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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去她就做了好几夜的噩梦,梦里被捆在那里宰杀的人成了她自己,她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她哭喊着长公主…… 可就像今日一样,她的母亲没来,只有嬷嬷捧着这张惨白的面具走向她。 “你可还记得这张面具是怎么来的么?”赵时昨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面具,抬眼看向赵景玉。 赵景玉哭得更厉害了,浑身哆嗦着。 她如何会忘记。 是她告诉赵时昨,每当她疼的时候就会呼喊父亲母亲,父母亲总是会心疼她,尤其是她父亲,会挥开取她血的太医,会抱着她逃离那里。 “我爹说了,只要我喊他,他就会来保护我,必不会让人伤害我。” 那时候她才多大,明明心口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看着坐在台阶上瘦弱的赵时昨,瞧着赵时昨惨白的脸,她便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 她告诉赵时昨:“舅舅是你的父亲,你喊他,他说不定就会让人把那些人都杀了。” 赵时昨信了。 那时教她说话的人只有皇兄,“母后已经许久不曾来看过她了,皇兄教了她说许多话,唯独没教过她喊“父皇”。 她的父皇也根本不在意。 “我该叫什么?父亲么?” “你傻呀,当然是父皇啦,你是公主,你的父亲是天子,你得叫父皇。” 年幼的赵时昨记下了。 可她喊出那声“父皇”时,所有人白了脸色,惶恐跪着,甚至有人大着胆子来捂她的嘴。 “快,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叫了!可千万别让皇上听见了!” 没多久,赤明真人就拿这个面具得了不少赏。 “我错了……赵时昨,我错了……”赵景玉哭的站不住,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公主府,已经有人进府禀报,她看见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嬷嬷正急忙往这边走。 她不想被带回去。 赵景玉转回头,紧紧抓着赵时昨的手:“赵时昨,帮帮我,求你……我不要再回去,带我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 赵时昨也看到了那个嬷嬷,长得很是高大,面色很凶,大概是看见了赵景玉和她在一处,步子迈的飞快,整个人走的像是要跑起来了,面部甚至显得狰狞起来。 赵时昨是骑马来的,她却没让赵景玉上自己的马,直接拽着这人的手走了。 嬷嬷远远看见了这一幕,急得直喊:“快拦住她们!别让她带走了小姐!” 门口的侍卫赶忙要追,几个年轻人抱着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男女都有,或冷漠,或嬉笑,目的明确,不让他们去追。 两边人很快就动起了手,长公主府这些侍卫看着凶,身手却远不如这几个年轻人,很快被打趴了一地,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赵时昨和赵景玉的身影更是不知道消失在了哪处拐角。 嬷嬷急得直拍大腿,一刻也不敢多耽搁,连忙转身回去禀报长公主了。 “你说景玉被赵时昨带走了?!”长公主起身,声音也拔高了。 赵靖荣眉心跳了跳,有些不大好的预感:“你看仔细了?” “奴婢看仔细了,确实是那赵时昨拽着小姐的手走了,奴婢叫侍卫拦住她就,结果不知道打哪出来了几个人,侍卫们打不过,也没能追上去……” “她要把我的景玉带哪里去?不行,本宫现在就进宫!”长公主急得要走,还不忘叮嘱赵靖荣待会儿好好喝药,“莫要辜负了你妹妹的心意。” 赵时昨却没带赵景玉回宫。 赵景玉心口的伤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床上躺着,身上衣裳已经换过了,伤口也包扎过。 赵景玉却不得安心,挣扎着就要起来,嘴里喊着赵时昨的名字:“赵时昨?十七?” 说来可笑,如今在这京城了,她唯一能想到要求救的人竟然是赵时昨。 就算是她的舅舅永昌王,她都不太相信对方能护得住自己。 很快就有脚步声靠近,床帘被掀开,站在外头的不是赵时昨,但也是赵景玉认识的人。 甚至在看清对方是谁的那一瞬间,赵景玉神情恍惚了一瞬:“师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我是回来了吗?赵时昨又把我送回来了吗?” 赵景玉以为自己被赵时昨送回了庵堂里,眼前的师太却叹了口气,垂眸念了句法号,紧接着告诉她:“景玉,庵堂已经没了。” 师太说:“这里也不是庵堂,是在京城里,前头就是长公主府。” 赵景玉抓紧了身下的毯子:“庵堂怎么会没了?” 她猛的想起庵堂是怎么来的,厉声追问:“是不是山外那些村民又来了?他们真的把庵堂给烧了?” “庵堂确实被烧了,可烧了庵堂的……”师太没有说下去,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端来了一碗药,“庵堂虽然没了,索性我们都还活着,没有人受伤,如今暂时住在这里,等来年开春我们再回去。” 说着这个,师太温和笑了起来:“景玉,只要人活着,身体好好的,咱们都能从头再来。” 赵景玉又想落泪了,可似乎先前哭的多了,她这会儿没了眼泪,只是眼睛疼。 她接过师太递来的药喝了,没有再追问庵堂的事情。 赵时昨把赵景玉扔给师太们就走了,她也没在宫外多待,知道长公主肯定会找到宫里去,她便回了宫,还带回了一个大食盒,里头装着鱼汤,还有几份宫里没有的点心。 “殿下,长公主进宫了,现下正在御书房里。”