑嘻嘻的、圆乎乎的、水灵灵的小鹿眼哭得红肿肿的,心头都发酸得很。这天杀的蠢货做了十来年的王,大案小案见了百千来个,到自个儿这儿却不知道把旧东西拾掇拾掇好,像个没用的废物。 怎么就没收拾好了?扔了!全扔了!那幅画是当初寻她用的,念着别有意义,心间即是十分的不舍。思来想去,求了个「万全之策」,专请了木匠在衣柜下加做了个暗匣,藏得那叫一个精妙,也不知道是怎么翻出来的。后悔定是晚了,李明珏摸摸脸,没有抬眼正看她,只是低头看路,一边儿往门边走,一边儿颔首道:「打得好,打得好。」 她步子一向迈得开阔,平时很是能走出一番飒爽,仿佛背后永远是几面旌旗迎风招展,而今日步子虽大,却显得百般低落。李明珏三两步越过钦红颜,二人相距三尺左右,却又因此刻背对彼此而显得特别遥远。她驻足片刻,斜眼瞥见钦红颜依旧站在原地,料她是一时冲动后怕了,便想给她个台阶下,旋即唇边笑笑说:「无妨,你想打很久了吧。」说完她亦不知这话到底在说什么,她欠的何止是一个巴掌。 钦红颜眉间一蹙,刚想说李明珏怎么一如既往地这么无赖,一回首却见李明珏在她回眸那一瞬间,同时回过了头去。钦红颜莫名想到了那天她离开时她没有转身……她是不是同她不敢看她一般,不敢看她?昨儿含香阁是她失态了,今儿也是,钦红颜发觉似乎只有在气头上才敢直面李明珏,可李明珏,自从那晚打屋里被赶出来,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她竟然不敢?钦红颜低眉微微耸肩,笑得没有声音。她们真是好生窝囊的两个人。相伴之时,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散了之后,又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这缘分委实作孽。 她嘲弄地抿唇一笑,微挑柳眉瞥了眼李明珏的背影,没说话便走了。上一次这般离开时,她多次回头,她多希望那无赖能冲过来抱住她,她又是多清楚那人不会。这次她希望不起了,只得从昨日含香阁的刹那对望中捋出一丝丝清醒来,惟愿自己能好好的,不回头,更不敢回头,她怕她回头时……她在看她。 钦红颜确是想多了。这一次,李明珏在初秋风里站到了她的脚步声淹没在风中。 那日李明珏并未见到柏期瑾,照柏期瑾的说法是她需要点时间来换个模样。近些天襄王不是在赵大人那儿,便是在彭大人那儿,或是跟天子派来的使臣打嘴仗。 托张子娥的福,这位散漫惯了的王愈发地忙碌了。 两国由东西两线攻宋已数月有余,战地捷报频传。前线作战不利,一向喜怒不显的宋王闻讯时不禁勃然大怒,大袖一挥下令率兵亲征。当向东抗魏,还是向西抵梁?正于踌躇不决之际,南大门再度被蛮子一脚踹翻,镇北侯李守玉不得不离开魏宋战地,披帅策马二战南蛮。 向东! 黄土地在铁蹄的践踏下烟尘滚滚,震响隆隆,白鬓的君王仗剑向东而去。 南央将士以青壮年居多,上一回真刀真枪,还得是二十多年他们的父辈手握长矛对阵漠北大汉手里的黑铁弯刀。初战连捷,个个小将锐意新进,心气甚傲,仿佛一朝夺回了在父辈手中丢弃的李魏盛世,然而战局在宋王挥师东去后顷刻改写。吃败仗,中埋伏,投敌营,窝囊事做尽后,主帅怕再丢城池,决意退兵回城对峙,在老将军回来前,不再开城迎战。 使臣多番往返于诀洛和南央,无非是请诀洛派兵一同伐宋,还将东线进展缓慢归咎在诀洛不出兵上。伐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伐宋。就算她李明珏和秦元魁没一丁点交情,还有漠北臭小犊子在作妖,敢动她就等同于把北方的大门敞开,讲了千百遍李明珲仍旧听不懂这个道理,非以为她要占山当大王。 李明珏累了就坐在柏期瑾门前说些话,每天都能见到襄王殿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门边,亲手端了一壶茶,坐在个门边断断续续讲上一个时辰。或盘坐,或侧坐,或仅伸直一条腿儿将手搭在另一边儿的膝盖上,反正就爱没个样子地席地而坐,偏不要那舒舒服服的椅子,之前同使臣嘴仗吵得有多厉害,此时看着就有多闲散。 深邃的眸子半掩着,嗓音带了些许疲惫,往日旧事就着一壶温茶娓娓道来,这是她波波碌碌一天后轻声细语酿就的温柔。 柏期瑾要她把过去交代清楚,不单单要说画中女子,要一岁一岁地讲,越细越好。她因知柏期瑾最喜听故事,也好脾气地一天一天地来,母妃衣袖上精致的孔雀羽,北央宫花园里纷飞的六色蝶,避暑山庄内冰凉凉的山泉水……后来弯刀划破了衣食无忧的年少,军儿弟弟吃了最后半块馒头睡得酣甜,各儿姐姐把裙上的血迹压在腿下,在破屋里亲手喂了她一颗不知从何处来的葡萄。 每回啰里啰嗦地说完,也不知柏期瑾有没有听清,她要做最细致的活儿,嘴上功夫和手上功夫都得抓牢实。于是再回案边坐下,拿挑箭弦的手硬生生握着只青竹细笔,压住一颗只想写狂草的心,别别扭扭地写满整页的蝇头小楷,最后混着那些个谈正事的折子一道儿往屋里送。末了还不放心,生怕柏期瑾瞎学书里的什么乱七八糟伤春悲秋词,偏要袭一身病恹恹清癯瘦骨,特请了专人编好故事,说这难过时候需吃肉吃菜养气血,还颇讲究地把书做旧些放在书房里。 有一日她讲到一半,侧边的一扇镂花窗吱呀吱呀地开了,柏期瑾两手搭在窗沿边飞快地探上一眼,随后就半掩花窗躲在阴影里,隐隐可见紧紧抿成一弧的唇线。想来这几天伙食不错,脸蛋圆润了些,粉颊边生了点娇生生的肉,嘴唇轻轻一抿,唇角两边挤一挤,嗲得很。不仅是小脸圆了,这两脚不出门,成日不见天,人都被捂白了些,粗看上一眼,竟和张子娥那只小龙有几分微妙的神似,只可惜从前一头乌黑的青丝却似捂褪了色,泛起淡淡的棕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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