喜梨迎上来,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一边禀报着。 赵时昨浑不在意,问起:“她起了么?” “娘娘才起。”喜梨笑道,“刚问起殿下什么时候回。” 赵时昨神色一下缓和了,唇角扬了扬,却没有再继续往里走,只指着食盒道:“从里头拿一份点心一份鱼汤送去仁寿宫,再一份待会儿送去御书房,剩下的拿去热着,问问她什么时候想吃。” 她顿了一下,又多说了一句:“告诉她不必等着本宫,本宫去皇兄那边吃。” 吩咐完这些,她又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大步往御书房走。 今日不上朝,嘉帝昨晚又是一夜没睡,他实在睡不着,一闭眼就想着赵时昨的事情,索性也不睡了,沉着脸翻看奏折。 外头通报长公主觐见的时候,嘉帝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手里的折子一扔,往日的温和不见,冷声:“让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对方又要作什么妖! 第59章 059. 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了。 从前皇兄还在, 她倒是常来,跟出入长公主府也没什么两样。 可如今,她的马车被拦在宫门外, 她第一反应是愤怒, 等她发完火,见着外头检查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她这才惊觉,这早已不是皇兄在的时候了。 她只得下了马车,越是往里面走,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越是清晰,她也愈发不安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转头回去。 这宫里的一切都变了, 皇兄也不在了, 只有长公主府是她的,还是她熟悉的地方,回去她才觉得足够安全。 心里这么想着, 她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还是前方领路的宫人走远了,发觉她没有跟上来,特意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不必开口, 长公主就从那一眼看到了催促。 一瞬间她心头火起,区区一个奴才也敢催她了,当真是皇兄不在了,那对兄妹就不把她这个亲姑姑放在眼里, 连带着底下的奴才也敢轻慢她。 但这次她忍下了没有发火,原先的退却也都被心口的怒意压过, 她想着,既如此,也莫怪她不顾姑侄情义了,这皇位确实得换个人来坐,至少得是个知道敬重姑姑的。 打定了主意,长公主就愈发觉得要把景玉给找回来,不然赵时昨要是使些什么手段,逼景玉说出些什么,于他们是不利的。 等终于到了御书房,长公主还未来得及行礼,甚至还没看清坐在那案桌后面的帝王,她就已经扬声质问起来:“皇上,你可知你那好妹妹今日去我府上强行带走了景玉!她是想干什么?景玉身体不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担得起责任?!” 一口气说完了,长公主才骤然对上嘉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哪里见过嘉帝这副模样,吓得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才仓惶站住,一肚子怒火和底气散了大半。 “赵婕亭!”嘉帝将手里的笔扔下她,砸落在她脚边,墨汁顿时四溅脏了她的衣裙,甚至还有些飞溅在她的脸上。 她只觉得脸上有些凉,紧接着就闻到了墨汁的味道,再伸手一抹凉的地方,手上果然染了墨迹。 没等她生气,嘉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低沉沙哑,不怒自威:“你当这是你的长公主府?还是当朕是你府中的下人?跑到这里来大喊大叫质问起朕来了?” 嘉帝每说一句,赵婕亭脸色就白上一分。 等嘉帝说完,她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我可是你亲姑姑。” 嘉帝冷笑一声:“亲姑姑?你说出这话就不心虚么?” “心虚?堂堂长公主哪知道什么是心虚呢。”赵时昨抬脚跨过门槛进来,径直越过了站在那里的赵婕亭,她找了把椅子坐下,这才嘲讽的看过去,“赵靖荣怎么没来?怎么叫你进宫犯蠢来了。” 她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甚至一点都没有掩藏自己对赵婕亭的嫌弃。 赵婕亭气的半死,站都站不住,却还是要红着眼眶道:“靖荣身体不好,他好歹也是你表兄,你不关心也就罢了,还说这样的风凉话,你——要是你们父皇还在,哪容得你们如此放肆!” “可他死了。”赵时昨道,一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她,脸上甚至带着些笑意,“本宫亲手了结的他,刀子捅进他的心口,绞烂了他的心,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就这么把自己亲手弑父杀君的事情说了出来,太过突然,也太过平静,以至于赵婕亭头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她仓惶张望着,想叫人将赵时昨给拿下,可一扭头,御书房的门敞着的,李德海笑盈盈站在一侧,对赵时昨的话不为所动,似乎早就知道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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